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那天，主管当众宣布年终奖名单。
别人最少五位数，轮到我，他笑着递来一个红包。
我打开，两块钱，还是钢镚。
全场哄堂大笑，我攥着红包，脸烧得通红。
正准备摔门走人，董事长突然拍桌而起。
"这奖金谁安排的？立刻开除！"
台下瞬间安静，主管脸色煞白。
他身边那个黏了一晚上的女同事，也慌了神。
年会设在城中顶级的五星级酒店，水晶吊灯璀璨如星河，空气里浮动着香槟与香水混合的微醺气息。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期待与兴奋。
周婧坐在角落，看着台上的丈夫高斌。
他今天穿着一身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端着酒杯，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公司高层之间，谈笑风生。
他是市场部的明星主管，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而她，只是他手下一个不起眼的普通职员。
没人知道，这个光芒万丈的男人，是她结婚三年的丈夫。
是她用自己父母留下的积蓄，供他读完MBA，又拿出所有存款，支持他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高斌说，为了他的事业，必须隐婚。
他说，等他坐稳了总监的位置，就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
周婧信了。
她默默地做他背后的女人，在公司装作不熟，回家为他洗衣做饭，处理好他老家来的一切琐事。
她看着他和年轻漂亮的女同事白薇凑在一起，头碰着头看手机，笑得暧昧丛生。
周围的同事早已见怪不怪，甚至有人开玩笑，说他们是市场部的金童玉女。
周婧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端起面前的果汁，一口喝。
终于，到了最激动人心的年终奖发放环节。
主持人念出一个个名字，金额从五万到二十万不等，引来一阵阵掌声和欢呼。
高斌作为主管，亲自上台发放自己部门的红包。
“白薇，业绩突出，年终奖八万八！”
高斌笑着将一个厚厚的红包递给白薇，白薇惊喜地尖叫一声，给了高斌一个亲热的拥抱。
台下响起一片起哄的口哨声。
周婧的手，在桌下悄悄握成了拳。
“周婧。”
高斌念到她的名字，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
周婧深吸一口气，走上台。
他将一个薄得可怜的红包递给她，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全场听清。
“周婧嘛，我们部门的后勤保障，虽然业绩一般，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个人，特地给她准备了一份‘特别大奖’！”
他特意加重了“特别大奖”四个字。
周围的人都好奇地看着她手里的红包。
周婧的手指有些发抖，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打开红包。
没有红色的钞票。
只有两个冰冷的、圆形的金属片，在灯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两块钱。
还是钢镚。
“哈哈哈！”
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随即，整个宴会厅爆发出哄堂大笑。
那笑声像无数烧红的钢针，狠狠刺进周婧的耳朵里，钻进她的心里。
她看到高斌正和白薇相视而笑，那眼神里的轻蔑和玩弄，像一把刀，瞬间剖开了她所有的幻想和忍耐。
白薇甚至还拿出手机，对准了她和她手里的钢镚。
羞辱。
极致的羞辱。
周婧的脸烧得通红，血液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三年的付出，三年的隐忍，就换来今天这场当着全公司人的公开处刑？
她攥紧了手里的红包，那两个钢镚硌得她掌心生疼。
她想把红包狠狠摔在高斌的脸上。
她想冲上去撕烂他那张虚伪的笑脸。
但最后，她只是把那两块钱猛地攥进手心，转身就走。
她一秒钟都不想再待在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宴会厅大门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雷霆般的怒喝。
“站住！”
声音来自主桌，那个从年会开始就一直沉默着的中年男人。
公司的最高掌权者，董事长，郑宏远。
全场的笑声戛然而止。
郑宏远缓缓站起身，脸色铁青，目光如刀，扫过全场。
他没有看周婧，而是死死地盯着台上还带着笑意的高斌。
“砰！”
他一掌拍在桌子上，满桌的杯盘都随之震颤。
“这奖金谁安排的？！”
董事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的威压，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以羞辱员工为乐，这就是我们公司的企业文化？”
“立刻，马上，给我开除！”
台下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高斌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一点点褪去，化为一片煞白。
他身边那个黏了一晚上的白薇，也慌了神，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全场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瞬间聚焦在高斌惨白的脸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前一秒还春风得意、享受着众人追捧的市场部主管，此刻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郑宏远眼神冰冷，再次重复。
“人力总监呢？”
人力总监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闻言一个激灵，连忙从邻桌站起来，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董事长，我在。”
“按我说的办。”郑宏远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这种人，不配待在我的公司。”
高斌的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开除？
他奋斗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爬到主管的位置，眼看总监的位子都快向他招手了。
如果在这个时候被开除，而且是在年会上被董事长亲自下令开除，他的职业生涯就全完了！
“不……董事长！”
高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连滚带爬地从台上下来，冲向主桌。
“董事长，这是一个误会！我……我只是想跟同事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我跟周婧关系很好的！”
“玩笑？”
郑宏远冷笑一声，那笑意比冰还冷。
“拿别人的尊严当玩笑？把公开羞辱当下属的乐趣，当成活跃气氛？”
他的目光转向周婧，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过来。”
周婧还站在门口，背对着所有人，身体微微颤抖。
她没想过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她只想逃离。
但现在，她逃不掉了。
她缓缓转过身，迎着几百道复杂的目光，一步步走向主桌。
她没有看跪倒在地上、正拼命向她使眼色的高斌，而是直直地看着郑宏远。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董事长。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虽然有了些许白发，但眼神锐利，气场强大，久居上位的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你叫周婧？”郑宏远问。
“是。”周婧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你今年的业绩，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只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高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地盯着周婧，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和威胁。
他以为，周婧会像过去无数次一样，为了他，选择息事宁人，选择忍气吞声。
她一定会说是开玩笑，她一定会帮他求情。
毕竟，他们是夫妻。
她那么爱他。
然而，周婧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文档，递到郑宏远面前。
“董事长，这是我今年的业绩报告。”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死寂的宴会厅里炸响。
“我独立跟进了三个大，总合同金额超过五千万，为公司带来的净利润是八百三十二万。”
“我开发的‘晨曦计划’客户拓展方案，被总裁办评为年度优秀案例，已在全公司推广。”
“今年市场部所有的数据分析模型，都是我熬了三个通宵搭建的。”
她每说一句，高斌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这些……这些确实都是周婧做的。
但所有对外汇报的PPT上，写的都是他高斌的名字！
他一直以为，这个女人会永远默默地躲在他身后，做他成功的垫脚石。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
宴会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用一种全新的、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周婧。
这个平时在办公室里安安静静、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女人，竟然这么厉害？
那些业绩，随便拿出一条，拿十万的年终奖都绰绰有余！
郑宏远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数据，又抬头，深深地看了周婧一眼。
那眼神，不再只是上司对下属的审视，而是带着一种更复杂的、探究的意味。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和工作毫无关系的问题。
“你母亲……姓什么？”
周婧愣住了。
高斌也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人明白，为什么董事长会在这个时候，问出这么一个奇怪的问题。
周婧看着郑宏远探究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她压下心中的波澜，轻声回答。
“我母亲，姓‘安’，平安的‘安’。”
郑宏远握着桌沿的手，猛地一紧。
他的眼神剧烈地波动起来，有震惊，有激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
“安……安然？”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周婧浑身一震。
安然，正是她母亲的名字。
母亲已经去世快十年了。
董事长……怎么会知道她母亲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