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清北录取通知书那天,我妈把给我准备的学费,全捐给了那个贫困生。
“他比你更需要这笔钱,你自己办助学贷款吧,要学会自立。”
我看着她慈爱的面孔,心彻底凉了。
背着贷款上完大学,我成为上市公司高管。
突然带着全家找上门,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孩子,当初是有苦衷的,其实那笔钱……”
我冷漠地推开她的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老太太,请自重,我不认识你们。”
饭桌上的空气是凝固的。
最后一块红烧肉,在母亲刘燕的筷子下,划过一道油亮的弧线。
它精准地落入弟弟顾航的碗里。
顾航头也不抬,熟练地扒进嘴里。
父亲顾正海咳了一声,把头转向了窗外。
我默默地吃着碗里的白饭。
这种场景,早已是常。
家里永远只有一份最好的东西。
那份东西,永远属于顾航。
从小到大的衣服是顾航剩下的。
过年唯一的苹果是顾-航啃了一半的。
就连父亲偷偷塞给我的五块钱,也会被母亲搜出来,变成顾航口袋里的零食钱。
在这个家里,我像一个透明的影子。
唯一的价值,就是衬托弟弟顾航的存在。
顾航成绩不好。
母亲说,男孩子开窍晚,以后有出息。
我每次考第一。
母亲说,女孩子读再多书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嫁人。
我唯一的出路,就是考出去。
考到一个他们再也够不着的地方。
高三那年,我几乎没在十二点前睡过觉。
桌上的练习册堆得比人都高。
母亲从不关心我的辛苦。
她只在乎我有没有按时做饭,有没有把顾航的脏衣服洗净。
有时候我熬夜看书,她会冲进来关掉台灯。
“费那个电什么?”
“明天还要早起去买菜。”
我没有反驳。
我知道,任何反驳都是苍白无力的。
只有一张足够份量的录取通知书,才能让我挣脱这个家。
母亲也为我上大学的事“心”。
她在一个旧饼盒里,一点一点地攒钱。
她说,那是给我上大学的学费。
她时常会拿出来数。
一张,两张,三张……
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我一度以为,她心里还是有我的。
或许,她只是不善于表达。
这个念头,让我冰冷的心里,有了一丝暖意。
我学习得更刻苦了。
我要考上最好的大学。
我要让母亲觉得,这笔钱花得值。
顾航对此嗤之-以鼻。
“切,读大学有什么用。”
“我妈说了,以后这房子是我的,你早晚是个外人。”
他一边说,一边抢走我碗里仅有的一点咸菜。
我没理他。
我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一场考试,和那个装钱的饼盒上。
高考结束了。
我感觉考得不错。
估分的时候,我报了清华。
班主任觉得我有点冒险,劝我稳妥一点。
我摇了摇头。
我没有稳妥的资格。
我必须一次成功。
等待放榜的子是煎熬的。
母亲的情绪也跟着阴晴不定。
她高兴的时候,会摸着饼盒说:“我的女儿,以后是大学生了。”
她不高兴的时候,会指着我骂:“考不上看我怎么收拾你,浪费我钱。”
我默默承受着这一切。
终于,录取通知下来的那天。
邮递员在楼下喊我的名字。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我冲下楼。
那是一个鲜红的信封。
上面印着“清华大学”四个烫金大字。
我成功了。
我的手在颤抖。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这么多年的委屈和辛苦,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我拿着通知书,像捧着稀世珍宝。
我跑回家,想第一时间和母亲分享这个喜悦。
“妈!我考上了!”
“是清华!”
