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薪127万,我坚持和怀孕的妻子平摊制。
她挺着八个月的肚子挤地铁,中午吃泡面,我觉得这很公平。
“都是成年人,凭什么我要养你?”
同事说我冷血,我不以为然。
直到孩子出生那天,她递给我一份文件。
我拿着文件的手在颤抖。
她抱着孩子,平静地看着我:「你不是最讲公平吗?现在,该你付了。」
我叫周逸,今年三十二岁。
年薪一百二十七万。
在别人眼里,我是标准的成功人士。
有车,有房,还有一位漂亮的妻子,许静。
她怀孕了,八个月。
我的生活看似完美无缺。
但我有一个原则。
或者说,一个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怪癖。
我和妻子,实行严格的平摊制。
清晨六点半。
闹钟响起。
我睁开眼,身边的许静已经醒了。
她正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肚子像一座小山,压得她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今天感觉怎么样?”我问了一句,语气平淡。
许静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她扶着腰,慢慢走进卫生间。
我能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呕声。
孕吐还没完全消失。
我起床,换上熨烫平整的衬衫,打了领带。
在衣帽间,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精神,体面。
一个标准的城市精英。
许静从卫生间出来,脸色有些苍白。
她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片吐司,巴巴地啃着。
“不喝牛吗?”我问。
“孕妇专用的粉没了。”她说。
“那就去买。”
“好。”她点点头,把最后一口吐司咽下去。
我们一起出门。
我走向地下车库,开我的那辆宝马5系。
许静走向小区门口的公交站。
她要去挤地铁。
从我们家到她公司,地铁要一个半小时,换乘两次。
对于一个挺着八个月大肚子的孕妇来说,这无疑是一场折磨。
但这是我们约定好的。
各上各的班,各花各的钱。
交通费,自然也是自己承担。
“公平”。
这是我最常对她说的词。
到了公司,停好车。
同事老王看见我,递过来一烟。
“周逸,又一个人开车上班啊?”
我接过烟,没点燃,在手里把玩着。
“嗯。”
“你老婆呢?我可听说了,八个多月了吧?还让她去挤地铁,你心也太大了。”老王咂咂嘴。
“她有手有脚,为什么不能自己去?”我反问。
“那不是普通时候啊!大着肚子多危险!”
“成年人了,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我说,“我们是平等的夫妻关系,不是谁养着谁。”
老王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摇着头走了。
“冷血。”
我听到他小声的嘀咕。
不以为然。
中午。
我去公司楼下的餐厅,点了一份四菜一汤的商务套餐。
拍了张照片,发了个朋友圈。
配文:努力工作的午餐,营养要跟上。
很快,许静点了个赞。
我点开她的头像,进入她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是三分钟前发的。
一张照片。
一桶红烧牛肉面,旁边放着一个自带的保温杯。
配文:今天的水肿好像又严重了一点,少吃点盐。
照片的角落,能看到她办公室的格子间。
嘈杂,拥挤。
我的胃里突然有点不舒服。
是那份商务套餐太油腻了吗?
或许是。
我关掉手机,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她吃泡面,是她的选择。
她想省钱,或者她就喜欢那个味道。
都与我无关。
这很公平。
下午,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许静的。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
“周逸,你晚上……能来接我一下吗?”
“怎么了?”
“我今天不太舒服,腿肿得厉害,走路都疼。”
我皱了皱眉。
看了一眼程表。
晚上七点有个和客户的饭局。
很重要。
“我七点有应酬。”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钟后,她才开口,声音很轻。
“知道了。”
“你可以打车。”我提醒她,“费用我们平摊。”
“不用了。”
她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心里莫名地有些烦躁。
不就是让她自己打车回家吗?
为什么她好像不高兴?
而且费用还AA,我已经很体贴了。
一个成年人,不应该这么依赖别人。
晚上十点,饭局结束。
客户很满意。
我喝了点酒,叫了代驾。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路过许静公司楼下的地铁站。
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扶着腰,靠在站牌上,额头上全是汗。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肚子显得格外沉重。
她在等末班车。
我的车子从她身边一晃而过。
代驾问:“周先生,那个好像是您太太?”
