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当夜,夫君未归。
我独守空房,听着外面的喜乐声渐渐散去。
丫鬟小声说,老爷去了书房处理公务。
我摸着自己微凸的肚子,什么都没说。
就在这时,眼前突然飘过一行金色弹幕:"男主把白月光藏嫁妆箱里了,女主还怀孕呢!"
我愣了三秒,转身走向那口描金雕花的樟木箱。
里面传来细微的呼吸声。
我笑了,吩咐管家:"把这箱盖给我钉死,抬进最冷的库房。"
喜烛高燃,映得满室通红,却也照得我形单影只。
我端坐在拔步床上,凤冠霞帔尚未卸下,沉重的头饰压得我脖颈酸痛。
外面的喧嚣喜乐声,不知何时已经渐渐散去,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万籁俱寂。
贴身丫鬟青儿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声音压得极低。
“小姐……不,少夫人,侯爷他……去了书房。”
她顿了顿,补充道:“说是还有些紧急公务要处理。”
新婚之夜的紧急公务?
真是可笑。
我抬手,轻轻抚上自己尚不明显、但微微隆起的小腹,那里孕育着一个新生命。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她退下。
青儿眼中满是心疼,却也不敢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房间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还有那跳跃的烛火,将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冰冷的墙壁上。
我嫁的,是当今圣上亲封的少年将军,平阳侯顾景明。
京城里无数贵女的春闺梦里人。
我们两家是世交,这门亲事也是早就定下的。
在外人看来,这是天作之合,金玉良缘。
可我知道,顾景明心里,早就住了一个人。
一个他放在心尖尖上,却因身份低微而无法娶进门的白月光。
我原以为,为了腹中的孩子,为了两家的颜面,他至少会愿意维持表面的和平。
却不想,他连演一场戏给我看都不愿意。
就在我心底泛起一阵阵寒意,几乎要被这巨大的孤寂吞噬时——
眼前,毫无征兆地飘过一行金色的、小小的字。
像是有人在我眼前拉开了一道透明的幕布,在上面写了字。
【男主可真行,大婚当夜就把白月光藏进女主的嫁妆箱子里了,女主还怀着孕呢!心疼我女儿!】
我猛地睁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幻觉吗?
我眨了眨眼,那行金色的字依旧清晰地悬浮在半空中,然后缓缓向右飘去,最终消失不见。
我愣了足足三秒。
脑子里一片空白,随即又像是被惊雷劈中,瞬间清明。
嫁妆箱子?
我的目光,缓缓移向房间角落里那一口最大、最华丽的描金雕花樟木箱。
那是我母亲为我准备的嫁妆里,最贵重的一件。
据说,是前朝皇室留下来的东西,价值连城。
此刻,它就静静地待在那里,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我缓缓起身,沉重的凤冠霞帔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一步,一步,我走向那口箱子。
房间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到我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声比一声响。
我站定在箱子前,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里面,传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被刻意压抑住的呼吸声。
很轻,很弱。
若不是我此刻全神贯注,几乎无法察觉。
呵。
我笑了。
从腔里发出的笑声,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悲凉和……解脱。
所有的幻想,所有的期待,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
也好。
这样也好。
顾景明,你用这种方式,亲手斩断了我对你最后的一丝情分。
从今往后,你我之间,只论利益,不谈感情。
我直起身,脸上的笑容敛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来人。”
我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威严。
门外的青儿和几个婆子立刻应声而入。
“少夫人。”
我没有看她们,目光依旧落在那口箱子上,淡淡地吩咐道:“去把王管家叫来。”
片刻之后,顾家的王管家匆匆赶到,他大约以为是我有什么急事,神色有些紧张。
“少夫人有何吩咐?”
我抬起手,指着那口樟木箱,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王管家,这口箱子是我的嫁妆,里面装了些南边来的贵重皮货,怕受。”
“你现在,立刻,找几个最可靠的人来。”
我的声音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冷。
“用最长的钉子,把这箱盖,给我从四面八方,严严实实地钉死。”
“一颗钉子都不许少。”
王管家浑身一震,惊愕地抬起头看着我,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
青儿更是吓得脸色煞白,想上前来劝我。
我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她们都噤了声。
我的语气不容置喙。
“钉死之后,立刻抬进府里最北边、最阴冷湿的那个废弃库房。”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更不许打开。”
“听明白了吗?”
