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兰,你把工作辞了吧。”
饭桌上,婆婆张翠花放下筷子,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我这肚子里可是龙凤胎,金贵着呢。你辞了职,正好在家专心照顾我,等孩子生下来,你顺理成章当保姆。”
我夹菜的动作僵在半空,以为自己听错了。
“妈,你说什么?”
坐在我身边的老公周明,立刻用胳膊肘捅了捅我,压低声音。
“小兰,妈跟你说话呢。”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仿佛我刚才的走神是什么大不敬。
我放下筷子,看向婆婆,她正一脸理所当然地看着我。
公公周建军在旁边闷头吃饭,一言不发,显然是默认了。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妈,我的工作做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辞职?”
我一个月工资一万二,在这个二线城市里,算得上是中上水平。
我们婚房的贷款,每个月一万块,我一个人就还了八千,周明那点工资,只够他自己吃喝玩乐。
辞职?我们拿什么还贷款?拿什么生活?
婆婆眉头一皱,脸上那点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这孩子怎么听不懂话?我怀的是龙凤胎!我们老周家的大功臣!你照顾我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请个保姆不就行了?”我据理力争。
“请保姆?”张翠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外人哪有自家人贴心?再说了,请保姆不要钱啊?一个月不得万儿八千的?那钱省下来给我的大孙子大孙女买粉不好吗?”
我气得发笑。
一个月万儿八千?我的工资可是一万二!
她这是要把我当成免费保姆,还要搭上我未来所有的收入。
我看向周明,希望他能说句公道话。
毕竟,这个家是我们两个人的。
周明却避开了我的眼神,给我夹了一筷子青菜。
“小兰,多吃点菜。妈这也是为了我们家好,你想想,以后家里有两个孩子,多热闹啊。”
他这和稀泥的态度,瞬间点燃了我心里的火。
“周明,你也是这个意思?让我辞职在家,伺候你妈,然后给你妈生的孩子当保姆?”
“你怎么说话呢?”周明也拉下了脸,“什么叫给我妈生的孩子?那也是你弟弟妹妹!你这个当嫂子的,出点力怎么了?”
弟弟妹妹?
我二十八岁,婆婆五十二岁。
她生的孩子,比我儿子女儿的辈分都大,我管他们叫弟弟妹妹?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不同意。”我斩钉截铁地说道,“我的工作不会辞,保姆的钱我来出,每个月我给你八千,你请个专业的。”
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没想到,张翠花直接把筷子拍在了桌上。
“陈兰!你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老太婆不配让你伺候?还是你见不得我生孩子,怕他们分了你的家产?”
这顶帽子扣下来,我肺都要气炸了。
“我没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
“你就是这个意思!”张翠花打断我,眼眶说红就红,“我辛辛苦苦怀上这两个孩子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给老周家开枝散叶,给周明留条后路!你倒好,连工作都不愿意辞!”
给周明留条后路?
我跟周明结婚三年,一直没要孩子,是因为我们想先拼事业,等房贷压力小一点再说。
怎么到她嘴里,就成了我生不出来,她要替儿子生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看着周明。
“周明,你妈说的,是真的吗?你也是这么想的?”
周明被我看得心虚,眼神躲闪。
“小兰,你别激动,妈年纪大了,说话直。她没有恶意的。”
“她没有恶意?她让我辞掉一万二的工作,去当一个免费保姆,还没有恶意?”我的声音忍不住拔高。
“那是我妈!”周明也火了,站了起来,“她怀着孕,是家里最大的功臣!你让着她点怎么了?不就是一份工作吗?辞了就辞了,以后我养你!”
他养我?
他一个月六千块的工资,还完他那两千块的贷款份额,剩下四千,连他自己买烟买酒都不够,拿什么养我?
看着这一家三口同仇敌忾的嘴脸,我忽然觉得一阵恶心。
我什么都没说,站起身,转头就回了卧室。
身后传来张翠花尖利的叫骂声。
“反了天了!真是反了天了!娶了这么个媳妇,倒了八辈子血霉!”
