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乡下长大,没人告诉我什么叫命运。
直到嫡姐在大婚前夜逃了,全家慌了神。
父亲一句话就改了我的人生:"你去。"
我穿上红衣,哭着上了花轿,以为自己嫁给了死神,一个在乡下被嫌弃的庶女,会被将军府的主人如此珍视。
他查遍了京城的医馆,只为找一个能治好我肩上胎记的医术高手。
我劝他不必,他却固执地说:"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被我宠坏的妻。"
短短三个月,我从下人的嘲笑声中站了起来。
将军的妻,不再是替嫡姐顶罪的庶女,而是被掌心呵护的存在。
父亲的书房门紧闭着。
我在外面跪了两个时辰。
门开了。
他走出来,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件没有用处的旧家具。
“沈清跑了。”
他声音很平。
“你去。”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嫁给那个传闻中人不眨眼的镇国将军萧决。
这是姐姐沈清的婚事。
“爹,为什么是我。”
我问。
“因为你也是沈家的女儿。”
他说完,转身就走。
“就因为我是沈家的女儿,我就得替她去死吗?”
我冲着他的背影喊。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这是你的命。”
母亲从里面冲出来,抱着我哭。
“月儿,是娘没用,是娘没用啊。”
她捶打自己的口。
几个粗壮的仆妇走过来,架住我的胳膊。
我不挣扎。
挣扎没有用。
在这个家里,我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
我被拖进房间,按在梳妆台前。
那件鲜红的嫁衣就挂在旁边,刺得我眼睛疼。
有人开始给我上妆。
冰冷的脂粉糊在我的脸上。
我像个木偶。
耳边是她们的窃窃私语。
“真是好命,庶女也能嫁进将军府。”
“什么好命,是去送命吧,听说将军脾气暴躁,前两个侍妾都……”
声音戛然而止。
管家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她们。
“手脚麻利点,误了吉时,你们担待不起。”
我被换上嫁衣。
很重。
压得我喘不过气。
红盖头盖下来的瞬间,世界变成一片血色。
我被扶着,一步步走向门口。
外面的锣鼓声很响,很热闹。
这一切都和我无关。
我被塞进花轿。
轿子晃动起来。
我想起三年前的那个雨天。
我在山里采药,救了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他昏迷着,只来得及抓住我的手,说了一句“等我”。
我没等。
我给他留了药,就走了。
我没想过再见。
轿子停了。
外面人声鼎沸。
我被牵了出去,脚下踩着的是冰冷的石板路。
有人在我耳边说吉利话。
我一句也听不清。
拜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我弯下腰,像一被风吹断的芦苇。
礼毕。
我被送入洞房。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桌上红烛燃烧的噼啪声。
我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
门被推开了。
一股混合着酒气和血腥气的冷风灌了进来。
我身体一僵。
脚步声很重,一步步朝我走来。
最后停在我面前。
我能感觉到他审视的目光,像刀子一样。
盖头被一只手猛地掀开。
我下意识地抬头。
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一丝温度,全是审视和……意。
“沈家好大的胆子。”
萧决开口,声音像冰碴。
“敢用一个冒牌货来糊弄我。”
我心里一沉。
他知道了。
“我不是……”
我想解释。
“闭嘴。”
他捏住我的下巴,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你以为我不知道沈清长什么样?”
“你身上,连她一半的娇贵气都没有,倒是一股子乡下泥土味。”
他的话像针,扎进我的心里。
我屈辱地咬住嘴唇。
“说话。”
他似乎很不耐烦。
我被迫仰着头看他。
烛光下,他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俊美,但充满了危险。
“将军,我……”
我试图挣扎。
嫁衣的领口在拉扯中滑了下来。
露出了我右边的肩膀。
空气瞬间凝固了。
萧决捏着我下巴的手,僵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我的肩上。
那里,有一块弯月形的红色胎记。
从小就被人嘲笑的印记。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脸上的冰冷和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完全看不懂的……狂喜和震惊。
“是你……”
他松开我的下巴,声音涩,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真的是你。”
我愣住了。
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的手指伸过来,带着一丝犹豫,轻轻碰触我肩上的胎记。
那指尖滚烫,像一块烙铁。
我吓得往后一缩。
他立刻收回手,仿佛怕惊扰到我。
“别怕。”
他的声音和刚才判若两人。
那股冻结一切的寒意消失了,变得异常沙哑,甚至有些……温柔。
我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三年前,秋天,落云山。”
他一字一顿地说出三个词。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雨天,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是他?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给我上了药。”
他又说。
“还在我手心塞了一颗糖。”
他说着,摊开自己的左手手心。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看手心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我彻底呆住了。
那颗糖,是我那天身上唯一能吃的东西。
我怕他撑不住,随手塞给他的。
我以为他早就忘了。
或者,他本就没醒。
“我……”
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不知道是你。”
“我知道。”
他打断我,眼里的情绪复杂得让我心惊。
有懊悔,有庆幸,还有一种浓烈的、几乎要将我吞没的疼惜。
“是我找错了。”
他说。
“沈家说,救我的是他们的大女儿,沈清。”
我瞬间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沈家冒领了我的功劳,想让沈清嫁给他。
沈清逃了,他们又把我推了出来。
多可笑。
绕了一圈,嫁过来的,还是我。
这就是父亲说的,我的命。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无法言说的委屈。
萧决看到我的眼泪,整个人都慌了。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别哭。”
他声音很轻。
“是我不好,我吓到你了。”
他想伸手给我擦眼泪,又好像怕唐突,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最后,他笨拙地转身,倒了一杯水递给我。
“喝点水。”
我没有接。
他就那么举着。
许久,我摇了摇头。
“将军,这桩婚事是个错误。”
我说。
“既然您要找的人是我,那现在人您也见到了。”
“等天亮了,我就回沈家。”
“不行。”
他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语气斩钉截铁。
“你哪儿也不许去。”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可你娶的是沈清。”
我提醒他。
“我娶的是救我性命的恩人。”
他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从今往后,你就是这将军府唯一的女主人。”
他的眼神太过灼热。
我不敢与他对视。
“来人。”
他忽然对着门外喊道。
管家和几个仆妇立刻推门进来,低着头。
他们都听到了刚才的动静,此刻大气都不敢出。
“从今天起,她叫沈月,是我的夫人。”
萧决的声音恢复了冰冷,但这种冰冷是对着外人的。
“你们所有人,见她如见我。”
“她的吩KA令,就是我的命令。”
“若有任何人敢阳奉阴违,或有半点不敬……”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立斩无赦。”
最后四个字,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管家和仆妇们扑通一声全跪下了。
“奴才(奴婢)遵命。”
声音里全是恐惧。
我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再看看身边的萧决。
感觉像在做梦。
昨天,我还是沈家那个可以被随意丢弃的庶女。
今天,我就成了能决定他们生死的将军夫人。
“都出去。”
萧决挥了挥手。
众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他重新看向我,眼神又变得柔软。
“饿不饿?”
他问。
“我让他们准备些吃的。”
我摇摇头。
他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走到柜子前,打开了一个暗格。
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
他走回来,把木盒递给我。
“打开看看。”
我犹豫着接过,打开了盒盖。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颗糖。
一颗已经风变形,却被保存得很好的水果糖。
和我三年前塞给他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