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和邻居王阿姨,吵了整整22年。
从我记事起,她们就隔着墙互骂,从早骂到晚。
王阿姨嘴最毒,逢人就说我妈是扫把星,克夫命。
我妈也不示弱,回骂她儿子是废物,这辈子考不上大学。
两家人见面就掐,连物业都懒得管了。
高考那年,我和她儿子竟然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我以为这下更热闹了。
没想到,录取通知书一到,两个死对头突然不吵了。
更离谱的是,她们背着我们,合资在大学旁边买了一套房。
我妈叫刘玉芬。
邻居叫王丽娟。
我叫周静。
王丽娟的儿子叫王宇航。
从我记事起,我妈刘玉芬和邻居王丽娟就在吵架。
隔着一堵承重墙,她们的战争持续了整整二十二年。
战争的形式主要是对骂。
有时也夹杂着一些物理攻击,比如往对方门口泼水,或者在楼道里“不小心”撞掉对方手里的垃圾袋。
她们的作息和我上学的闹钟一样准时。
早上七点,准时开战。
“王丽娟你个不要脸的,大清早做什么饭,油烟都飘到我们家了!”
“刘玉芬你才有病,自己家抽油烟机坏了不修,管天管地还管别人家拉屎放屁!”
中午十二点,短暂休战,为了吃饭。
下午两点,战火重燃。
晚上七点,准时收兵,因为黄金档的电视剧要开始了。
二十二年,风雨无阻。
王丽娟的嘴最毒。
她骂我妈是扫把星,克夫命。
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这成了王丽娟攻击我妈最尖锐的武器。
每次吵架吵到上风,她就会拉长了调子,对着整栋楼喊。
“大家快来看啊,克死自己男人的扫把星又在发疯了!”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却找不到更有力的话反击。
于是,她就把所有的火力都对准了王丽娟的儿子,王宇航。
“你儿子就是个废物!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这辈子都考不上大学!”
“我儿子再废物也比你家那个丫头片子强!赔钱货!”
我和王宇航,就是这场漫长战争里,双方用来攻击对方的炮弹。
我们从幼儿园到高中,都在同一所学校。
我们俩的存在,就是为了给这场战争提供源源不断的新鲜弹药。
我考了全班第一,我妈会故意在楼道里大声打电话。
“哎呀,我们家静静这次又考了第一,老师说她肯定能上重点大学!”
王宇航的英语竞赛拿了奖,王丽娟就会买一大堆水果送给楼上楼下的邻居。
“我们家宇航啊,就是聪明,随我!”
然后第二天,我家门口准会出现一滩可疑的水渍。
王丽娟家门口的鞋柜上,也会莫名其妙多几片烂菜叶。
物业调解了无数次,最后也懒得管了。
他们说,只要这两家人不动刀,就随她们去吧。
高考那年,我和王宇航都被分在了同一个考场。
进考场前,我妈和王丽娟在校门口狭路相逢。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里火花四溅。
“哼,扫把星还想生出个金凤凰?别做梦了。”王丽娟先开的口。
我妈立刻反击:“你家那个废物儿子,别把准考证拿反了就行!”
我拉着我妈的胳膊,王宇航也拽着王丽娟。
我们像两名即将上战场的士兵,却被身后的将军先打了起来。
那天气氛紧张得快要爆炸了。
我以为,我们的战争,会在高考后,以一种更惨烈的方式,延续下去。
然而,我错了。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一切都变了。
我和王宇航,竟然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还是外地的同一所985大学。
我拿着大红的录取通知书,手心冒汗。
我妈也拿着,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我竖起耳朵,准备迎接一场史无前例的暴风雨。
可我等了很久。
墙那边,异常的安静。
没有叫骂,没有摔东西的声音。
这种安静,比她们吵了二十二年还要让我感到恐惧。
一整个下午,两家都静悄悄的。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我妈的房门开了。
她走了出来,看着我,欲言又止。
然后,隔壁的门也开了。
王丽娟和王宇航也走了出来。
四个人,在狭窄的楼道里,面面相觑。
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
我妈和王丽娟对视了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了往的仇恨,反而是一种我看不懂的默契。
“周静,宇航,我们有事跟你们说。”我妈清了清嗓子,说。
王丽娟点了点头,附和道:“对,有很重要的事。”
我和王宇航都愣住了。
这是二十二年来,她们第一次没有互骂,而是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我妈深吸一口气,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我跟你王阿姨,在你们大学旁边,合伙买了套房。”
我妈的话,像一道天雷,劈在了我的天灵盖上。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妈,你说什么?”
