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四年,我每月生活费只有600块。
馒头就咸菜,是我的常。
室友点外卖,我啃泡面。
她们逛街买衣服,我在图书馆蹭空调。
直到有一天,我妈突然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试探:"闺女,我让你爸每月给你那十万,够花吗?"
我拿着手机,整个人都僵住了。
十万?......
大学四年,我每月生活费只有六百块。
馒头就咸菜,是我的常。
室友点一份三十块的麻辣烫,我只能在旁边闻着味儿,啃两块钱一个的泡面饼。
她们结伴去逛街,买新出的裙子和口红,我永远的去处只有图书馆。
不是我多爱学习,只是那里的空调不要钱。
贫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与周围的一切隔绝开来。
我叫周婧,一个在同学眼中节俭到近乎抠搜的特困生。
我爸是个小包工头,常年在外,我妈没有工作,身体也不太好。
这是我认知里,我家的全部情况。
所以我心安理得地过着苦子,从不抱怨。
我觉得爸妈已经尽力了。
我甚至利用所有课余时间去做,家教、发传单、端盘子,什么都。
我只是想给家里减轻一点负担。
直到今天,一个电话,将我过去二十年建立起来的整个世界,砸得粉碎。
电话是我妈赵文秀打来的。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小心翼翼,带着一种我听不懂的试探。
“婧婧啊,最近……钱还够花吗?”
我正蹲在宿舍阳台,用一筷子费力地戳着堵塞的下水道口,闻言笑了笑。
“够啊,妈,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又找了个家教的活儿,生活费肯定够的。”
我不想让她担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妈用一种更低的,几乎是气音的声音问出了那句话。
那句将我打入的话。
“闺女,我让你爸每月给你那十万,够花吗?”
“……”
我的大脑,有那么一刻是完全空白的。
嗡的一声,世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我拿着手机,保持着蹲在阳台的姿势,整个人像一尊被瞬间风化的石像。
什么?
十万?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或许是……一千?
不,不对,我妈说的是,十万。
我听清了,每个字都像烧红的钢针,狠狠刺进我的耳朵。
“妈……你说什么?”我的声音涩得像砂纸在摩擦,“什么十万?”
“就是你爸给你打的生活费啊。”
赵文秀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茫然,好像我在问一个什么奇怪的问题。
“你上大学那会儿,你爸就跟我说,怕你在大城市受委屈,每个月十号固定给你卡里打十万块钱。这都打了四年了,快五百万了啊。”
“他说你懂事,怕我知道了会念叨,就一直没让我问你。”
“今天我就是看新闻,说现在的孩子花销大,我怕你不够花,才多嘴问一句……”
后面的话,我一个字也听不清了。
我的血液好像瞬间冻结了。
手脚冰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十万。
一个月十万。
四年。
四十八个月。
四百八十万。
我的脑子里只有这些数字在疯狂地跳动、炸裂。
我看着自己因为长期泡冷水而有些红肿的手指,看着脚上那双穿了三年、鞋底快磨平的帆布鞋,看着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T恤。
巨大的荒谬感和愤怒,像海啸一样将我淹没。
我的卡里,每个月,永远只有雷打不动的六百块。
那消失的,每个月九万九千四百块,去哪了?
那四年多来,总计四百七十多万的巨款,又去哪了?
我的父亲,周志国。
那个每次打电话都告诉我工地忙、生意不好做、要我省着点花的男人。
那个在我心里,一直为这个家奔波劳碌的、沉默寡言的父亲。
他的脸在我脑海里浮现,又瞬间变得模糊而陌生。
“婧婧?婧婧?你怎么不说话啊?”
我妈的声音将我从冰冷的里拉了回来。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快要炸开的肺部恢复平静。
声音却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妈,我知道了。”
“钱……够花。”
“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我几乎是逃一般地挂断了电话。
我怕再多说一个字,我妈就会听出我声音里的崩溃。
我不能让她知道。
至少现在不能。
我从阳台站起来,因为蹲得太久,眼前一阵发黑。
我扶着墙,一步步挪回宿舍。
室友们正围在一起,叽叽 喳喳地讨论新买的化妆品。
“你看这个高光,绝了!”
