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混吃等死。
可我爹非要把我嫁给当朝首辅顾宴。
成亲第一天,他凌晨三点起床批奏折。
我裹着被子翻了个身,继续睡。
他站在床边,幽幽地说:"夫人,该起来用早膳了。"
我迷迷糊糊:"几点了?"
"卯时三刻。"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顾大人,这才五点!"
他面无表情:"为夫已经工作两个时辰了。"
我叫裴安安,京城第一咸鱼。
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混吃等死。
奈何我爹是当朝太傅,他觉得我这个样子实在有辱门风。
于是,他一拍大腿,把我嫁给了新任首辅,顾宴。
顾宴此人,是京城第一卷王。
据闻他三岁能文,五岁能武,十五岁中状元,二十五岁拜相,是整个大梁最年轻的朝堂新贵。
我爹的美好愿望是,让顾宴的勤勉带动我的懒散。
我觉得我爹在做梦。
大婚之夜,我掀了盖头,看着眼前这个传说中的男人。
眉目如画,清冷出尘,确实是副好皮囊。
他递给我一杯合卺酒,声音也如他人一般,没什么温度。
“夫人。”
我接过来,一饮而尽,然后迫不及待地开始脱掉身上繁重的喜服。
太重了,压得我一天都喘不过气。
顾宴看着我猴急的样子,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夫人很急?”
我点头如捣蒜。
“急,急着睡觉。”
他的表情似乎凝固了一瞬。
我没管他,三下五除二把自己剥净,滚进了柔软的锦被里。
舒服。
这才是人生。
顾宴沉默地站在床边,似乎在思考什么人生难题。
我从被子里探出个脑袋。
“夫君,你不睡吗?”
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转身去了书房。
“还有几份要紧的公文未批。”
我惊了。
新婚之夜,他要去批公文?
这是什么工作狂魔?
不过这样正好,他去忙他的,我睡我的,互不打扰。
完美。
我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直到有人在轻轻推我。
“夫人,醒醒。”
我烦躁地挥开那只手,把脸埋进枕头里。
“别吵。”
那声音锲而不舍。
“夫人,该起来用早膳了。”
我迷迷糊糊地嘟囔:“天都没亮,吃什么早膳。”
“卯时三刻了。”
我一个激灵,猛地坐了起来。
窗外确实还是灰蒙蒙的一片。
我看着床边衣冠楚楚的顾宴,大脑一片空白。
“顾大人,这才五点多!”
他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一件外衫。
“为夫已经处理完两个时辰的公务了。”
我:“……”
我觉得我和他活在两个世界。
我爹把我嫁给他,不是让我来感受勤勉的,是让我来公开处刑的。
我磨磨蹭蹭地穿好衣服,被他带到饭厅。
长长的桌案上,摆着精致的早点。
我没什么胃口,只想我的床。
顾宴慢条斯理地用着餐,姿态优雅得像一幅画。
他吃完,放下筷子,看向我。
“今起,府里的事,就由夫人来打理。”
我一口粥差点喷出来。
“什么?”
他递给我一本厚厚的账册。
“这是府中一应开销用度,夫人先熟悉一下。”
我看着那本比我脸还厚的账册,感觉人生无望。
“我……我不会。”
“可以学。”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
“另外,”他又说,“我的书房还未规整,劳烦夫人今之内整理妥当。”
我张了张嘴,想拒绝。
顾宴放下茶杯,眼神淡淡地扫过来。
“身为首辅夫人,裴安AN,这是你的分内之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
“晚膳前,我会回来检查。”
说完,他起身,披上官袍,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我和那本厚厚的账册,面面相觑。
我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第一次对“混吃等死”这个人生目标,产生了巨大的动摇。
嫁给卷王,别说混吃等死了,我感觉我可能都活不到寿终正寝。
我哀嚎一声,趴在了桌子上。
什么首辅夫人,我不要当了,我现在就想回我爹娘家继续当咸鱼。
可我知道,回不去了。
我慢吞吞地挪到书房门口,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然后,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书房?
这分明是个遭遇了洗劫的藏书阁。
书卷、奏折、信函堆得满地都是,像一座座小山。
让我今天之内整理完?