“我说,”我妈一字一句,重复了一遍,“我,和你王阿姨,合伙,在你们大学城边上,买了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
我看向王宇航。
他的表情比我好不到哪里去,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王丽娟拉了他一把,脸上竟然带着一丝微笑。
“对,以后你们就住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
住在一起?
我和王宇航?
还有她们两个?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妈看着我震惊的表情,解释道:“学校宿舍人多,环境又不好,影响学习。”
王丽娟立刻接话:“就是,你们是去读书的,不是去玩的。在外面住,清净。”
她们一唱一和,默契得仿佛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二十二年的仇恨,难道就因为一张录取通知书,烟消云散了?
这停战协议签得也太快了。
第二天,我和王宇航就被她们俩,押着坐上了去往那座城市的高铁。
去看那个所谓的“新家”。
一路上,我妈和王丽娟并排坐着。
她们竟然在分享零食。
王丽娟递给我妈一袋话梅。
我妈自然地接过来,还回赠了一包薯片。
我坐在旁边,感觉整个世界观都崩塌了。
王宇航显然也无法适应,他全程戴着耳机,假装睡觉。
房子离大学确实很近,走路只要十分钟。
是一个挺新的小区。
三室一厅,一百二十平,装修得很不错。
我妈和王丽娟像两个女主人一样,热情地向我们介绍。
“这个房间,朝南,带阳台,最大,就给宇航住了。”王丽娟指着主卧,一脸得意。
我妈也跟着点头:“对,宇航是男孩子,东西多,学习需要宽敞明亮的环境。”
我心里咯噔一下。
王宇航的房间定下来了。
那我的呢?
除了主卧,还有两个次卧。
一个大一点,一个很小。
我妈拉着我,推开了那个小房间的门。
那个房间真的很小,大概只有七八平米。
是北向的,光线很暗。
窗户外面就是小区的过道,人来人往。
房间里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个小小的衣柜,连张书桌都放不下。
这本不是卧室,这明明就是个储藏室。
“静静,你就住这间。”我妈轻描淡写地说。
王丽娟也笑着补充:“女孩子嘛,有个地方睡觉就行了,不用那么讲究。”
我的血液,一下子冲到了头顶。
凭什么?
凭什么王宇航住最好的主卧,我就要住这个又小又暗的储藏室?
我看向那个所谓的“大一点的次卧”。
那个房间虽然比不上主卧,但至少方方正正,采光也不错。
“那我住哪间呢?”我指着那个房间问。
我妈和王丽娟对视了一眼。
“那间啊,”我妈说,“我和你王阿姨留着。我们周末会轮流过来,给你们做做饭,洗洗衣服。”
她们连这个都想好了。
她们要轮流来监视我们。
或者说,是监视我。
我看着我妈,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愧疚或者不忍。
但是没有。
她的脸上只有理所当然。
仿佛这个安排,是天经地义的。
二十二年的战争,不是停战了。
而是换了一种方式。
从外部的对骂,变成了内部的压榨。
而我,就是那个被压榨的对象。
我妈和王丽"丽娟,用牺牲我的利益,换来了她们之间脆弱的和平。
王宇航站在主卧门口,看着我,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也是这场交易的受益者。
只有我,是唯一的输家。
“就这么定了。”我妈拍了拍手,结束了这次参观。
“钥匙给你们一把,开学前自己过来打扫一下。”
她们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本没有给我任何反驳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