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婚宴,我被安排在最角落那桌。
一盘酱猪蹿上来,瞬间被抢走大半。
我伸筷子夹最后一个,对面大叔也伸了过来。
让给我儿子吧。他理直气壮。
凭什么?我没松手。
他用力一扯,我攥得更紧。
猪蹄突然飞了出去,精准地砸进新娘的婚纱里。
油渍在白纱上慢慢渗开,像一朵绽放的花。
全场死寂,新娘当场哭成泪人。
现在表姐全家堵在我家门口,我赔十万块精神损失费。
婚宴喧闹。
我叫许安然。
今天是我表姐王倩倩的大喜子。
我被安排在最角落的那一桌。
同桌的都是些叫不上名字的远房亲戚。
大家客气又疏离。
我低头玩着手机,只想等宴席结束赶紧回家。
一道硬菜被端了上来。
酱猪蹄。
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桌上的人眼睛都亮了。
服务员刚把盘子放下,十几双筷子就闪电般地伸了过去。
我反应慢了半拍。
等我伸出筷子时,盘子里已经一片狼藉。
只剩下最后一个。
孤零零地躺在盘子中央。
我屏住呼吸,看准时机,筷子稳准狠地夹了上去。
成功了。
就在我准备把战利品收回碗里时,另一双筷子从对面伸了过来。
筷子头精准地夹住了猪蹄的另一端。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去。
对面是个油光满面的中年大叔,正理直气壮地看着我。
“小姑娘,让给我儿子吧。”
他的语气不是商量,是命令。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旁边坐着一个十几岁的胖小子,正眼巴巴地盯着我筷子上的猪蹄。
桌上其他人的目光也聚了过来,带着看好戏的玩味。
“凭什么?”
我今天本就憋着气,此刻也不想再忍。
大叔的眉毛立了起来。
“你一个女孩子家,吃那么多嘛?”
“尊老爱幼不懂吗?让给小孩子怎么了?”
他手上的力气开始加大,试图把猪蹄从我筷子下抢走。
我攥得更紧。
这已经不是一个猪蹄的问题了。
这是尊严问题。
“想吃,让他自己夹。”
我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大叔脸上挂不住了,猛地一用力。
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
我下意识地用尽全力回夺。
筷子与猪蹄之间达到了一个脆弱的平衡。
然后,平衡被打破了。
那只被双方角力的酱猪蹄,突然从筷子中间弹了出去。
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沾满油光的抛物线。
全场宾客的目光,仿佛都被这只飞翔的猪蹄吸引了。
它的落点,无比精准。
“啪叽”一声。
正中新娘王倩倩的口。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纯白的抹婚纱。
酱色的油渍在洁白的婚纱上,迅速渗透、扩散。
像一朵正在缓缓绽放的、丑陋的褐色花朵。
司仪慷慨激昂的声音戛然而止。
音乐停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王倩倩低头,看着自己口的油渍,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
“哇——”
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声,响彻整个宴会厅。
新郎李伟脸色铁青地冲了过来。
我的姨妈张爱莲,也就是新娘的母亲,发出一声尖叫,也跟着冲了过去。
那个跟我抢猪蹄的大叔,早就缩回了手,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同桌的亲戚们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惊恐和幸灾乐祸。
我握着筷子,僵在原地。
我知道。
我惹上烦了。
姨妈张爱莲的怒吼声隔着十几米传来。
“许安然!”
“你给我滚过来!”
我看到她指着我,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
表姐王倩倩哭得更大声了,捶打着新郎的口。
“我的婚礼,被她毁了!”
“我这辈子最重要的子,全毁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旋转。
那朵褐色的油渍花,在我眼前不断放大。
成为我此后几天挥之不去的噩梦。
这场婚宴,最终以闹剧收场。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只记得背后无数道指指点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父母在外面不停地敲门。
“安然,你开门啊!”
“你姨妈打电话来,都快骂疯了!”
我用被子蒙住头,一句话也不想说。
这件事,不是我的错。
可似乎所有人都觉得,是我毁了一切。
手机在枕头下疯狂震动。
我拿出来一看。
是家族微信群。
里面已经炸开了锅。
几百条未读消息,全都是在声讨我的。
【王倩倩:@许安然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们不是姐妹吗?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
【张爱莲:@许安然 你这个丧门星!我们老王家跟你没完!】
【七大姑:安然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姐姐的婚礼都敢捣乱。】
【八大姨:就是,为了一口吃的,脸都不要了。】
没有人问事情的起因。
没有人关心那个跟我抢猪蹄的大叔。
所有的罪名,都扣在了我的头上。
我看着那些冰冷的文字,心脏一寸寸变冷。
这就是我的亲人。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也许睡一觉,一切都会过去。
但我错了。
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一大早。
我被一阵疯狂的砸门声惊醒。
“许安然!开门!”