顾宴,你不如直接了我。
我在书房门口站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期间,我认真思考了三十六种逃跑路线。
最后,都被我一一否决了。
首辅府守卫森严,我大概率刚爬上墙头,就会被当成刺客射下来。
我认命地叹了口气,踏进了这片灾难现场。
空气中弥漫着书卷和墨香,很好闻,但这并不能减轻我内心的绝望。
我随手捡起一卷竹简,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看不懂。
我又拿起一本奏折,翻开。
“臣闻,河西大旱,民不聊生……”
好了,可以合上了。
这些东西,在我眼里只有一个区别。
占地方的和更占地方的。
让我整理,简直是让一个不识秤的屠夫去解牛。
我环顾四周,目光锁定了我忠实的陪嫁丫鬟,小菊。
“小菊。”
小菊一个哆嗦,脸上写满了“夫人不要叫我”。
我露出一个自认为和蔼可亲的笑容。
“小菊啊,你看,大人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是对我的信任。”
小菊快哭了。
“夫人,这是大人的书房,奴婢……奴婢不敢乱动。”
好吧,指望不上她了。
我撸起袖子,决定自力更生。
我先是尝试把地上的书按照大小个排队。
结果发现它们高矮胖瘦,形态各异,本没法统一。
然后我尝试按照颜色分类。
可这些书卷奏折,不是褐色就是青色,要不就是泛黄的白色,分了跟没分一样。
一个时辰过去了,我累得满头大汗,书房里的“小山”却不见减少,反而因为我的胡乱搬动,显得更加凌乱了。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彻底了。
这活儿真不是人的。
我躺在一堆书卷里,闻着墨香,竟然有点昏昏欲睡。
要不,先睡一觉?
睡醒了,说不定就有力气了。
对,就这么办。
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用一本厚厚的《大梁律法》当枕头,眼看就要进入梦乡。
突然,一个绝妙的主意像闪电一样劈中了我的大脑。
我为什么非要整理?
我只要让它看起来很整齐,不就行了吗?
我一骨碌爬起来,兴奋地拍掉身上的灰。
有了!
我指挥着小菊,把所有散落在地上的书卷,全部沿着墙边码起来。
对,就像砌墙一样。
竹简、奏折、书籍,不管是什么,只要能码,就全都给我码上去。
我们两人忙活了一个下午,终于在书房里成功砌出了四面“书墙”。
中间空出了一大片地方,净整洁。
我叉着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满意极了。
从外面看,这书房简直是强迫症的福音。
至于墙后面是什么,谁在乎呢?
眼看着天色渐晚,顾宴快回来了。
我特意在他的书桌上,摆好了笔墨纸砚,还装模作样地点上了一支安神香。
完美。
我拍了拍手,准备回去补个觉,迎接首辅大人的夸奖。
然而,我刚走到门口,就和提前回府的顾宴撞了个满怀。
他身上带着一丝凉意,官服还没来得及换下。
他扶住我,低头看我。
“这么急着去哪?”
我心虚地笑了笑。
“没……没去哪,我刚整理好书房,正准备去看看晚膳好了没。”
顾宴闻言,目光越过我,看向书房内。
他的眼神一向没什么波澜,此刻却似乎停滞了一秒。
他松开我,迈步走了进去。
我跟在他身后,心里七上八下的,像揣了十几只兔子。
他站在书房中央,环顾着那四面整齐划一的“书墙”,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沉默到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被我的才华给惊呆了。
我清了清嗓子,准备接受表扬。
“夫君,怎么样?是不是很整齐?”
顾宴缓缓转过身,看着我。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我却莫名地感到了一丝寒意。
他慢慢走到一面“墙”前,伸出手,从中间抽出了一本奏折。
哗啦啦——
那面被抽掉“承重墙”的书墙,瞬间崩塌了。
无数书卷奏折像洪水一样倾泻而下,瞬间淹没了半个书房,灰尘四起。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完了。
顾宴站在一片狼藉之中,手里捏着那本奏折,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开口。
“裴、安、安。”
他连名带姓地叫我。
“看来,你确实需要有人,好好教教你规矩。”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比任何疾言厉色都让我感到害怕。
“明,我母亲会过来府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着我,眼神冷得像冰。
“亲自教导你,何为当家主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