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光灯下,我搂着剑桥毕业的未婚妻宣布婚讯。
突然,衣衫褴褛的青梅冲破保安跪抱我腿:“宇航我错了!”
全场哗然。
五年前她当众撕毁婚约:“书呆子配不上我!”
跟混混男友飙车溅我一身泥。
如今我成商界新贵,她的混混在牢里。
我抽腿后退,对记者淡笑:“麻烦让让。”
她瘫坐哭嚎时,我正温柔为未婚妻整理钻石项链。
我牵着郑佳宁的手走出机场VIP通道时,闪光灯差点晃瞎我的眼。
记者的话筒几乎要怼到我脸上。
“陈先生,这次回国是打算长期发展吗?”
“听说您收购了海外三家科技公司,是否有意整合国内市场?”
郑佳宁的手指在我掌心轻轻挠了一下。我懂她的意思——赶紧打发,她饿了。
我停下脚步,对着镜头露出标准笑容。
“回来收点债。”我顿了顿,故意等快门声疯狂响起,“顺便结个婚。”
记者们炸了。郑佳宁侧头看我,眼角弯起好看的弧度。
人群就在这时被冲开。
一个身影踉跄着扑过来,直接跪倒在地抱住了我的腿。
我低头。
秦雪玉。
五年没见,她瘦得脱相。身上那件米色风衣起了球,袖口磨得发白。
头发枯黄分叉,脸上的妆被眼泪冲得乱七八糟。
“宇航……宇航我知道错了……”
她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砂纸在磨铁皮。
全场安静了零点五秒,然后闪光灯开始发疯。
我感觉到郑佳宁的手轻轻抽离,然后她往前走了半步,从手包里抽出张纸巾,优雅地弯腰递过去。
“小姐。”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问路,“你认错人了。”
秦雪玉本不接。她死死抱着我的小腿,指甲隔着西裤掐进肉里。
“你以前最疼我的……你说过永远不会不管我……”
我的记忆被这句话猛地拽回五年前。
高中教学楼的天台。风很大,吹得她校服裙摆乱飞。
她甩开我的手,往后退了两步。周子豪就站在她身后,染着一头扎眼的黄毛,嘴角叼着烟。
“陈宇航你烦不烦?整天就知道学习学习!”
“子豪比你有意思多了!他带我去的地方你这辈子都不敢想!”
“你除了死读书还会什么?我看着你都觉得闷!”
周子豪当时笑了,伸手搂住她的肩。他那双手很脏,指甲缝里都是黑泥。
“走吧雪玉,跟书呆子有什么好说的。”
他们转身离开。
秦雪玉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混合着鄙夷、怜悯,还有某种自以为是的解脱。
“陈宇航。”她最后说,“我们本不是一类人。”
我眨了眨眼,回到现实。
闪光灯还在闪。记者们屏住呼吸等着我的反应。
郑佳宁已经收回纸巾,站回我身侧,手臂轻轻挨着我的。
秦雪玉还在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俯下身。
这个动作让她眼睛亮了一瞬。她以为我要扶她。
我只是凑到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别沾。”
她愣住了。
我直起身,看着她那双哭肿的眼睛,补完后半句。
“你说过小黄毛比我有意思多了。你继续找他去呗。”
秦雪玉的手松开了。
她瘫坐在地上,像一滩突然被抽掉骨头的肉。
脸上的表情从哀求变成茫然,再从茫然变成某种接近崩溃的东西。
记者们疯狂拍照。
明天头条有了。商界新人王,机场,下跪的前青梅。够写八百个版本。
我没再看她,牵起郑佳宁的手往前走。助理已经分开人群,黑色的轿车停在通道口。
司机拉开车门。
我护着郑佳宁先上车,自己正要弯腰进去,身后传来秦雪玉最后的尖叫。
“陈宇航!你就这么狠心?!”
