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花三十万买了块玉牌,说是大师开光的,能全家平安。
她拉着我的手,眼含热泪:"孩子,你是老大,滴一滴血上去,弟弟高考顺利。"
我正要划破手指,无意间听到她在阳台上打电话。
"大师说了,老大命硬克弟弟,用这玉牌换命,弟弟就能考上清华。"
我手一抖,转身去了厨房。
第二天,我当着全家的面,恭恭敬敬把血滴了上去。
玉牌瞬间变得漆黑,我妈脸色惨白。
她不知道,那是我早上刚从菜市场买的猪血。
想用我换命:做梦!
我妈李秀梅把那块玉牌捧在手心,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玉牌通体翠绿,水头很好,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三十万。
这是我爸周建业大半辈子的积蓄。
现在,它变成了我妈手里的一块玉。
“夏夏,你过来。”
李秀梅朝我招手,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狂热又慈爱的光芒。
我走了过去。
客厅的沙发上,我爸周建业闷头抽烟,眉头紧锁。
我弟周阳戴着耳机打游戏,嘴里骂骂咧咧,对眼前的一切毫不在意。
“你看这玉牌,是妈特地去庙里给你弟弟求的。”
李秀梅拉起我的手,语气无比温柔。
“大师说了,开过光,灵得很。”
“只要把家人的血滴上去,就能形成血脉阵法,我们全家平平安安。”
她的手指在我手心轻轻摩挲,指甲盖刮得我有点痒。
“特别是能你弟弟,今年高考,一定能顺顺利利。”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从小到大,这样的话我听了无数遍。
弟弟是家里的宝,是天上的月亮。
我就是那颗不起眼的星星,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衬托月亮的明亮。
“夏夏,你是姐姐,长女的血,最有分量。”
李秀梅的眼眶红了,声音带着一丝恳求的哽咽。
“你就滴一滴血,啊?弟弟考上清华,将来我们全家都跟着享福。”
她说着,从茶几上拿起一个崭新的小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明晃晃的银针。
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我爸摁灭了烟头,沉声说:“就听吧。”
周阳恰好一局游戏结束,摘下耳机,不耐烦地看了我一眼。
“磨磨唧唧什么,不就一滴血吗?”
“能让我考上清华,让你抽都值。”
他说完,又戴上耳机,投入到新的战斗中。
我的心,像被那银针扎了一下。
不疼,但是很凉。
我点点头,轻声说:“好。”
李秀梅立刻笑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
“真是我的好女儿。”
她拿起银针,就要往我手指上扎。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是大师的助理打来的,肯定是在关心我们家的情况。”
她对我做了个“等等”的手势,拿着手机走向阳台,还体贴地拉上了玻璃门。
客厅里很安静。
只剩下我爸的叹息声和周阳敲击键盘的噼啪声。
阳台的隔音并不好。
李秀梅刻意压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哎,刘助理,您放心。”
“都按大师说的准备好了。”
“对,对,就是用我大女儿的血。”
“什么?您再说一遍?”
李秀梅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又迅速压了下去,带着一丝紧张的确认。
“您是说,只要她把血滴上去,这换命阵法就算成了?”
换命。
阵法。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我懂,我懂,大师说了,我大女儿命硬,克着我儿子。”
“不用这玉牌把她的命换过来压一压,我儿子的前程就全毁了。”
“三十万,不贵,不贵!只要我儿子能上清华,多少钱都值!”
“您放心,她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哄两句就行了。”
“好好好,等我儿子的录取通知书下来,我给大师再包个十万的大红包!”
李秀梅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喜悦和激动。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地扎进我的心脏。
原来所谓的全家是假的。
所谓的姐姐牺牲是假的。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场针对我的阴谋。
一场用我的人生,去换周阳锦绣前程的恶毒献祭。
李秀梅挂了电话,哼着小曲走了回来。
她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刺眼。
“好了夏夏,我们继续。”
她拿起银针,温柔地看着我,就像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
我看着她,也笑了笑。
手在身侧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彻骨的寒冷。
我说:“妈,我有点渴,想去喝口水。”
李秀梅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但还是点了点头。
“快去快回。”
我转身,走向厨房。
在与她错身而过的瞬间,我清晰地听到了她的一声低语。
“赔钱货,总算有点用了。”
我的脚步没有停。
走进厨房,我关上了门。
打开冰箱,里面有一块早上刚买的猪里脊。
旁边的小碗里,还残留着一些未凝固的血水。
我看着那碗暗红色的猪血,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
想用我换命?
