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那天,所有人都在等奖金名单。
我们部门今年业绩翻了三倍,连续加班180天。
老板上台,先谢天谢地谢人,就是不谢我们。
PPT翻到奖金页,我们部门那一栏,写着一个大大的0。
台下瞬间安静。
老板笑着解释:「你们年轻,要的是成长机会,钱以后有的是。」
没有人反驳,也没有人鼓掌。
我收拾东西,起身往外走。
身后陆续响起椅子挪动的声音,整个部门15个人,一个接一个站起来。
老板的话卡在喉咙里,看着我们鱼贯而出,脸彻底白了。
年会现场的灯光刺眼。
巨大的水晶吊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油光发亮。
我们技术二部的人,坐在最偏僻的角落。
桌上的果盘精致,但没人动。
大家都在等。
等那份决定我们一年辛苦的奖金名单。
我叫许知夏,技术二部的负责人。
我身边坐着我的团队,十五个人,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
今年,我们部门的业绩是去年的三倍。
为了核心的“星光计划”,我们连续加班一百八十天。
办公室的折叠床,睡出了我们每个人的人形印记。
老板周启明,此刻正站在台上,意气风发。
他感谢人,感谢市场,感谢时代。
唯独没有感谢我们。
仿佛那个让公司起死回生的“星光计划”,是凭空掉下来的一样。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终于,他身后的PPT翻到了最关键的一页。
“年度优秀团队奖金”几个大字,闪着金光。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技术一部,负责人李阳,奖金五十万。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李阳得意地站起来,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
他的眼神里,满是炫耀和轻蔑。
市场部,奖金三十万。
行政部,奖金十万。
PPT一页页翻过。
终于,到了我们技术二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块巨大的屏幕上。
我攥紧了拳,指甲陷进肉里。
屏幕上,我们部门的名字后面,只有一个数字。
一个巨大,鲜红,又无比讽刺的数字。
0。
整个会场,在那一瞬间,安静得可怕。
连背景音乐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
我能听到身边同事粗重的呼吸声。
台上的周启明,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话筒,脸上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微笑。
“我知道,大家可能有些疑问。”
“技术二部的同事们,今年确实很辛苦,功劳,我是看在眼里的。”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但是,年轻人,眼光要放长远。”
“钱,以后有的是。”
“公司现在给你们的,是比钱更宝贵的,是成长的机会,是试错的平台。”
“我希望大家不要被眼前的蝇头小利蒙蔽了双眼,要着眼于未来,和公司一起成长。”
他说得冠冕堂皇,仿佛一个慷慨的布道者。
台下,依旧一片死寂。
没有人反驳。
也没有人鼓掌。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一种混杂着震惊,愤怒,和荒谬的表情。
我看着周启明那张虚伪的脸,忽然就觉得很没意思。
心底最后一丝温热,彻底凉了。
我松开紧攥的拳头,拿起桌上的手机和工牌。
然后,我站了起来。
椅子腿划过地毯,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在这片死寂里,这声音格外清晰。
周启明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惊讶地看着我。
我没有看他。
我只是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转身,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
一步,两步。
身后,响起了第二声椅子挪动的声音。
是我的副手,张远。
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
整个技术二部的十五个人,一个接一个,默默地站了起来。
他们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是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然后跟在我的身后,排成一列。
我们就这样,在全公司几百人的注视下,沉默地,坚定地,走向那扇敞开的大门。
周启明的脸,由红转青,最后变得惨白。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嘴巴微微张着,像一条缺氧的鱼。
他眼睁睁地看着我们,一个接一个,消失在门外。
直到最后一个人的身影也看不见了,他才如梦初醒。
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是周启明的电话。
我按了静音,没有接。
走出酒店大门,晚上的冷风吹在脸上,所有人都打了个激灵。
但没人觉得冷。
大家的心里,都有一团火在烧。
“夏姐,我们现在怎么办?”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们。
看着这群陪我熬了无数个通宵的兄弟姐妹。
他们的眼睛里,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对我全然的信任。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别慌。”
我的声音很平静。
“他会求我们回去的。”
说完,我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名叫“星光”的微信群。
群里,十五个人,都在。
我打下一行字。
“半小时后,老地方,‘江湖夜雨’烧烤店,我请客。”
然后,我拉黑了周启明的所有联系方式。
“江湖夜雨”烧烤店里,烟火气十足。
我们十五个人,挤在最大的一个包厢里。
桌上摆满了烤串和啤酒,但没人有心思动筷子。
气氛压抑得像一块铁。
“夏姐,我们……真的就这么走了?”
