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登门,未来婆婆做了一桌子菜。
吃完饭她把碗一推:"去,帮忙洗一下碗。"
我正要起身,小姑子抢着说:"就是,以后都是一家人,这点活都不?"
男友也在旁边打圆场:"妈让你啥你就啥呗。"
我看着这一家子,突然笑了。
饭桌上的气氛很怪。
张兰,也就是我男朋友姜川的妈,一直给我夹菜,脸上的笑堆得满满的。
“晴晴啊,快尝尝阿姨做的这个糖醋鱼,这可是我的拿手菜。”
“谢谢阿姨。”我点头,把鱼肉放进碗里。
坐在我对面的姜莉,姜川的妹妹,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所有人都能听见。
“妈,你对她也太好了吧,这鱼我哥想吃你都懒得做。”
张兰瞪了她一眼,但眼神里全是宠溺。“就你话多,晴晴第一次上门,当然要做点好的。”
我没说话,只是低头吃饭。
姜川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我的腿,递给我一个安抚的眼神。我冲他笑笑,心里却没什么温度。
这顿饭从头到尾,张兰都在讲他们家姜川多优秀,从小到大怎么当班长,工作后怎么受领导器重。姜莉就在旁边搭腔,说追他哥的女生有多少,其中不乏条件多好的。
我听着,就像一个面试者,正在接受用人单位的背景盘问和压力测试。
他们问我的工资,问我爸妈的工作,问我们家有没有给我准备婚房。
问题一个比一个直接,一个比一个深入。
我回答得滴水不漏,心里却已经开始倒计时。
终于,一顿饭吃完了。
张兰放下筷子,身体往后一靠,看着桌上的一片狼藉,满足地叹了口气。
然后,她把目光转向我。
“晴晴啊,吃完了吧?”
“嗯,吃完了,阿姨您做的菜真好吃。”我客气地回答。
她笑了,嘴角的纹路深得像刀刻。
她把面前的碗朝前一推,发出轻微的刺啦声。
“去,帮忙洗一下碗。”
她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吩咐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姜莉抢着开口了,语气里满是挑衅。
“就是,以后都是一家人,这点活都不?”
我看向姜川,希望他能说点什么。
他确实开口了,却是对着我说的,一脸理所当然地打圆场。
“妈让你啥你就啥呗,累了一天了,让她歇歇。”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一个发号施令,一个煽风点火,一个催促进场。
他们配合得真默契。
像一台排练了无数次的戏。
我忽然就笑了。
我慢慢站起身,但没有走向厨房。
我看着张兰,一字一句地说:“阿姨,我今天是以姜川女朋友的身份,第一次上门拜访。从礼数上讲,我是客人。我感谢您做了一桌子菜,但没有道理要求客人吃完饭还要洗碗。”
张兰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又看向姜莉:“我们还不是一家人,就算以后是,家人之间也是互相尊重,不是谁就该伺候谁。”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姜川身上。他的表情有些错愕,似乎没想到我会直接反驳。
“还有你,姜川。”我的声音冷了下来,“今天我才看明白,你不是在找一个共度一生的伴侣,你是在为你妈找一个免费的保姆,为你家找一个可以随意使唤的外人。”
“这碗,我不洗。”
我停顿了一下,看着他们三个人由错愕转为愤怒的脸,心里一片平静。
“这婚,我也不结了。”
说完,我拿起自己的包,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张兰气急败坏的拍桌声。
“反了天了!现在的女孩子真是被惯坏了!一点规矩都不懂!”
我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们最后一眼,冷笑一声。
“您儿子没那个福气惯我。”
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一屋子的荒唐。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又迅速熄灭。
我站在黑暗里,冬夜的冷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得我脸颊冰凉。
刚才在屋里那股上头的火气,被这冷风一吹,慢慢沉淀下来。
心里没有后悔,也没有难过,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有点庆幸。
幸好,是现在。
幸好,只是一顿饭的时间,就让我看清了这一家子人。
口袋里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屏幕上跳动着“姜川”两个字。
我划开接听,没有说话。
“苏晴!你什么意思!”电话那头,是姜川压抑着怒气的质问声,“你就这么走了?你把我妈气得高血压都快犯了!你知不知道!”
“我什么意思,我刚才在屋里说得很清楚。”我的声音没有波澜。
“不就是让你洗个碗吗?你至于吗?你当着我全家的面给我难堪,你觉得你很有理是不是?”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仿佛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我轻笑一声:“姜川,这不是洗碗的事。这是尊重的事。”
“什么尊重不尊重的!我妈就是个传统妇女,她觉得儿媳妇就该点活,这有什么错?你就不能哄哄她吗?洗个碗能累死你?”
“不能。”我脆地回答,“我不能哄一个想把我当保姆的人。而且,我不是你儿媳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姜川的语气软了下来,开始打感情牌。
“晴晴,你别这样,我们不是好好的吗?为了这点小事分手,不值得。我妈她就是那个脾气,你以后多顺着她点就好了。她人其实不坏。”
人其实不坏。
这句话真可笑。
一个第一次见面就想给未来儿媳立规矩,把试探和下马威当成理所当然的人,不坏?
一个把儿子当成宝,把别人家的女儿当成草的人,不坏?
“姜川,你不用再说了。”我打断他,“以前我觉得,你只是有点没主见,心软。现在我明白了,你不是心软,你是自私。在你心里,你妈的面子,比我的尊严重要得多。”
“在你眼里,所谓的‘哄哄她’,就是让我放弃自己的原则和底线,去迎合你们家可笑的规矩。”
“我做不到。”
“我们完了,姜川。”
我说完,不等他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紧接着,他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我按掉。
他又打。
我再按掉。
反复几次后,我把他拉进了黑名单。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叫了一辆网约车,报出我和他合租公寓的地址。
还有些东西要拿回来。
尤其是我的电脑,里面有我所有的工作资料。
必须今晚就拿。
我怕晚了,会生出更多事端。
车在夜色中穿行,城市的霓虹在窗外飞速倒退。
我想起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姜川对我确实很好。他会记得我的生理期,会给我做早饭,会在我加班晚归时接我。
我一度以为,他就是那个对的人。
可感情里的好,如果只存在于风平浪静的二人世界里,那就像温室里的花,脆弱得不堪一击。
一旦暴露在真实的生活和家庭关系中,所有的问题都会暴露无遗。
那些被忽略的红旗,此刻在我脑中一面面升起。
他总说,“我妈不容易,你多理解她。”
他总说,“我妹还小,你别跟她计较。”
他从没说过,“我来处理,你别委屈。”
原来,他早就做出了选择。只是我一直自欺欺人。
车停在公寓楼下。
我付了钱,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走进楼道。
有些事,必须今晚就彻底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