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了救外室,一箭射穿了我怀中三岁的儿子。
孩子临死前,还在喊着"爹爹"。
他却头也不回,抱着那个女人远去。
我抱着儿子的尸体,在雪地里跪了一夜。
再睁眼,竟回到了十年前,我们订婚的前一天。
这一世,我要让全城人都知道,他们在我床上做过什么。
我要看着他,一点点跌落神坛。
利箭穿心而过。
温热的血,溅了我满脸。
我怀里三岁的儿子安安,身体猛地一颤,小嘴张了张,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低头,看着口那个碗大的血洞,黑亮的眼睛里满是茫然。
然后,他努力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个手持长弓的男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喊了一声。
“爹爹……”
那是我此生听过的,最绝望的呼唤。
而他的爹爹,我的夫君,镇北侯顾明哲,只是冷漠地看了一眼。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将另一个女人护在怀里,头也不回地离去。
那个女人,是他养在外面的外室,柳依依。
叛军围城,他们被数十个乱兵追,他为了救她,射出这穿心一箭,死了挡在柳依依身前的,他唯一的嫡子。
我的安安。
我抱着儿子渐渐冰冷的身体,跪在漫天大雪里。
血从他的身体里流尽,染红了身下的雪地,很快又被新的落雪覆盖。
周围是厮声,哭喊声,火光冲天。
可我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见。
我的世界,只剩下怀里这具小小的,再也不会对我笑,再也不会喊我娘亲的尸体。
我就这样跪了一夜。
第二天,城破了。
叛军的铁蹄踏过我的身体,我没有反抗。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看见顾明哲带着柳依依,骑着快马,消失在城门的方向。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们母子一眼。
也好。
黄泉路上,我定要化作厉鬼,夜纠缠,让你们永世不得安宁。
……
“芸儿,醒醒,快醒醒!”
“再不起来,侯府的聘礼就要送到门口了!”
耳边传来母亲焦急又带着喜悦的声音。
我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闺房,雕花木床上挂着精致的流苏帐幔。
身上盖着温暖的锦被,空气里弥漫着我最喜欢的安神香的味道。
我……没死?
我用力撑起身体,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白皙、纤细,没有一丝伤痕和老茧的手。
而不是那双在侯府终劳作,布满冻疮和伤痕的粗糙的手。
我掀开被子,冲到梳妆台前。
铜镜里,是一张年轻的,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
明眸皓齿,顾盼生辉。
这是我十六岁的模样。
我的心跳得飞快,一种荒谬又狂喜的念头涌上心头。
我回来了。
我竟然,回到了十年前!
“我的傻女儿,你笑什么?快,起来梳洗,你爹爹已经去前厅等着了。”
母亲王氏走进来,爱怜地戳了戳我的额头。
“今天可是你和镇北侯定婚的好子,万万不能失了礼数。”
镇北侯,顾明哲。
听到这个名字,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底的狂喜化为刺骨的寒冰。
订婚的前一天。
是了,就是今天。
上一世,就是今天,我满心欢喜地与他定下婚约,以为觅得良人,从此一生顺遂。
却不知,那是我踏入的开始。
婚后,他对我渐冷淡。
婆母孙兰更是对我百般刁难,视我为眼中钉。
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足够贤惠,足够顺从,总能捂热他们的心。
我为他持家务,孝敬公婆,将偌大的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我甚至,变卖了母亲给我傍身的丰厚嫁妆,去填补他官场上的人情往来。
可换来的,却是他将养在外面的柳依依,带回了家。
婆母说,柳依依才是她看中的儿媳,温顺懂事,不像我,一身商贾之气。
顾明哲说,他与依依是真心相爱,娶我,不过是为了我沈家富甲一方的财力。
他们将我囚禁在后院,如同一个废人。
如果不是为了安安,我或许早就死了。
安安是我唯一的希望,唯一的支撑。
可现在,我连安安也失去了。
是被他,被顾明哲,亲手死的。
“芸儿?芸儿?你怎么了?”
母亲见我神色不对,担忧地晃了晃我的肩膀。
我回过神,看着母亲关切的脸,心中一阵酸楚。
上一世,我死后,沈家被顾明哲构陷,父亲和母亲也被牵连,最终落得个流放千里的凄惨下场。
这一世,我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恨意,对母亲露出一抹冰冷的笑。
“娘,这门亲,我不定了。”
王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我,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芸儿,你说什么胡话?”
“今是你和顾家定亲的子,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怎么能说不定就不定了?”
我从梳妆台前站起身,走到桌边坐下。
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慢慢喝了一口。
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让我混乱的思绪清明了许多。
“娘,我说,这门亲事,取消了。”
我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王氏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开玩笑。
她急了,快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按住我的手。
“我的好女儿,你是不是还没睡醒?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顾家是侯府,顾公子更是少年将军,前途无量,这样好的亲事,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
闹脾气?