我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钻进车里,关上车门。
隔音玻璃把所有的喧嚣都挡在外面。车里只有淡淡的皮革香和我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郑佳宁靠过来,手指轻轻梳理我刚才被弄乱的头发。
“腿疼吗?”她问。
我这才感觉到小腿上被她指甲掐过的地方在隐隐作痛。
“还好。”
“她指甲该剪了。”郑佳宁从储物格里抽出湿巾,仔细擦拭我的裤腿,“不过话说回来,你最后那句够损的。”
我握住她的手。
“实话实说。”
车驶出机场。窗外的高架桥飞速后退,这座城市和五年前比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直接回公司?”郑佳宁问。
“先送你回公寓。”我说,“倒时差。晚上我爸设宴,你来得及睡一觉。”
她点头,靠在我肩上闭上眼睛。
我看向车窗外。
秦雪玉跪在地上的画面在脑海里闪了一下,然后迅速褪色,变得无关紧要。
手机屏幕亮起。助理发来消息:“陈总,秦氏实业的资料已经整理好了。另外,赵公子那边听说您回来,放了点风声。”
我打字回复:“什么风声?”
“说您这次回国,是来捡他不要的破烂。”
我笑了。
郑佳宁没睁眼,懒洋洋地问:“笑什么?”
“笑有人五年过去了,还是一样没长进。”
同学会的请柬是班长亲自送来的。
他站在我新公司的前台,搓着手笑:“宇航,大家这么多年没见了……”
“没空。”我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抬头看他。
班长的笑容僵在脸上。
郑佳宁从里间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她今天穿了件烟灰色的衬衫裙,衬得皮肤白得像瓷。
“这位是?”她把一杯咖啡递给我,另一杯自然地放在班长面前。
班长眼睛直了。
“高中班长。”我介绍,“这位是我未婚妻,郑佳宁。”
“未婚妻?”班长下意识重复,然后猛地反应过来,“哦哦!恭喜恭喜!所以更该来同学会了,带嫂子给大家认识认识!”
郑佳宁在我身边坐下,腿轻轻挨着我的。
“你们同学会什么时候?”
“周六晚上,金悦酒店!”班长赶紧说,“大家都来!秦雪玉也来!”
他说完就后悔了,脸色瞬间发白。
我笑了。
“行。”我说,“我会去。”
班长如释重负,几乎是逃出办公室的。
门关上后,郑佳宁侧头看我:“故意的?”
“什么?”
“答应去。”她抿了口咖啡,“你想看某些人的反应。”
我握住她的手。
“我想让他们看清楚,我现在过得有多好。”
周六晚上七点,金悦酒店宴会厅。
我和郑佳宁走进门时,原本喧闹的大厅突然安静了三秒。
然后声音又炸开,比刚才还响。
“宇航!这边!”
“哇这是嫂子吧?太漂亮了!”
“宇航现在不得了,新闻天天见!”
当年那些跟着秦雪玉嘲笑我的女生们,现在挤在最前面。她们化了精致的妆,穿着当季新款,但眼神里的急切出卖了她们。
一个染红发的女生抢先拉住郑佳宁的手。
“嫂子你真好看!我是宇航高中同桌!”
郑佳宁微笑着抽回手,从侍应生托盘里拿了杯香槟。
“是吗。”她语气温和,“宇航没怎么提过高中的事。”
红发女生的笑容僵了僵。
我搂住郑佳宁的腰,带她往里面走。
沿途不断有人打招呼。我点头回应,但脚步没停。直到看见角落里那桌人。
周子豪当年的几个跟班坐在那儿,正在碰杯。
其中一个寸头男人看见我,故意提高音量。
“哟,咱们的学霸来了!现在得叫陈总了吧?”
整桌人都看过来。
我停下脚步。
寸头站起来,手里端着啤酒晃晃悠悠走过来。
“宇航哥现在混得真不错。”他咧嘴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不会还记着当年那点小事吧?大家都是同学,开玩笑嘛。”
郑佳宁的手指在我掌心轻轻按了按。
我笑了。
“我记性一直不错。”我说,“不然怎么管公司?”
寸头的笑容淡了点。
我继续说:“对了,听说你去年创业失败了?公司注销了?”