开口的是张远,我的副手,一个技术过硬但性子有些急躁的男人。
“不然呢?”
我拿起一瓶啤酒,用牙咬开,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留在那儿,听他画饼,然后感恩戴德地继续给他当牛做马?”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心里的那股燥火。
“可是……我们的还在公司手里。”
另一个核心成员,吴浩,皱着眉头说。
“‘星光计划’是我们半年的心血,就这么扔了,我不甘心。”
他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不甘心。
是啊,怎么可能甘心。
“星光计划”,是我们技术二部所有人赌上一切的。
它是一个全新的智能交互系统,一旦上线,将颠覆整个行业。
我们为此熬了多少夜,掉了多少头发,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现在,成功了,公司名利双收。
我们却成了被一脚踢开的工具。
“谁说我们扔了?”
我放下酒杯,环视了一圈。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开口。
“周启明以为他拿到了‘星光计划’。”
“但他不知道,他拿到的,只是一个空壳。”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张远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一拍大腿。
“夏姐,你的意思是……‘那个东西’?”
我点了点头。
“星光计划”的系统架构是我一手设计的。
在初期,我就预料到周启明这种人可能会过河拆桥。
所以,我留了一手。
我在系统的最底层核心,加了一个独立的授权模块。
这个模块,像一把锁。
没有我的最终授权密钥,整个系统,包括所有的核心数据和算法模型,都无法进行任何更新、迭代,甚至无法进行商业化部署。
它能正常运行,看起来完美无缺。
但实际上,它只是一个功能受限的展示品。
一个华丽,但没有灵魂的空壳。
“周启明以为他买了一辆可以上路的跑车。”
我冷笑一声。
“实际上,他只买到了一个车钥匙还没给他的车模。”
这件事情,只有我和张远两个人知道。
现在,我把它告诉了所有人。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之后,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兴奋的抽气声。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刚才的颓丧和愤怒,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仇的快意和对未来的期待。
“夏姐,牛!”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整个包厢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
“我就知道夏姐肯定有后手!”
“那个姓周的,现在估计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吧!”
“活该!让他卸磨驴!”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血色。
我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高兴得太早了。”
我看着他们,表情严肃起来。
“我们现在手握王牌,但也是孤军奋战。”
“周启明不是傻子,他很快就会发现系统的问题。”
“到时候,他会用尽一切办法,威利诱,甚至动用法律手段,来我们就范。”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必须拧成一股绳。”
我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我问大家一句,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赌一把?”
“赌什么?”吴浩问。
“赌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未来。”
我说。
“我们有技术,有核心,我们什么都不缺。”
“缺的,只是一个平台。”
“既然周启明不给,那我们就自己创造一个。”
我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自己创造一个平台。
这意味着,我们要自己开公司。
这对一群习惯了埋头搞技术的人来说,是一个想都不敢想的挑战。
“我!”
张远第一个站了起来,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妈的,早就受够那鸟气了!夏姐,你说怎么,我就怎么!”
“我也!”
“算我一个!”
一个,两个,三个……
最终,包厢里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
他们的眼神里,有忐忑,有激动,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笑了。
这,就是我的团队。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群消息。
是公司的那个大群。
周启明在群里发了一段话,并且@了我们所有人。
“技术二部的同事,我知道大家对奖金有情绪,是我考虑不周。”
“这样吧,我个人拿出五万块钱,作为你们部门的团建经费。”
“明天早上九点,都回公司上班,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年轻人,不要太冲动,冲动是要付出代价的。”
字里行间,充满了施舍和威胁。
五万块。
打发叫花子吗?
群里,其他部门的人都在看笑话。
没人敢说话。
李阳第一个跳出来附和。
“周总大气!二部的兄弟们,还不快谢谢周总?”
我看着那条信息,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深。
我没有在群里回复。
我只是打开了和周启明的私人聊天框。
那个被我拉黑的对话框。
我把他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然后,慢悠悠地打下一行字,发送了过去。
“明天上午十点,公司最大的会议室。”
“周总,希望你准备好一份新的奖金方案,和一份全员离职协议。”
“我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