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人从老家捎来两箱苹果，千叮万嘱让我补身体。
可班主任看到后，不由分说就搬上讲台，强行分给了全班同学。
她拍着我的肩膀，当众说：“作为贫困生，要懂得感恩和分享，不能这么自私。”
看着同学们异样的眼光，我没哭也没闹。
我只是平静地笑了，指着窗外我们每天上课的这栋崭新教学楼，
问她：“老师，您知道这栋楼叫什么名字吗？”
托人从老家捎来两箱苹果。
电话里千叮万嘱，说山里东西好，让我多吃点补身体。
我让司机搬进教室，放在我的座位下面。
红彤彤的果子堆在纸箱里，冒着清甜的香气。
班主任王老师走进教室，一眼就看到了。
她走过来，踢了踢箱子。
“沈念，这什么？”
“我给的苹果。”
“哦，挺好。”
她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没想到，上课铃一响，她抱着其中一箱苹果走上讲台。
咚的一声，箱子放在讲桌上。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王老师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沈念同学从老家带了特产来。”
她打开箱子，拿出一个苹果，举起来展示。
“看，多好的苹果。”
“沈念同学的家庭情况，我们都知道，比较困难。”
“但她依然想着大家，这种精神很难得。”
我坐在下面，愣住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分给大家？
王老师的目光扫过我。
“来，班长，你上来，给每个同学都发一个。”
班长站起来，有些犹豫地看了我一眼。
王老师加重了语气：“去啊。”
班长只好走上讲台，开始分发苹果。
同学们一个个上来领，有些人经过我座位时，眼神躲闪，有些人则带着一点看好戏的嘲讽。
我最好的朋友苏青没动，她回头看我，满脸担忧。
我冲她摇摇头，示意她没事。
很快，一箱苹果见了底。
王老师很满意，她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
然后她走到我身边，手重重地拍在我的肩膀上。
“沈念，做得很好。”
她的声音很大，确保全班都能听见。
“作为贫困生，要懂得感恩和分享，不能这么自私。”
“学校给了你补助，老师同学们也都很关心你，你要学会回报。”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窃笑。
那个王老师最喜欢的贫困生李月，声音不大不小地开了口。
“就是啊，有些人拿了贫困补助，还用最新款的手机呢。”
王老师立刻维护她：“李月，别这么说。沈念同学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问题了，我们应该鼓励她。”
她看着我，像是在审判。
“沈念，你说对吗？”
全班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那些拿到苹果的同学，脸上不再有尴尬，反而多了几分理所当然。
仿佛吃了我的苹果，就是给了我改过自新的机会。
我没哭，也没闹。
心底一片冰冷，甚至有点想笑。
我慢慢抬起头，迎着王老师那张布满“仁慈”与“宽厚”的脸。
我平静地笑了。
然后我抬起手，指着窗外。
指着我们每天上课的这栋崭新教学楼。
我问她：“老师，您知道这栋楼叫什么名字吗？”
我的问题让王老师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她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敛，显得有些滑稽。
“沈念，你问这个什么？”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警惕和被打断的不悦。
“现在是上课时间，不要问一些和学习无关的问题。”
她试图把话题拉回去，重新掌控局面。
“你只要明白，懂得分享是美德就……”
“老师。”
我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您就回答我，知道还是不知道。”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着我们俩。
王老师的脸色开始涨红，从脖子蔓延到耳垂。
她大概是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尤其是在全班同学面前。
“我当然知道！”她几乎是吼出来的，“这栋楼是逸夫楼！是邵逸夫先生捐赠的！你连这个常识都不知道吗？”
她找到了反击的突破口，立刻对我展开了新一轮的批判。
“你看看你，基础知识这么薄弱！不好好学习，整天想这些乱七八糟的！难怪成绩上不去！”
“把心思放在正途上，不要总想着投机取巧！”
李月在下面立刻附和：“就是，逸夫楼谁不知道啊，装什么啊。”
我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老师，您说错了。”
“我们学校是有逸夫楼，但不是我们现在上课的这栋。”
“这栋楼，是去年才建成的，叫‘念舒楼’。”
‘念舒楼’三个字我说得很慢，很清楚。
王老师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好像想起了什么，但又不敢确定。
学校里确实有这么个说法，但她从未深究过。
一个贫困生，怎么会知道得比她这个正式教师还清楚？
“胡说八道！”她色厉内荏地呵斥，“你再扰乱课堂纪律，就给我出去罚站！”
“是不是胡说八道，您去看看楼下的奠基石不就知道了？”
在椅背上，姿态很放松。
“奠基石上刻着名字呢。”
我的平静和她的暴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班里一些同学开始交头接耳，甚至有人真的伸着脖子往窗外看，仿佛能看到那块奠基石一样。
王老师的口剧烈起伏着。
她指着我的手都在抖。
“你……你给我出去！现在就去！到我办公室去！”
“好啊。”
我站起来，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我慢悠悠地朝教室门口走去。
苏青在后面拉了拉我的衣角，眼神里全是焦急。
我回头，对她安抚地笑了笑。
走到门口，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讲台上脸色铁青的王老师。
“对了，王老师。”
“我捎来的苹果，一共有两箱。”
“您抱走的那箱，是我特意分开的。”
“那箱里的苹果，个头小，还有点虫眼，是我专门挑出来，让我扔掉的。”
“她说，坏了的东西，不能吃，更不能送人。”
说完，我不再看她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转身走出了教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