做梦!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
李秀梅和周建业都已经坐在了客厅。
那块价值三十万的玉牌,被供在茶几最中央的位置。
下面还铺了一块崭新的红布。
看得出来,他们很重视。
见我出来,李秀梅立刻朝我招手。
“夏夏,快过来。”
她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周建业的表情则有些复杂,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
周阳也难得地没有打游戏,坐在沙发上,眼神里满是势在必得的傲慢。
“就等你了,快点。”
周阳催促道。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茶几前。
今天的我,穿了一件他们最喜欢的白色连衣裙,头发也乖巧地梳了起来。
我看起来温顺、听话,像一只要被献祭的羔羊。
“妈,开始吧。”
我轻声说。
李秀梅满意地点点头。
她拿起那银针,又拿起我的左手。
冰冷的针尖抵在我的指腹上。
我能感觉到她握着我的手,有些微微的颤抖。
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紧张。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下。”
她柔声说着,手上却没半分犹豫。
针尖刺破皮肤,一滴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我垂着眼,看着那滴血。
心里一片平静。
李秀梅小心翼翼地捏着我的手指,对准了那块翠绿的玉牌。
“滴上去,快。”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的颤音。
周阳也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我的手指。
全家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滴即将落下的血珠上。
我抬起手,将指尖悬在玉牌上方。
然后,在他们所有人的注视下,我恭恭敬敬地,让那滴“血”落了下去。
暗红色的液体,滴落在温润的玉石表面。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滴血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渗入玉石,让它变得更加光彩夺目。
它就像一滴浓墨,滴进了清水里。
“滋啦”一声轻响。
一缕微弱的黑烟从玉牌上升起。
原本通体翠绿的玉牌,从血珠滴落的中心点开始,迅速被一团墨色侵染。
那墨色蔓延得极快。
不过眨眼的工夫,整块玉牌就变得漆黑如炭。
上面还布满了蜘蛛网一样恐怖的裂纹。
温润的光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气沉沉的灰败。
客厅里一片死寂。
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周阳脸上的傲慢僵住了。
周建业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而李秀梅,她的脸色比那块玉牌还要难看。
“怎么……怎么会这样?”
她的声音涩,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恐。
“怎么会变黑?大师不是说,会,会变得更绿吗?”
她猛地抬头,死死地瞪着我。
眼神里不再有半分慈爱和温柔,只剩下淬毒般的怨恨和怀疑。
“周夏!”
她尖声叫道,声音刺耳得像指甲划过玻璃。
“你做了什么?!”
我一脸无辜地看着她,甚至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害怕和茫然。
我把被扎破的手指放进嘴里吮了吮。
“我……我没做什么啊。”
我说。
“不是你让我滴血的吗?”
李秀梅一把抢过那块变得漆黑的玉牌,翻来覆去地看。
玉牌冰冷,沉重,像一块毫无生气的石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像是疯了一样。
“大师说了,这是血脉阵,你的血滴上去,就能换了周阳的命格!”
“怎么会失败?怎么会变黑?”
她终于失控了。
她把积压了一晚上的秘密,当着所有人的面,吼了出来。
周建业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李秀梅!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吼道。
“什么换命?三十万就买了这么个鬼东西?”
周阳也懵了,他看着李秀梅,又看看我。
“妈,什么叫用她的命换我的命格?”
李秀梅此刻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唯一的念头,就是三十万打了水漂,她儿子的清华梦也可能要碎了。
她通红着眼睛瞪着我,像一头要吃人的母狼。
“一定是你!一定是你搞的鬼!”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说!你到底对这块玉牌做了什么!”
她一步步向我近,扬起了手,似乎下一秒就要打下来。
我没有躲。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悲哀。
她不知道。
那滴血,是我早上五点去菜市场,求着猪肉摊老板,从刚的猪身上给我刮下来的一点点。
新鲜,温热。
却足以毁掉她所有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