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八十大寿，婆家那桌从头到尾都空着。
老公的解释苍白无力，说他妈嫌弃我娘家排场小，不屑于来。
我看着满堂宾客，只觉得脸上辣的疼。
我什么都没说，结账时，默默刷了六万。
回到家，我给我当行长的舅舅发了条信息。
半个月后，小姑子慌张地打来电话：“嫂子，我领导找我谈话，说我不适合这份工作，你舅舅是不是说了什么？”
我挂掉电话，笑了。
我妈八十大寿。
宴会厅里人声鼎沸。
婆家那桌，空着。
从头到尾都空着。
红色的桌布铺得整整齐齐。
上面摆着餐具，名牌，瓜子，糖果。
名牌上写着：公公，婆婆，老公，小姑子。
四个名字，一个人没来。
我老公周凯站在我身边。
他的手心全是汗。
“小雅，我妈她……”
“她临时不舒服。”
这个解释他已经说过八遍。
从宾客入席开始。
到现在，主菜都上了一半。
我看着他。
看着他躲闪的眼神。
我觉得脸上发烫。
不是热的。
是疼的。
像被人一巴掌一巴掌地抽。
周围都是亲戚。
我妈家的亲戚。
他们的眼神飘过来。
带着同情，带着好奇，带着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我大姨走过来。
拍拍我的肩膀。
“小雅，周凯他爸妈怎么回事？”
“单位有急事？”
我扯出一个笑。
我说：“对，临时有事。”
我大姨叹了口气。
没再问。
但我看见她转身时，跟我妈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全是了然。
我妈的笑僵在脸上。
她八十岁了。
一生要强。
今天，女儿的婆家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没脸。
周凯还在旁边解释。
“我真没想到会这样。”
“我出门的时候他们都答应得好好的。”
“我也不知道我妈怎么突然就变卦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苍白。
无力。
我没说话。
我端起酒杯。
走到我舅舅那一桌。
舅舅旁边坐着几个人。
气场很足。
不像普通人。
舅舅看见我，笑了。
“小雅，今天你妈最高兴。”
我眼圈一热。
差点哭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
把眼泪回去。
我说：“舅，你吃好喝好。”
舅舅点点头。
“周凯他爸妈呢？”
他问得很直接。
我沉默。
舅舅什么都明白了。
他也没再问。
只是给我夹了一筷子菜。
“多吃点。”
“瘦了。”
宴席结束。
宾客陆续离开。
我妈被亲戚们簇拥着。
脸上的笑容很勉强。
我走到前台。
服务员递过来账单。
一共六万三千块。
我拿出卡。
周凯冲过来。
“小雅，我来付！”
他想抢那张单子。
我躲开了。
我把卡递给服务员。
“刷卡。”
服务员接过卡。
周凯愣在原地。
他的表情很难看。
“小雅，你这是什么意思？”
“说好今天我来安排的。”
我看着他。
“你安排了？”
“人呢？”
他哑口无言。
我输密码。
签字。
拿回卡和收据。
整个过程，我没再看他一眼。
心冷透了。
就是这种感觉。
像一块冰。
在口里。
慢慢地，把所有热量都吸走了。
回家的路上。
周凯开车。
车里的气氛很压抑。
他终于忍不住。
“我妈给我发信息了。”
“她说她就是不想来。”
“她说你家请客这地方档次太低，她来是自降身份。”
“她说她那些老姐妹，哪个不是在五星级酒店给长辈做寿？”
“她说我们家丢不起这个人。”
我静静听着。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原来不是临时不舒服。
是嫌弃。
是不屑。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霓虹灯一闪一闪。
像一个个嘲讽的鬼脸。
我突然笑了。
周凯从后视镜里看我。
“你笑什么？”
他的语气带着不安。
我说：“没什么。”
“你妈说得对。”
“确实丢人。”
周-凯-的脸色更白了。
他可能以为我在说我娘家。
他不知道。
我说的是他家。
回到家。
一片漆黑。
我打开灯。
周凯跟在我身后。
“小雅，你别生气。”
“我妈就是那样的人，嘴上不饶人。”
“回头我好好说说她。”
“让她给你妈道歉。”
我换了鞋。
走进卧室。
我不想听他说话。
每一个字都让我恶心。
我拿出手机。
找到舅舅的号码。
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舅，周凯的妹妹周莉，是不是在咱们市的工商银行上班？”
舅舅很快回复。
只有一个字。
“是。”
我盯着那个字。
然后打出第二条信息。
“她工作能力怎么样？”
这次，舅舅隔了一分钟才回。
“小雅，你想做什么？”
我没有直接回答。
我回：“她抢过我一个，用了一些不光彩的手段。我今天才想起来。”
手机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舅舅不会再回了。
信息提示音响了。
“明白了。”
看着这三个字。
我删掉了所有的聊天记录。
然后把手机扔在床上。
我去洗澡。
热水冲在身上。
心里的那块冰，好像融化了一点。
但流出来的不是热水。
