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重度抑郁,我妈天天骂他废物。
"连班都上不了,每月药费三千,还得我伺候,早该离婚了。"
我看不下去,咬牙花6000块买了只哈士奇扔回家。
"您不愿陪他,让狗陪总行吧。"
第一周,我妈骂我败家子。
第三个月,我爸每天遛狗两小时,眼睛里终于有了光。
半年后,我爸深夜打电话,声音硬得吓人:
"闺女,你赶紧把这畜生弄走。"
我手一抖。
"不然我就认它当儿子,房子它一半,你妈一分钱都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我妈砸东西的声音。
我们家的饭桌,很久没有声音了。
或者说,只有我妈刘兰一个人的声音。
“吃啊。”
“怎么不吃?”
“看着这些菜没胃口?”
刘兰的筷子“梆”地一声敲在桌沿上。
我爸徐建军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依旧低着头,花白的头发乱蓬蓬的,像一丛枯草。
他面前的饭碗里,米饭还是满的,几乎没动。
“跟你说话呢。”
“哑巴了?”
刘兰的声音尖利起来。
“每个月三千块的药钱扔进去,水花都听不见一个。”
“班也上不了,钱也挣不回,在家当个活死人。”
“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摊上你这么个废物。”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透不过气。
这就是我的家。
一个重度抑郁的父亲。
一个言语刻薄的母亲。
还有一个无能为力的我。
徐建军还是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灰色的石像。
只有他放在膝盖上微微颤抖的手,泄露了他并非毫无知觉。
“妈,吃饭吧。”
我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刘兰的炮火立刻转移到我身上。
“吃什么吃?”
“我看着他这张死人脸就饱了。”
“徐优宁,你别总向着他说话。”
“他现在这样,有一半是你们老徐家骨子里的懦弱害的。”
“另一半,就是被你这种没原则的袒护惯出来的。”
我捏着筷子的手,指节泛白。
“他生病了。”
“生病?谁没病?”
刘兰冷笑一声,指着自己的太阳。
“我天天对着他,我都快神经病了。”
“为了给他治病,你知不知道我连新衣服都多久没买过了?”
“这家里的开销,你爸的药费,哪一样不是我挣来的?”
“我伺候他吃喝拉撒,到头来连句好话都听不见。”
“这样的子,我真是过够了。”
“要不是为了你,我早跟他离婚了。”
又是这句话。
从我爸失业、确诊抑郁症开始,这句话就像一个魔咒,每天都在这个家里回响。
我爸徐建军的身体,又缩了缩。
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刺猬,想把自己藏进壳里。
我再也吃不下去了。
我放下碗筷。
“我吃饱了。”
我站起身,准备回房间。
“站住。”
刘兰叫住我。
“你那是什么态度?”
“我辛辛苦苦做了一桌子菜,你就吃两口?”
“跟你爸一个德行,没良心。”
我背对着她,深吸一口气。
口那股翻腾的怒火,几乎要烧穿我的喉咙。
但我不能发作。
在这个家里,妈妈是支柱,也是皇帝。
她的权威不容挑衅。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刘兰的咒骂声,隔着门板还是隐约传来。
我瘫坐在椅子上,打开手机。
屏幕上,是我存了很久的一个微信头像。
一个宠物店老板。
我点开他的朋友圈,一只蓝色眼睛的哈士奇幼犬,正歪着头看镜头。
照片下的标价是:6000。
这是我工作一年,省吃俭用存下的所有积蓄。
我看着那只狗。
它看起来精力旺盛,甚至有点傻。
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而我的父亲,像一潭即将冻结的死水。
如果用火去烤冰,会怎么样?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子里迅速成型。
你不是说没人陪他吗?
你不是不愿意陪他吗?
我来找个伴儿给他。
一个绝对不会骂他废物,绝对不会嫌弃他生病的伴儿。
我点开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老板,在吗?”
几乎是秒回。
“在的,美女。看上哪只了?”