“你给我滚出来!”
是我姨妈张爱莲的声音,尖锐得像要刺破耳膜。
我爸妈慌张地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大家子人。
姨妈张爱莲一马当先,双眼通红,满脸怨毒。
表姐王倩倩跟在她身后,穿着昨天的敬酒服,妆都哭花了,眼睛肿得像核桃。
新郎李伟和他父母也来了,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像一支前来问罪的军队,气势汹汹地堵在我家门口。
“姐,有话好好说,先进来。”我爸陪着笑脸。
“没什么好说的!”
张爱莲一把推开我爸,直接冲了进来。
“让许安然出来!今天她不给个说法,我就死在这!”
我妈赶紧把她拉住。
“爱莲,你消消气,安然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张爱莲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看她就是存心的!她就是嫉妒我们家倩倩嫁得好!”
王倩倩立刻配合地哭了起来。
“妈,我不想活了!我的婚礼,我一辈子一次的婚礼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随时要昏过去。
新郎李伟赶紧扶住她,对着我爸妈说:“叔叔阿姨,这件事,你们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我穿着睡衣,站在卧室门口,冷冷地看着这场闹剧。
他们所有人都看见我了。
张爱莲立刻挣脱我妈,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这个小贱人!你还有脸出来?”
“婚纱是从法国定制的,十几万!就这么让你个猪蹄给毁了!”
“还有我们倩倩的精神损失,你拿什么赔?”
我爸妈吓得脸色都白了。
“姐,这……这婚纱不是可以洗吗?”我爸小声说。
“洗?”张爱莲尖叫起来,“这能洗得掉吗?这是荣誉!是脸面!现在整个亲戚圈子都知道我们家出了个笑话!你让我们以后怎么做人?”
新郎的母亲也开了口,阴阳怪气地说:“是啊,我们李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娶个儿媳妇,婚纱上是个猪蹄印子,传出去像什么话?”
我爸妈被他们说得头都抬不起来。
我妈拉着我的胳膊,一个劲地使眼色。
“安然,快,快给你姨妈和表姐道个歉。”
道歉?
我为什么要道歉?
我看着眼前这群人丑恶的嘴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爱莲见我不说话,气焰更嚣张了。
她走到我面前,伸出一手指,几乎要戳到我脸上。
“我告诉你,许安然,今天这事没那么容易完。”
“两条路给你选。”
“第一,你现在就去我们家,跪下给我女儿磕头认错,再把那件婚纱给我原价赔了。”
“第二……”她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轻蔑。
“赔钱。”
“婚纱的钱,加上我女儿的精神损失费,还有我们两家人的名誉损失费。”
“不多要你的。”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吐出一个数字。
“十万。”
“十万块。精神损失费。一分都不能少。”
我爸妈倒吸一口凉气。
“姐,十万也太多了……”
“多?”张爱莲的声音又拔高了八度,“我女儿一辈子的幸福,就值十万?我没让你们赔一百万都是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
她开始撒泼打滚,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哭。
“我没法活了啊!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就这么被人欺负啊!”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王倩倩也跟着哭。
李伟一家人就在旁边冷眼看着。
我爸妈急得团团转,手足无措。
我妈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用哀求的语气说:“安然,你就服个软吧,啊?钱的事情我们再想办法,别让你姨妈闹得邻居都来看笑话。”
邻居。
笑话。
在他们眼里,最重要的永远是面子。
而不是我的委屈和对错。
我看着我妈,突然觉得很陌生。
那个抢猪蹄的大叔,他们一句不提。
事情的真相,他们毫不在意。
他们只想用最快的方式平息事端。
而我,就是那个被推出去平息事端的牺牲品。
“这钱,我不会出。”
我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这个歉,我也不会道。”
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
我妈急了,用力掐了一下我的胳膊。
“你胡说什么呢!”
张爱莲从地上一跃而起,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没有错,我不会赔钱,也不会道歉。”
“反了!真是反了!”
张爱莲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朝我脸上打过来。
我爸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了她。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客厅里乱成一团。
哭声,骂声,劝架声,交织在一起。
像一个巨大的漩涡,要把我吞噬。
我站在漩涡中心,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变冷。
这就是我的家人。
为了十万块,为了所谓的面子,可以这样迫我。
我的世界,四面楚歌。
没有一个人,站在我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