“周明,你看看她那态度!这要是不治治她,以后还不得骑到我们头上来!”
公公周建军终于开了金口,声音沉闷。
“周明,进去好好跟你媳妇说说,这事关我们老周家的脸面。”
我反手锁上卧室的门,将那些污言秽语隔绝在外。
心脏砰砰直跳,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在门板上,浑身冰冷。
结婚三年,我自问对这个家尽心尽力,对公婆孝顺有加。
可到头来,在他们眼里,我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时牺牲掉的工具人。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是周明。
“小兰,你开门啊,我们好好谈谈。”
我没出声。
“我知道你委屈,但是妈她年纪大了,又是高龄产妇,你就当可怜可怜她。”
“再说了,你辞职在家也没什么不好的,多清闲啊。等孩子生下来,你带他们,我保证,他们以后肯定孝顺你这个大嫂。”
清闲?
伺候一个高龄孕妇,再带两个新生儿,这叫清闲?
我仿佛已经能看到未来的子,我蓬头垢面,围着尿布瓶团团转,而张翠花则悠闲地指挥着我这那,周明在一旁说着风凉话。
不。
我绝不能过那样的生活。
周明还在门外喋喋不休,我充耳不闻。
我拉开衣柜,从最底下拖出一个行李箱。
这个行李箱,还是我们结婚时买的,一次都没用过。
我打开箱子,开始收拾我的东西。
衣服、护肤品、证书、文件……
所有属于我的东西,我都一件不落地装了进去。
周明见我一直不开门,也有些不耐烦了。
“陈兰,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这事没得商量!你明天就去给我把工作辞了!”
他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带着一丝威胁。
我冷笑一声,手上动作更快了。
收拾完东西,我打开了电脑,登录网银。
看着我们联名账户里的余额,七十万。
这是我们这几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准备用来提前还贷的。
其中至少有五十万,是我存进去的。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我没有丝毫犹豫,将账户里所有的钱,一分不剩地,全部转到了我自己的个人账户里。
做完这一切,我拔掉了U盾,格式化了电脑里的所有记录。
周明还在外面叫骂,说要去拿备用钥匙。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楼下。
我们家在三楼,不高。
我打开窗户,将行李箱小心翼翼地顺着墙壁放了下去。
然后,我背上自己的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曾经以为会是我永远的家的地方。
再见了。
不,是再也不见。
我没有走门,而是直接从窗户翻了出去,顺着楼下的空调外机和管道,敏捷地爬了下去。
这点本事,还是我大学时参加攀岩社练出来的。
落地后,我迅速拉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身后,三楼的灯光下,似乎传来了周明用钥匙开门的声音,以及他随后的惊呼。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从今晚开始,我,陈兰,自由了。
夜风吹在脸上,有些凉,却让我混乱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我拖着行李箱,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城市已经入夜,霓虹闪烁,车流不息,却没有一盏灯是为我而亮的。
我能去哪儿?
回娘家?不行。
我爸妈身体不好,要是知道我大半夜拖着行李箱跑出来,非得急出病来不可。
而且以张翠花的性格,肯定会闹到我娘家去,到时候只会让我爸妈更难做。
思来想去,我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月月,睡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我闺蜜李月含糊的声音:“没呢,刚躺下……,陈兰?你这大半夜的,出什么事了?”
李月是我大学同学,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是个自由撰稿人,作息极其不规律。
我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狼狈。
“我……我从家里出来了。能去你那儿住几天吗?”