我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只蓝眼睛的哈士奇身上。
我发过去一张截图。
然后,打出三个字。
“我要它。”
两天后,一个巨大的航空箱被送到了家门口。
送货员是个年轻小伙,擦着汗提醒我。
“姐,这狗是哈士奇,运动量大,拆家能力一流。”
“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我点点头,签了字。
“我知道,谢谢。”
我把航空箱拖进客厅。
我妈刘兰还没下班,我爸徐建军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电视开着,但他一眼都没看。
他的世界,只剩下一片灰色。
我打开航空箱的门。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试探着探了出来。
那双蓝色的眼睛,像两颗纯净的宝石,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小家伙一点也不怕生。
它从箱子里一跃而出,绕着客厅开始疯狂奔跑。
它像一阵小型的龙卷风。
所到之处,鸡飞狗跳。
它撞翻了垃圾桶,把里面的废纸刨得到处都是。
它咬住了沙发巾的一角,用力撕扯。
它还试图去啃桌子腿。
我手忙脚乱地跟在它屁股后面收拾残局。
徐建军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他不再是看着虚空发呆,他的目光,第一次被这个闯入者吸引了。
他的眼神里没有情绪,只是茫然地看着。
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就在这时,门开了。
刘兰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看到了满地的狼藉,和那只正在追逐自己尾巴的“罪魁祸首”。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什么东西?”
她的声音里,透着压抑的怒火。
“哪来的狗?”
我硬着头皮站出来。
“我买的。”
“你买的?”
刘兰的音调猛地拔高,尖锐得刺耳。
“徐优宁,你脑子进水了?”
“你哪来的钱?”
“我……”
“说!”
“我自己的存款。”
刘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的存款?”
“你一个月工资多少,我不知道?”
“这畜生得花多少钱?”
我咬着牙,报出了那个数字。
“六千。”
“多少?”
刘兰以为自己听错了。
“六千!”
空气仿佛凝固了。
刘兰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六千块!”
“你爸吃药的钱,我还得省着花。”
“你倒好,花六千块买回来这么个玩意儿?”
“你是嫌这个家还不够乱是不是?”
“你是嫌我还不够累是不是?”
她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骂。
“败家子!”
“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这么糟蹋钱的?”
“马上,立刻,把它给我弄走!”
“哪来的送回哪去!”
哈士奇似乎被这气氛吓到了。
它停止了奔跑,夹着尾巴,躲到我的身后。
我护住它,第一次鼓起勇气,顶撞我的母亲。
“我不。”
“这是我花钱买的。”
“它以后就住这儿了。”
“你……”
刘兰气得浑身发抖。
“好,好得很。”
“徐优宁,你翅膀硬了。”
“你爸没用,你也想学他是吧?”
“行,我不管你们了。”
“你们父女俩,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这狗的吃喝拉撒,你别想我掏一分钱,也别想我动一手指头。”
她说完,气冲冲地摔门进了房间。
客厅里,终于安静下来。
我松了口气,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我低头看看躲在我脚边的小家伙。
它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我的裤腿。
我蹲下来,摸了摸它。
“以后,你就叫煤球吧。”
煤球,黑乎乎的,能燃烧,能发热。
我希望它能把我爸那颗冰冷的心,也烧热一点。
闹剧结束了。
徐建军还坐在沙发上。
他像一尊雕像,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做过一个动作。
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争吵,只是一阵风。
煤球似乎对我爸更感兴趣。
它小心翼翼地,一步步挪到沙发前。
它仰着头,看着徐建军。
徐建军也低着头,看着它。
一人一狗,就这么对视着。
忽然,煤球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徐建军垂在沙发边上的手。
徐建军的手,像触电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煤球没有再靠近。
它绕到徐建军的脚边,趴了下来。
它把自己的小脑袋,轻轻地搁在了徐建军的拖鞋上。
然后,它闭上眼睛,发出轻轻的鼾声。
睡着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剩下电视里无意义的嘈杂声,和一只小狗均匀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