我心中冷笑。
是啊,上一世,所有人都觉得我嫁给顾明哲是高攀了。
商贾之女,能嫁入侯府,成为正妻,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所以我就该感恩戴德,就该逆来顺受。
哪怕他宠妾灭妻,哪怕他辱我、欺我、害我家破人亡。
我抬起眼,静静地看着母亲。
“娘,你觉得,这门亲事真的好吗?”
王氏被我问得一愣。
“当然好啊!门当户对,郎才女貌……”
“门当户对?”我打断她,“我们沈家是商,他们顾家是官。自古商贾地位低下,如何与侯府门当户对?”
“郎才女貌?”我嘴角的讥讽更深了,“娘难道忘了,半年前,顾明哲坠马,险些丧命,是我爹爹不惜血本,用一株百年人参才吊回他一条命。”
“从那以后,京中便有传言,说他伤了本,于子嗣有碍。不然,以他镇北侯府的门第,为何会自降身份,来求娶我们商贾之家的女儿?”
这些话,是我死前听那些下人议论时才知道的。
原来,我与顾明哲的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算计。
顾家需要我沈家的钱财来巩固地位,也需要一个“冲喜”的媳妇来打破顾明哲克妻妨子的名声。
而我沈家,需要侯府的权势作为靠山,在的世道里求得生存。
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罢了。
偏偏只有我这个傻子,一头扎了进去,错付了十年真心。
王氏被我说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知道,我说的都是事实。
“可……可就算如此,那也是旁人的闲话,做不得真。”
她强自辩解道:“我们都派人打听过了,顾公子身体并无大碍。再说了,他对你也是有心的,前几还托人送了你最喜欢的玉簪花……”
“有心?”
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若真对我有心,又怎会在我们定亲的前一夜,就和别的女人滚到了我的床上?
这件事,是上一世我嫁过去之后,柳依依亲口告诉我的。
她说,顾明哲早就和她情投意合,为了反抗家里的安排,就在定亲前夜,他们在我沈家出钱为他置办的别院里,彻夜缠绵。
柳依依还笑着对我说:“姐姐,你闻闻,那别院的床单被褥上,是不是至今还留着我和明哲哥哥的味道?”
那是我第一次,尝到锥心刺骨的滋味。
我看着母亲,一字一句地说道。
“娘,别说了。”
“顾明哲,他脏。”
“我沈芸,绝不嫁一个脏了的男人。”
王氏彻底呆住了。
她嘴唇哆嗦着,想问什么,却又不敢问。
我没有再解释。
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说。
我需要一个最好的时机,将顾明哲和柳依依的丑事,公之于众。
我要让他从京城人人称颂的少年英雄,变成一个人人唾弃的伪君子。
我要让他的侯府,颜面扫地!
“总之,这门亲,今天必须退。”
我站起身,目光坚定。
“若是爹娘不同意,那女儿今,便一头撞死在这柱子上,绝不让你们称心如意!”
“你……你这是要死我啊!”
王氏又气又急,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丫鬟的通报声。
“夫人,小姐,侯府的马车到了,顾公子亲自来给您请安了。”
来了。
我眼神一冷。
上一世,他也是这个时候来的。
带着虚伪的笑容,送上所谓的聘礼,将我哄骗得团团转。
这一世,我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把戏。
王氏一听顾明哲来了,顿时慌了神。
“这……这可怎么办?芸儿,你快,快去换衣服,有什么事等定亲之后再说!”
“不必了。”
我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素色衣裙,神情淡漠。
“就让他进来吧。”
“我正好,有几句话想当面问问他。”
王氏还想再劝,我却已经迈步向外走去。
她没办法,只能跺了跺脚,满心忧虑地跟了上来。
走到厅堂,一眼便看到了那个站在中央的身影。
顾明哲。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锦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
十年了。
这张脸,曾是我少女时期最美的梦,也是我后来半生最深的噩梦。
他看到我,眼睛一亮,脸上立刻漾起温柔的笑意。
“芸儿,你醒了。”
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润动听。
可在我听来,却只觉得无比恶心。
我没有理他,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下人刚奉上的热茶。
顾明哲的笑容僵了一下。
厅堂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王氏连忙打圆场:“明哲啊,你别介意,芸儿她……她今天身子有些不爽利。”
顾明哲立刻换上一副关切的神情。
“芸儿可是病了?要不要紧?我已派人去请太医……”
“不必了。”
我终于开了口,声音冷得像冰。
我抬眸,迎上他关切的目光,一字一顿地问。
“顾明哲,我只想问你一句。”
“昨晚,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