“你看错了。”
我闭上眼睛,靠在后座上。
心里那股烦躁感,更重了。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客厅的灯亮着。
许静坐在沙发上,脚下放着一个热水盆。
她的双腿泡在热水里,眉头紧锁,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看到我回来,她只是抬了抬眼皮。
“回来了。”
“嗯。”
我换了鞋,走到她身边。
她的脚踝肿得像馒头,皮肤被撑得发亮。
“怎么肿成这样?”我问。
“医生说正常,孕晚期都这样。”
她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为什么不打车?”我又问。
“末班车没赶上,手机也没电了。”她轻描淡写地说。
好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我心里那股无名的火又冒了上来。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话说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是在……担心她?
许静也愣了。
她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我。
那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探究,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悲哀。
她看了我很久,然后笑了。
“你?担心我?”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被她的笑容刺痛了。
“没什么意思。”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肿胀的双脚,“你的应酬结束了?”
“结束了。”
“客户满意吗?”
“满意。”
“那就好。”
她不再说话了。
气氛变得很尴尬。
我站了一会儿,觉得浑身不自在。
“产检的子快到了吧?”我找了个话题。
“后天。”
“我陪你去。”
“你不是说,你陪我去一次,要算误工费吗?”她抬起头,眼里没什么情绪。
我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上次产检,她让我陪她去。
我说可以,但我一个小时的薪水是六百多,我陪她一上午,四个小时,就是两千四百块。
这个钱,她要承担。
她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转给我两千四。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让我陪她去过产检。
“这次……不算你的钱。”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涩。
“为什么?”她问。
“没有为什么。”
“周逸,你最讲究公平。”她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我们还是算清楚比较好,我不占你便宜。”
她说完,从沙发旁边的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
一个很普通的,十几块钱就能买到的笔记本。
她翻开本子,用笔记了下来。
“后天产检,周逸陪同,误工四小时,按时薪六百一十元计算,共计两千四百四十元,待支付。”
她写得很认真。
每一个数字都清清楚楚。
我看着那个本子,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
那个本子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各样的账目。
3月5,购买孕妇粉两罐,共计798元,周逸承担399元。
3月12,孕期营养课程,1200元,周逸承担600元。
4月2,唐氏筛查,费用1450元,周逸承担725元。
……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平摊制。
这是我提出来的。
从我们结婚那天起,我就告诉她,我们的婚姻是建立在平等和 ** 的基础上的。
我们财务 ** ,人格 ** 。
我不养她,她也不需要依附我。
她当时笑着说,好。
我以为她理解我。
我以为我们是新时代的夫妻,是真正的灵魂伴侣。
可现在,看着这个冰冷的账本,我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的声音在发抖。
“记账啊。”她合上本子,抬起头,平静地看着我,“你不是说,亲兄弟明算账吗?我们是夫妻,更应该算清楚。”
“许静!”我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你觉得我们之间,就只剩下这些了吗?”
“不然呢?”她反问,“还剩下什么?”
我被她问住了。
是啊。
还剩下什么?
我每天开车上班,她去挤地铁。
我吃着上百元的商务套餐,她吃着几块钱的泡面。
她孕吐,我递给她一张纸巾。
她腿肿,我让她自己打车。
我以为这是公平。
我以为这是对她人格的尊重。
可为什么,现在我的心这么慌?
“我们之间,还有孩子!”我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
“对,还有孩子。”许静点点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神第一次变得柔和起来。
“孩子的开销,我们当然也是平摊。”她说。
“那是当然。”我立刻说。
“我已经算过了。”她翻开账本的另一页,“从备孕开始,我吃的叶酸,到怀孕后的各种营养品,再到产检费用,婴儿床、瓶、尿不湿……这些我都已经提前采购了。”
她指着本子上的一长串清单。
“这些是物品费用,有购物小票,我们可以对账。”
“另外,”她翻到新的一页,“还有一些无形的费用。”
“什么意思?”
“比如,我怀孕对身体造成的损伤,妊娠纹,身材走样,这些都是有价的。还有我的误工费,因为怀孕,我失去了一个晋升的机会,这个损失怎么算?”
“许静,你疯了吗?”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我没疯。”她看着我,眼神异常清醒,“周逸,是你教会我,凡事都要讲公平的。”
她说完,把脚从盆里拿出来,用毛巾擦。
然后扶着腰,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回卧室。
没有再看我一眼。
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浑身冰冷。
窗外的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