他脸色变了。
“如果需要工作,可以往我公司投简历。”我拍拍他的肩,“保洁部最近在招人。”
整桌人都不敢出声。
寸头死死瞪着我,手里的啤酒杯在抖。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门又开了。
秦雪玉走进来。
她显然精心打扮过。酒红色的连衣裙,高跟鞋,头发新烫了卷。但那条裙子是过季款,鞋跟磨损严重,烫发显得毛糙。
她站在门口扫视一圈,目光锁定我,然后径直走过来。
同学们自动让出一条路。
她走到我们这桌,拉开我旁边的椅子就要坐下。
郑佳宁先一步把包放在那张椅子上。
“抱歉。”郑佳宁微笑,“这位置有人了。”
秦雪玉的手僵在半空。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秦雪玉的脸色从红变白,又变成一种难看的青灰色。
她深吸口气,看向我。
“宇航,我们能单独谈谈吗?”
“不方便。”我说。
她咬了咬嘴唇,转向郑佳宁:“就五分钟……”
“秦小姐。”郑佳宁打断她,“今天是同学聚会,叙旧的地方。私事改天再约吧。”
秦雪玉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裙摆。
周围开始有窃窃私语。
“听说秦家破产了?”
“她跟那黄毛早分手了。”
“黄毛进去了,涉黑。”
“活该。”
这些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她听见。
秦雪玉的嘴唇在颤抖。
我的手机在这时响了。
我接通,故意开了免提。
助理的声音清晰传出来:“陈总,秦氏实业那块地皮的收购案,对方还在犹豫价格。”
“按原计划。”我说,“加价百分之十,今天必须签。”
“明白。”
我挂断电话。
秦雪玉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你……你要收购我家的地?”她的声音在抖。
“商业行为。”我把手机放回口袋,“秦小姐应该明白,商场如战场。”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发出声音。
班长赶紧过来打圆场:“来来来,大家举杯!庆祝老同学相聚!”
众人应和,气氛强行回暖。
秦雪玉默默走到最角落的桌子坐下,一个人。
整晚没人过去跟她说话。
郑佳宁靠在我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
“爽吗?”
我搂紧她的腰。
“这才刚开始。”
同学会散场时,外面下了雨。
我和郑佳宁走到酒店门口等车。秦雪玉跟出来,站在我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她没打伞,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
我们的车来了。
我护着郑佳宁上车,自己正要上去,秦雪玉突然冲过来。
“宇航!”她抓住我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当年的事我道歉!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看在我们十几年的情分上……”
我看着她被雨水糊住的脸。
然后一一掰开她的手指。
“秦雪玉。”我说,“当年你说,我们不是一类人。”
我钻进车里。
“你说对了。”
车门关上,隔绝了她最后的表情。
车驶入雨夜。郑佳宁递给我毛巾。
“她会不会想不开?”她问。
“不会。”我擦着头发,“她要是那种人,当年就不会选周子豪。”
郑佳宁笑了。
“你真是了解她。”
“我了解从前的她。”我说,“现在的她,我不需要了解。”
车窗外,霓虹灯在雨水中晕开成模糊的光斑。
手机屏幕亮起,助理发来消息:“地皮收购合同已签。秦氏代表签字的是秦雪玉。”
我回复:“知道了。”
郑佳宁靠过来看我屏幕。
“她签的?”
“嗯。”
“这么快就接手家里烂摊子了。”郑佳宁若有所思,“你说她会不会来找你借钱?”
我关掉手机。
“借呗。”
“借吗?”
“借。”我笑了,“按银行最高利率算。”
车在红灯前停下。
雨刷器有节奏地摆动,刮开一片又一片水幕。
我看着窗外这座被雨水浸泡的城市。
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天。秦雪玉忘了带伞,我撑着伞送她回家。她靠在我肩上说,宇航,你真好。
后来她跟周子豪在一起后,有一次同样下雨。我看见周子豪骑着摩托载着她飙过去,溅了我一身泥水。
她当时在笑,笑得很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