是更冷的东西。
不来是吧？
不屑于是吧？
那就试试。
什么叫真正的，丢人。
接下来的子很平静。
周凯大概觉得我气消了。
他每天按时回家。
开始学着做饭。
虽然做得很难吃。
婆婆没有一个电话。
小姑子周莉也没有任何消息。
她们好像忘了寿宴那天的事。
我也忘了。
我每天上班，下班，看书，健身。
生活规律得像一台机器。
周凯小心翼翼地观察我。
几次想开口提他家人的事。
都被我用别的话题岔开了。
我不提。
不问。
不闹。
我只是等。
周凯以为这是翻篇了。
他错了。
这只是序章。
半个月后的一个下午。
我正在公司做报表。
手机响了。
是周莉。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
嘴角微微勾起。
来了。
我接起电话。
“喂。”
我的声音很平静。
电话那头是周莉急促的呼吸声。
还带着哭腔。
“嫂子！”
她尖叫起来。
“你是不是跟你舅舅说什么了？”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说什么？”
我明知故问。
“工作的事！我的工作！”
周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
“今天我们行长找我谈话！”
“他说总行那边接到反馈，说我业务能力有问题，作风有问题！”
“他说我不适合现在这个岗位，让我主动辞职！”
“嫂子，这是铁饭碗啊！”
“我花了多少钱，托了多少关系才进来的！”
“你舅舅是不是在总行当行长？是不是他搞的鬼？”
我听着她的控诉。
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觉得有点好笑。
“周莉。”
我打断她。
“你进银行托了谁的关系，花了多少钱，跟我有关系吗？”
“你工作要没了，应该去找你们行长，或者帮你进来的那个人。”
“找我做什么？”
周莉被我噎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
她顿了两秒，哭得更凶了。
“嫂子！我知道错了！”
“妈过生那天我们不该不去，是我不对，我劝妈了，但她不听！”
“你大人有大量，你让你舅舅高抬贵贵手！”
“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啊！”
她开始求我。
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我听着她虚伪的道歉。
想起了她以前的样子。
在我面前，永远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说她新买的包是限量款。
说她刚去的欧洲小镇多有风情。
说我穿的衣服是哪个奥特莱斯淘来的便宜货。
她说，女人一定要有自己的事业，才不会被婆家看不起。
她的事业。
就是这个铁饭碗。
现在，我要亲手把它敲碎。
“周莉。”
我的声音冷下来。
“你是不是忘了，你抢过我的？”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只剩下她压抑的抽泣声。
“什么……什么？”
她的声音在发抖。
“城西那个。”
我提醒她。
“三年前，你是不是跟你哥说，你也想做那个？”
“你哥把我的策划案给了你。”
“然后，你就拿着我的策划案，去找了你的领导。”
“最后是你的了。”
“我说的对不对？”
周莉彻底不说话了。
我能想象她现在煞白的脸。
那件事，是我心里的一刺。
不是因为本身。
而是因为周凯。
他把我的心血，我的方案，轻易地就给了他的妹妹。
只因为他妹妹说，她需要一个业绩来评职称。
当时我跟他大吵一架。
他说：“都是一家人，你计较什么？”
“你以后有的是机会，莉莉就这一次机会了。”
是啊。
都是一家人。
所以我的东西，就是你们的。
你们的东西，还是你们的。
“嫂子……我……”
周莉的声音抖得像筛糠。
“我当时不懂事……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我笑了。
“拿着别人的东西，署上自己的名字，你说你不是故意的？”
“周莉，你读了那么多年书，脸皮怎么这么厚？”
“嫂子，我求求你了，我知道错了！”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能保住我的工作！”
“求求你了！”
我听着她的哀求。
觉得很无趣。
“现在知道求我了？”
“当初你妈说我娘家办寿宴的地方档次低，不屑于来的时候，你怎么不劝劝她？”
“哦，对了，你肯定也觉得档次低。”
“毕竟你是喝下午茶都要去五星级酒店的人。”
“怎么会看得上我们家那种小门小户的排场？”
周莉在那边哭着说不是的，她没有。
我懒得听。
“行了。”
“我还有事，挂了。”
我不等她回话。
直接挂断了电话。
世界清静了。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报表。
那些数字好像都变得可爱起来。
我笑了。
发自内心的笑。
周莉，这只是一个开始。
你们一家人欠我的。
我会一笔一笔。
连本带利。
全部讨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