“你的新裙子也好好看,链接推我。”
这些曾让我羡慕又自卑的声音,此刻听起来那么遥远。
她们的世界,与我无关。
我走到我的书桌前,拉开抽屉,从最底层摸出那张银行卡。
一张普普通通的储蓄卡。
我父亲在我上大学前,亲手交给我的。
他说,以后每个月的生活费,都会打到这张卡上。
四年了。
我一直以为,那上面承载的是一个父亲沉甸甸的爱与责任。
现在我才知道。
那上面承载的,是一个我无法想象的、恶毒的谎言。
我拿起手机。
没有丝毫犹豫。
打开订票软件,买了最近一班回家的车票。
有些事,必须当面问清楚。
这个家,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而我,被这个秘密,像个傻子一样,骗了整整四年。
三个小时的高铁。
我几乎没有合眼。
邻座的阿姨看我脸色惨白,还好心地问我是不是不舒服。
我摇摇头,说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我的五脏六腑都像被放在火上烤。
四年的贫穷和窘迫,像一幕幕黑白电影,在我脑海里反复播放。
冬天为了省钱不买厚羽绒服,手脚生了冻疮。
夏天为了省电不开风扇,热出了一身痱子。
为了五十块钱的,在大雨里站了三个小时发传单。
胃病,低血糖,营养不良。
这些我以为是生活常态的东西,原来,全都是一个骗局的代价。
有人偷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人生。
而那个贼,很可能就是我最亲近的人。
高铁到站。
我走出车站,打了一辆车。
“师傅,去金碧华府。”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诧异。
金碧华府是我们这个三线小城最高档的小区。
我身上的穿着,和这个名字格格不入。
我没理会他的眼神,只是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到家了。
一个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
装修得金碧辉煌。
我妈赵文秀正在客厅里花,看到我回来,又惊又喜。
“婧婧?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她迎上来,想接过我手里那个破旧的行李包。
我侧身躲开了。
“我爸呢?”我开口,声音冷得不像话。
赵文秀愣了一下,似乎没适应我这种态度。
“他……他在书房呢。”
我点点头,径直走向书房。
门没关。
周志国正坐在他的红木办公桌后,戴着老花镜,似乎在看什么文件。
他抬头看到我,也有些惊讶。
“婧婧回来了?”
他放下文件,露出一个父亲看到女儿时,惯有的慈爱笑容。
在今天之前,这个笑容曾是我心里最温暖的港湾。
今天,我只觉得无比讽刺。
我走过去,将我的银行卡,拍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一声脆响。
周志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扶了扶眼镜,看着那张卡,又看看我。
“这是什么?”
“爸。”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我妈说,你每个月给我打十万生活费。”
“四年,四百八十万。”
“钱呢?”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周志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那张我熟悉的脸上,慈爱和温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谎言后的阴沉和不耐烦。
他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
最后,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身体往后靠在宽大的老板椅里。
“你妈都跟你说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没有惊讶,没有愧疚。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解释。
这一刻,我心里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他承认了。
“为什么?”我问,声音依然在抖,“为什么要骗我?”
周志国叹了口气。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雪茄,慢条斯理地点上。
青白的烟雾缭绕而起,模糊了他那张让我感到陌生的脸。
“婧婧,你长大了,有些事也该知道了。”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家里这几年生意不好做,到处都需要用钱打点。”
“而且……你也不小了,女孩子,没必要养成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
“穷养儿,富养女,这话是错的。”
“穷养女儿,才能让她更懂得勤俭持家,以后嫁人了,才不会败家。”
他说得那么理直气壮。
那么冠冕堂皇。
我听着这些话,只觉得一阵反胃。
勤俭持家?
所以,我就活该为了几百块钱的生活费,作践自己的身体和尊严?
我就活该看着室友们享受青春,而我只能在泥潭里挣扎?
“生意不好做?”
我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生意不好做,我们能住进金碧华府?”
“生意不好做,你手上能戴着十几万的表?”
“生意不好做,你抽的雪茄,一就抵得上我一个月的生活费?”
我的质问像连珠炮一样砸过去。
周志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够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勃然大怒。
“周婧!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我挣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给你六百是情分,不给是本分!”
“你一个学生,要那么多钱什么?学人家攀比吗?”
情分。
本分。
好一个情分,好一个本分。
我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心里一片冰凉。
“那剩下的钱呢?”
我没有被他吓到,反而比刚才更冷静了。
“四百多万,总有个去处吧。”
“那是笔。”他生硬地回答。
“投给谁?”
“跟你没关系!”
“是吗?”我死死地盯着他,“如果我非要知道呢?”
他被我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避开了我的视线。
“家里的事,你少管!”
“等你毕业了,我会给你安排个好工作。”
他似乎想用这种方式,结束这场令他难堪的对话。
可我已经不是那个任他拿捏的傻女儿了。
“爸。”
我向前一步,双手撑在他的办公桌上,身体前倾,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是不是在外面,还有另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