“靠!周明那孙子欺负你了?你等着,我这就穿衣服去找你!你在哪儿?”李月瞬间清醒了,声音里满是火气。
“不用不用,我打车过去就行。”我连忙阻止她,“你在家等我吧,说来话长。”
挂了电话,我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李月的地址。
半小时后,我拖着行李箱,出现在李月家门口。
李月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一开门就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快进来!怎么回事啊?看你这脸色,白的跟鬼一样。”
一进门,看着李月关切的眼神,我强撑了一晚上的坚强瞬间崩塌,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李月听完,气得直接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我!这他妈是人的事吗?五十二岁怀龙凤胎?她怎么不上天呢!还让你辞职当保姆?周明那脑子是被驴踢了吧,居然还同意了!”
她一边骂,一边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比我还激动。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陈兰,你听我的,明天就去跟他离婚!这种男人,这种家庭,多待一天都嫌恶心!”
我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月月,我跑出来的时候,把我们联名账户里的钱都转走了。”
李月一愣,随即朝我竖起了大拇指。
“得漂亮!就该这样!那钱本来大部分就是你挣的,凭什么留给他们家养那两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小崽子!”
“可是……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我有些茫然,“离婚,房子怎么办?工作怎么办?他们肯定会来闹的。”
李月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坚定。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房子是婚后财产,你出了一大半的首付和贷款,他别想独吞。工作你更不用担心,凭你的能力,到哪儿找不到饭碗?至于他们来闹,你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你!”
看着她为我出头的样子,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你,月月。”
“谢什么!咱俩谁跟谁啊!”李月给我倒了杯热水,“你先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天大的事,等明天睡醒了再说。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我点点头,拿着睡衣走进了浴室。
热水冲刷着身体,也冲走了我一部分的疲惫和委屈。
是啊,我不是一个人。
我还有朋友,有自己的事业和能力。
我为什么要为了那一家子奇葩,委屈自己的人生?
洗完澡出来,李月已经给我铺好了床。
我躺在柔软的床上,脑子里却乱糟糟的,怎么也睡不着。
手机一直在震动,不用看也知道是周明和张翠花打来的。
我脆直接关了机,世界瞬间清静了。
我开始复盘整件事。
张翠花突然怀孕,本身就很蹊跷。五十二岁的高龄,自然怀孕的几率微乎其微。
难道是……试管婴儿?
如果是试管,那可是一大笔钱。他们家哪来的钱?
周明的工资月光,公公婆婆早就退休了,退休金加起来也就五六千,平时生活都紧巴巴的。
一个念头突然从我脑中闪过。
联名账户!
那七十万,我们说好是用来提前还贷的。
会不会……他们早就动了这笔钱的心思?
我越想越觉得心惊。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就不是简单的家庭矛盾了,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算计。
他们先是挪用夫妻共同财产去做了试管,等孩子怀上了,再我辞职回家当免费保姆。
一步一步,算计得清清楚楚。
我真是太傻了,居然跟这样的人生活了三年。
愤怒和恶心再次涌上心头。
我从床上坐起来,打开了手机。
屏幕一亮,无数的未接来电和短信涌了进来。
大部分是周明的,语气从一开始的质问,到后来的哀求,再到最后的威胁。
“陈兰,你把钱转到哪里去了?你快给我转回来!”
“老婆,我错了,你快回来吧,我们好好谈谈。”
“陈兰,我警告你,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报警了!告你卷款私逃!”
还有几条是张翠花用周明的手机发的语音,点开就是不堪入耳的咒骂。
“你这个扫把星!白眼狼!我们老周家真是瞎了眼才娶了你!”
“偷我们家的钱,你不得好死!我咒你出门被车撞死!”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哀莫大于心死,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我没有回复他们,而是找到了一个律师朋友的微信,发了条消息过去。
“王律师,明天有空吗?我想咨询一下离婚的事。”
发完消息,我将周明和张翠花的所有联系方式,全部拉黑。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离婚,必须离。
而且,要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我不会再软弱,不会再退让。
从他们把我当成傻子算计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只剩下利益的清算了。
我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空,第一次觉得,黎明是如此值得期待。
这一夜,很长。
但天,终究会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