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兄当着全家人的面，把我的记本甩在地上，一脸嫌恶。
“收起你那些恶心的心思，我是你哥，永远不可能喜欢你！”
我也觉得挺恶心的，毕竟那记里写的本不是他。
但我没解释，默默改了高考志愿，去了离家三千里的北方。
四年后，我带男朋友回家过年。
他却红着眼堵在门口：“你是不是为了气我才随便找个人的？”
我挽着男友的手，笑得客气疏离：“哥，你想多了，我是真把你当亲哥哥。”
那天是我十八岁生。
客厅里很热闹。
爸妈准备了蛋糕，上面有十八蜡烛。
空气里都是甜腻的油味。
陆珩从楼上下来。
他是我家的养子，我名义上的哥哥。
他脸色很难看。
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本子。
我的记本。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一步步走过来，站在客厅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啪。”
记本被他狠狠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本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字迹。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客厅里一片死寂。
爸妈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不解地看着他。
“陆珩，你这是什么？”爸爸皱眉问。
陆珩没有看他，一双漆黑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我。
那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嫌恶与冰冷。
“许昭昭。”
他连名带姓地叫我。
“我问你，这里面写的，是不是我？”
我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快要窒息。
他见我不说话，发出一声冷笑。
那笑声里，满是嘲讽。
“收起你那些恶心的心思。”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我的心里。
“我是你哥，永远不可能喜欢你！”
“你让我觉得恶心。”
恶心。
这个词像一毒刺，扎得我浑身一颤。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我能感受到爸妈投来的震惊和责备的目光。
他们大概也以为，我这个养女，对他们优秀的儿子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我看着陆珩那张英俊却冷酷的脸。
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
突然觉得很可笑。
也很恶心。
是啊，我也觉得挺恶心的。
毕竟，那记里写的，本就不是他。
那里面写的，是我高三时暗恋的学长，沈嘉言。
一个温柔、爱笑，会在我解不出数学题时，递给我一张画着小猪的草稿纸的男生。
和陆珩这种天之骄子，没有半点关系。
陆珩从小就优秀，长得好，学习好，是所有长辈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而我，只是许家为了给体弱的陆珩“冲喜”，从孤儿院领养回来的一个替代品。
我们之间，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我从来没有对他有过任何非分之想。
可他不知道。
他甚至没想过要问我一句。
就这么给我定了罪。
在我的生宴上，当着所有人的面。
我看到妈妈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昭昭，你怎么能……那可是你哥哥啊。”
她的语气里，是满满的失望。
我明白了。
没有人会相信我。
在这个家里，陆珩永远是对的。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苦涩。
我没有哭，也没有解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慢慢地、慢慢地弯下腰。
伸出手，捡起了地上那本被判了的记。
我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动作很轻柔。
然后，我抬起头，看向陆珩。
他也正看着我，眼神依旧冰冷。
我对他笑了笑。
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我知道了，哥。”
我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只是觉得，有点恶心。
生宴不欢而散。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夜没睡。
那本记被我锁进了抽屉最深处。
连同我整个少女时代微不足道的心事，一起埋葬。
第二天，我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吃早饭。
饭桌上的气氛很压抑。
爸妈看着我，欲言又止。
陆珩坐在我对面，低头喝着粥，没看我一眼。
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可我知道，不是。
有些东西，已经彻底碎了。
吃完饭，我背上书包。
“爸，妈，我去学校了。”
妈妈叫住我：“昭昭。”
我停下脚步。
“昨晚的事……你别往心里去，你哥他也是……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
用最伤人的话，毁掉我的生，毁掉我的尊严，是为我好？
我心里冷笑，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我知道。”
我淡淡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背后，是妈妈一声无奈的叹息。
到了学校，高考志愿填报已经进入最后一天。
同学们三五成群，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你想好报哪里了吗？”
“我肯定报本市的 A 大啊，离家近。”
A 大。
曾经也是我的第一选择。
因为 A 大是全国顶尖的学府。
也因为……陆珩就在那里读大二。
我曾经想着，能和他上同一所大学，或许我们的关系能缓和一些。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我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打开电脑，登录了志愿填报系统。
屏幕上，我预填的五个志愿清清楚楚。
第一志愿：A 大，金融系。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伸出手指，按下了删除键。
我删掉了 A 大。
也删掉了后面几所本市的大学。
我重新打开全国高校名录，手指飞快地在鼠标上滑动。
我的目光，从南方一路向北。
最终，停留在一个遥远的名字上。
H 大。
在三千里外的北方。
一座我从未去过的城市。
冬天会下很大的雪，气温零下二十多度。
和我从小长大的这个温暖的南方城市，截然不同。
很好。
就要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
重新开始。
我没有丝毫犹豫，把 H 大填在了第一志愿。
然后是第二志愿，第三志愿……
全都是北方的城市。
离家越远越好。
填报完所有志愿，我反复检查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鼠标移动到“提交”按钮上。
那一刻，我的心里出奇地平静。
没有不舍，没有留恋。
只有一种即将解脱的轻松。
从今天起，我的人生，只属于我自己。
鼠标轻轻一点。
屏幕上跳出一个对话框：“志愿已成功提交，不可修改。”
我的未来，就此改写。
晚上回到家。
陆珩竟然在客厅里等我。
他看起来有些烦躁，看到我，站了起来。
“志愿填了？”
“嗯。”
“报的 A 大？”他问得理所当然。
以我的成绩，上 A 大绰绰有余。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
“没有。”
他愣住了。
“那报了哪里？”
“一个北方的学校。”我轻描淡写地说。
“北方？”他眉头皱得更紧，“哪个学校？”
“说了你也不知道。”
我不想再和他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要上楼。
他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心很烫，力气很大。
“许昭昭，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
“哥，你不是让我收起恶心的心思吗？”
我学着他昨晚的样子，对他露出一个冰冷的笑。
“我听你的话，离你远一点，不好吗？”
说完，我不再看他脸上错愕的表情，径直走上了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