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住院,我请了三天假在医院陪护。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妈妈打饭、擦身、倒尿壶。
隔壁床的大姐看在眼里,第二天就开始指使我。
"小姑娘,顺便帮我倒杯水。"
"你去打饭的时候,帮我爸也带一份。"
我忍了,毕竟都是病人家属,互相帮忙也正常。
直到第三天早上,她直接把一堆臭袜子扔到我面前。
"洗了,顺便给我爸带份猪蹄。"
我当场黑了脸:"你有病吧?"
她愣住了,随即开始撒泼:"大家都是病人家属,互相帮忙怎么了?"
我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那你怎么不帮我妈洗便盆?"
清晨六点,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得像一层霜。
周静拎着刚打来的热水,脚步虚浮地回到病房。
暖水瓶放在床头柜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病床上,母亲王兰还在沉睡,呼吸均匀,这是三天来她睡得最安稳的一晚。
周静俯下身,轻轻掖好母亲的被角,眼底一片青黑。
她请了三天假,衣不解带地在医院陪护。
擦身,换药,倒尿壶,打饭,复一。
她累得像一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随时都可能断裂。
隔壁床传来一阵刻意的咳嗽声。
“咳咳。”
周静直起身,看向隔壁。
隔壁床躺着的是一位姓张的大爷,陪护的是他五十岁上下的女儿,大家都叫她张姐。
张姐正靠在椅子上,一边剔牙,一边朝周静使眼色。
“小周,水打来了?”
周静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嗯。”
“正好,给我爸也倒一杯,他杯子空了。”张姐理所当然地指了指床头的空杯子。
周静沉默了两秒,还是拿起张大爷的杯子,倒了半杯温水。
“谢谢啊。”张姐连头都没抬,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短视频。
周静没说话,回到母亲床边坐下,疲惫地靠着墙。
这不是第一次了。
第一天,张姐让她帮忙带份饭。
她说,反正你也要去打饭,顺便的事。
周静忍了。
第二天,张姐让她帮忙去护士站拿药。
她说,我这刚坐下,懒得动了,你年轻,多跑两步。
周静也忍了。
都是病人家属,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互相搭把手,没什么大不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丈夫高远发来的信息。
“妈问你,什么时候回去做饭?家里没菜了。”
周静看着这条信息,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又冷又硬。
她手指飞快地打字回复:“妈病着,我走不开。”
高远几乎是秒回:“请个护工不就行了?咱妈说你就是不想上班,找借口偷懒。”
偷懒?
周静看着自己因为频繁洗涮而有些红肿的双手,气得笑出了声。
结婚五年,她在婆家当牛做马,工资悉数上交,到头来,只换来一句“偷懒”。
她深吸一口气,把怒火压下去,回复道:“护工一天三百,我请不起。”
那边没再回话。
周静把手机扔在一边,不想再看。
她看了看时间,七点半了,该去给母亲买早餐了。
她刚站起身,一道黑影就从眼前飞了过来。
“啪嗒”一声。
一个散发着酸臭味的塑料袋,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她的脚边。
周静愣住了。
袋口敞开着,里面是一双男士的黑袜子和几件换下来的内衣,纠缠在一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馊味。
“小周,醒了正好。”
张姐的声音懒洋洋地传来,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去打饭的时候,把这些顺便洗了。”
周静的目光从那袋臭袜子上,缓缓移到张姐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
张姐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周静的脸色,继续补充道。
“哦对了,食堂的猪蹄不错,我爸念叨好几天了。”
“顺便,给我爸带一份回来。”
“要前蹄,烂糊点儿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静静静地站着,一言不发。
她的目光冰冷,像淬了寒冬的冰,直直地盯着张姐。
张姐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皱起了眉头。
“看什么看?跟你说话呢,听见没?”
“年轻人,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她撇撇嘴,一副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
“让你做点事,是看得起你。”
周静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针,刺破了病房里虚伪的平静。
“你有病吧?”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砸在张姐的耳朵里。
张姐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
“你……你说什么?”
周静弯下腰,但没有去捡那个袋子。
她只是伸出一手指,嫌恶地将那个散发着臭气的塑料袋,往张姐的方向推了推。
动作优雅,却充满了侮辱性。
“我说,你有病,得治。”
周静直起身,看着张姐那张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的脸,心中一片平静。
那被拉扯了三天的橡皮筋,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把我当保姆使唤?”
“你脸怎么这么大?”
张姐终于反应过来,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指着周静的鼻子就骂。
“你个小丫头片子,怎么说话呢?我让你帮个忙怎么了?大家都是病友家属,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吗?”
她的嗓门极大,瞬间引来了走廊里其他病人和护士的注意。
几个脑袋从门口探了进来。
“你懂不懂尊老爱幼?我爸年纪大了,我是女人,让你个年轻力壮的洗几件衣服怎么了?”
她越说越来劲,仿佛自己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
“你妈住院,我们就该让着你?真是没家教!”
周静抱着臂,冷冷地看着她撒泼。
等她吼累了,喘着粗气的时候,周静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她上前一步,目光越过张姐,落到病床上那位始终闭着眼装睡的张大爷身上。
“互相帮助,是吧?”
周静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可以啊。”
她顿了顿,然后一字一句地问道。
“那你怎么不帮我妈洗便盆?”
整个病房瞬间死寂。
张姐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嘴巴张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门口看热闹的人群里,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
“就是啊,凭什么光让人家帮忙。”
“这大姐也太不见外了。”
张姐的脸彻底涨成了猪肝色,恼羞成怒。
“你……你……”
“我什么?”周静视着她,“我妈躺在这里,每天吃喝拉撒都在床上,你帮过一次吗?你有关心过一句吗?”
“你只看到了我年轻力壮,你怎么没看到我凌晨四点就起来给我妈换尿布?”
“你只知道让你爸吃猪蹄,你怎么不知道我妈三天都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凭什么你的‘顺便’,就得搭上我的时间和精力?”
“你的‘互相帮助’,就是单方面的索取吗?”
周静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张姐的脸上,撕下了她那层虚伪的皮。
“我告诉你,”周静指着地上的那袋臭袜子,眼神冷得像冰,“拿走,别脏了我的地。”
就在这时,一个护士走了进来,皱着眉。
“怎么回事?在病房大声喧哗什么?”
张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指着周静告状:“护士你评评理!这个小姑娘,我让她帮点小忙,她就骂我!”
护士看了看地上的袋子,又看了看满脸通红的张姐和一脸冷漠的周静,瞬间就明白了七八分。
她严肃地对张姐说:“这位家属,请你注意一下,病房是休息的地方,不是你家。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说完,又转向周静,语气温和了许多:“你也消消气,有事可以找我们。”
张姐彻底傻眼了。
她没想到,连护士都不站在她这边。
她看着周围人鄙夷的目光,只觉得脸上辣的疼。
病床上的张大爷,终于装不下去了,猛地坐起身,指着周静。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我女儿让你帮个忙,是给你脸了!”
“你还敢还嘴?”
“你……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