王管家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不知道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新妇人这眼神里的气,让他不敢有丝毫违逆。
他低下头,恭敬地应道:“是,老奴明白了。”
他转身出去,很快,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带着工具箱走了进来。
砰!
砰!
砰!
长长的铁钉被一把把大锤,狠狠地砸进厚实的樟木箱盖里。
每一下,都像是砸在我的心上。
也像是,为我那段死去的感情,钉上了最后的棺盖。
一夜无眠。
我不知道那口箱子被抬走后,里面的那个女人是何感受。
我只知道,天亮时分,顾景明终于回来了。
他推开门,带着一身的酒气和清晨的寒露,俊朗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焦急。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在房间里逡巡。
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当他发现角落里空空如也时,脸色瞬间变了。
我早已卸下凤冠,换上了一身家常的衣裙,正坐在梳妆台前,由青儿为我梳理长发。
铜镜里,映出他骤然阴沉的脸。
“那箱子呢?”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质问的意味。
我从镜子里看着他,没有回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夫君说的是哪个箱子?”
“我的嫁妆箱子有好几十口,不知夫君问的是哪一个?”
顾景明眉头紧锁,几步走到我身后。
“沈月华,你明知故问!”
“就是那口最大、最华丽的描金樟木箱!”
我拿起一支玉簪,在手中把玩着,慢悠悠地开口。
“哦,那个啊。”
“已经入库了。”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声音陡然拔高。
“入库?谁让你自作主张把它入库的?!”
“赶紧让人抬回来!”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像是在命令一个下人。
我终于转过头,正眼看向他。
眼前的男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确实是一副好皮囊。
可惜,这副皮囊下的心,却是偏的,是冷的。
我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夫君,你是不是忘了?”
“那口箱子,是我的嫁朵。”
“按照大周朝的律例,妻子的嫁妆,是妻子的私产,丈夫无权过问,更无权处置。”
“我的东西,我把它放在哪里,难道还需要经过你的同意吗?”
顾景明被我这番话噎得说不出一个字。
他大概从未想过,一向在他面前温婉顺从的沈月华,会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陌生。
“沈月华,你到底想什么?”
我站起身,与他对视,毫不退让。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顾景明。”
“大婚之夜,你把我这个新婚妻子独留空房,自己却在外面厮混。”
“现在一大早回来,不问我一句,却只关心一口箱子。”
“你,又到底想什么?”
我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冷意。
“还是说,那箱子里,藏了什么比你的侯爷夫人,比你顾家的颜面,更重要的东西?”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眼神中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慌乱。
他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是了,他心虚。
他不敢承认。
他一旦承认,就是将天大的把柄交到了我的手上。
宠妾灭妻,将外室藏于新妇嫁妆箱中带入府中,这等丑闻一旦传出去,他的将军之位,他的平阳侯爵位,他顾家百年的清誉,都将毁于一旦。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只觉得快意。
这就是背叛我的代价。
这才只是个开始。
“你……”
顾景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不可理喻!”
他最终只能憋出这么一句。
我冷笑一声。
“夫君若觉得我不可理喻,大可以去请母亲大人来评评理。”
“或者,我们现在就去见官,让京兆尹大人来断一断,这妻子的嫁妆,丈夫到底有没有权力随意支配。”
我看着他铁青的脸,心情格外舒畅。
“不过我猜,夫君应该不想把事情闹大吧?”
顾景明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在我脸上盯出个洞来。
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很好。”
“沈月华,你等着。”
他拂袖而去,背影里充满了滔天的怒火和一丝狼狈。
我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
他一定会去找他的母亲,顾家的老夫人,赵氏。
那位在后宅斗了一辈子,手段强硬,最重规矩的老夫人。
青儿担忧地走上前来。
“少夫人,您这样……侯爷他……”
我坐回梳妆台前,拿起眉笔,对着镜子,细细地描眉。
“不必怕。”
“他不敢把我怎么样的。”
我描好了眉,看着镜中那个眉眼清冷,神情坚毅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顾景明,你以为请出你母亲就能压得住我吗?
你太小看我沈月华了。
也太小看,沈家为了让我在这侯府站稳脚跟,所给我的底气了。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