我把通知书递到她面前。
刘燕愣了一下。
她接过通知书,翻来覆去地看。
她的表情很复杂,有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没有我预想中的激动和欣慰。
她只是淡淡地说:“考上了就好。”
然后,她把通知书放在桌上。
转身走进了房间。
我的心,沉了一下。
但很快,我又说服自己,她可能只是太激动,不知道怎么表达。
我跟着走进房间。
我看到她拿出了那个旧饼盒。
我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要给我学费了。
我终于可以离开这里,开始新生活了。
她打开盒子,把里面一沓沓的钱拿出来。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一个陌生的中年妇女,领着一个瘦弱的男孩站在门口。
男孩叫宋阳,是我们街道有名的贫困生。
母亲看到他们,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那是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一种慈爱的光辉。
“嫂子,你来了。”
刘燕热情地拉着那个中年妇女的手。
“快进来坐。”
中年妇女一脸愁容,眼圈红红的。
“不了,弟妹,我就是……就是……”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身边的男孩宋阳,低着头,手指紧张地抠着衣角。
他的校服洗得发白,手腕处露出一截瘦骨嶙峋的胳膊。
刘燕叹了口气。
“嫂子,我懂,我都懂。”
“宋阳这孩子争气,考上了复旦,这是天大的好事。”
“学费的事,你别愁。”
说着,刘燕转身,拿起桌上那个饼盒。
她把里面所有的钱,一分不剩地塞到了那个中年妇女的手里。
“嫂子,拿着。”
“这里一共是五万块钱。”
“应该够宋阳第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了。”
那一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个中年妇女愣住了,随即感激涕零。
“弟妹,这怎么使得,这可是你给微微上大学准备的钱啊!”
她嘴上这么说,手却把钱抓得紧紧的。
刘燕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圣母般的光辉。
她拍了拍中年妇女的手。
“微微是我女儿,她懂事。”
“宋阳这孩子不一样,他家里困难,他比微微更需要这笔钱。”
她转过头,看着我。
眼神里没有一丝愧疚,反而充满了期待和赞许。
仿佛在期待我点头,赞美她的伟大。
“微微,你说是不是?”
“咱们要帮助有困难的人。”
“至于你的学-费,你去办个助学贷款吧。”
“你也长大了,要学会自立。”
自立。
多么可笑的词。
我看着她慈爱的面孔。
那份慈爱,却从来不属于我。
我看着宋阳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我看着那个中年妇女,对着我妈千恩万谢。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感人的“慈善”大戏里。
只有我,像一个局外人。
一个被牺牲掉的道具。
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最后对母爱的幻想,也化为了齑粉。
我没有哭。
也没有闹。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刘燕。
我的目光一定很冷。
冷到让她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微微,你怎么不说话?”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快跟阿姨说,不用谢。”
顾航从房间里冲出来。
“妈,你把钱给外人了?那我买游戏机的钱呢?”
刘燕立刻瞪了他一眼。
“胡说什么,这是做好事。”
顾航不依不饶:“我不管,你答应我的!”
父亲顾正海走过来,唯唯诺诺地打圆场。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同情。
但也仅此而已。
他从不敢忤逆刘燕。
一场闹剧。
宋阳的母亲拉着宋阳,对我妈鞠躬道谢后,匆匆离开了。
生怕我们反悔。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一家人。
刘燕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指着我的鼻子。
“顾微,你刚才那是什么表情?”
“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一点爱心都没有,自私自利!”
“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笑得很大声。
眼泪都笑了出来。
我的反应,让他们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燕有些心虚。
“你笑什么?你疯了?”
我止住笑。
擦了擦眼角的泪。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你说得对。”
“我的书,确实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才会对你这种人,还抱有一丝幻想。”
刘燕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她扬起手,想打我。
我没有躲。
我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打啊。”
“反正,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我的眼神,一定像淬了冰的刀子。
她扬起的手,竟然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她被我镇住了。
我不再看她。
我转身,走回自己的小房间。
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
我听到了刘燕在外面气急败坏的咒骂声。
听到了顾航幸灾乐祸的笑声。
听到了顾正海无力的劝解声。
这一切,都仿佛离我很远了。
我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小本子。
上面记着一个电话号码。
那是我远在南方的,一个远房姑妈的电话。
我们很多年没联系了。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帮我。
但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我拿出藏在床板下的,我偷偷攒了十几年的零花钱。
一共三百二十七块五毛。
这是我的全部家当。
我把钱和本子放进书包。
然后,我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只带了两件换洗的。
剩下的空间,全部留给了我的书和这些年的奖状。
那些,才是我真正的财富。
门外,刘燕还在骂。
“白眼狼!我真是养了个白眼狼!”
“让她去贷款,她还不乐意了。”
“有本事,她别读啊!”
“滚出这个家,永远别回来!”
我拉上书包的拉链。
心里异常平静。
好啊。
这可是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