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子每周都要来我家"串门"。
说是串门，其实是来清空我的冰箱。
进门第一件事，她就直奔厨房，打开冰箱门的那一刻，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大闸蟹、进口水果、剩下的海鲜汤，三下五除二就没了。
我老公在旁边还一个劲儿地劝我："都是一家人，别计较。"
那天我彻底，当着他们的面，我扭头就走。
直接回了娘家。
没想到不到一天，我手机就炸了。
99+通未接来电，全是我老公。
字里行间都是哀求："老婆，你快回来，我想和你好好说话。"
我盯着手机，突然意识到——这次，事情没那么简单。
厨房传来冰箱门打开的声音。
我眉头一皱。
脚步声很熟悉。
是周兰。
我的小姑子。
她拎着两个巨大的环保袋，像巡视自己领地的女王。
冰箱里昨天刚塞满。
进口车厘子，我排队两小时买的。
东海空运的大黄鱼，准备晚上做给周恒吃。
还有三盒有机蔬菜。
周兰的手很利索。
一盒车厘子，进去。
另一盒，也进去。
她甚至没抬头看我一眼。
“嫂子，你这黄鱼不错啊。”
她用袋子口对着鱼，一划拉，鱼也进去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周兰，那是我晚上要做的。”
她终于停下动作，看向我。
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嫂子你真小气。”
“不就一条鱼吗？”
“我哥挣钱不就是给我花的？”
“再说了，我拿回去，也是做给我爸妈吃，不都是一家人？”
我深吸一口气。
又是这套说辞。
每周一次。
雷打不动。
周恒从客厅走过来。
他身上还穿着家居服。
“怎么了老婆？”
他看到周兰手里的袋子，立刻明白了。
他拍拍我的肩膀。
“兰兰难得来一次。”
“拿点东西怎么了。”
“都是一家人，别计... ...”
“周恒！”
我打断他。
我的声音在发抖。
“她上周刚来过。”
“上上周也来过。”
“这是我家，不是超市！”
周兰把装满的袋子往地上一放。
发出一声闷响。
“嫂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哥的家，就不是我的家了？”
“我吃他点用他点，不是天经地义的？”
“你一个外姓人，凭什么管我？”
外姓人。
这三个字像一针，扎进我的心脏。
我看向周恒。
我希望他能说点什么。
但他只是皱着眉。
“你怎么跟你嫂子说话呢？”
他的语气很轻。
毫无力度。
更像一种表演。
周兰哼了一声，本没理他。
她再次拉开冰箱门。
这次是冷冻层。
最里面，有一个保温盒。
“这是什么？”
她伸手去拿。
我像被电击了一样冲过去。
一把按住她的手。
“别动那个！”
那是我熬了五个小时的鸽子汤。
给我妈准备的。
她上周刚做完一个小手术，身体虚。
医生说要好好补补。
我跑了好几个菜市场，才买到一只老鸽子。
周兰被我的力气惊到了。
她甩开我的手。
“你什么！疯了吗？”
我死死护住冰箱门。
“别的你都可以拿走。”
“这个不行。”
“这是给我妈的。”
周兰的眼神变了。
变得轻蔑，又带着一丝恶意。
“哦？给啊。”
“你妈是妈，我妈就不是妈了？”
“正好，我妈最近也念叨着想喝汤。”
她说着，就要硬抢。
我气得浑身发抖。
“周恒！你管不管！”
周恒终于走过来，拉住我们。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
他对我说。
“老婆，不就是一盒汤吗？”
“你再给你妈熬一锅不就行了。”
“兰兰也是一片孝心，想拿回去给咱妈尝尝。”
“你当嫂子的，大度一点。”
大度一点。
我的世界，瞬间安静了。
我看着周恒的脸。
这张我爱了五年的脸。
此刻看起来那么陌生。
那么丑陋。
我突然笑了。
我松开护着冰箱的手。
退后一步。
“好。”
我说。
“真好。”
周兰以为我妥协了。
她得意地看了我一眼。
伸手就把保温盒拿了出来。
放进了她的第二个袋子。
拉上拉链。
她拎起两个沉甸甸的袋子。
“哥，那我走了。”
“嫂子，谢啦。”
她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周恒。
他似乎松了口气。
走过来想抱我。
“老婆，别生气了。”
“我回头说她。”
“你看，这不就解决了吗？”
我躲开他的手。
一句话都没说。
我转身走进卧室。
打开衣柜。
拿出行李箱。
我开始往里面装东西。
我的衣服。
我的护肤品。
我的书。
周恒跟了进来。
他慌了。
“老婆，你这是什么？”
“你别吓我。”
我没理他。
我把所有属于我的东西，一件一件，放进箱子。
动作不快。
但很坚决。
“我说了，让你别生气。”
“为这点小事，至于吗？”
“你回娘家住两天可以，但别拿箱子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怎么了。”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发出“咔哒”一声。
我终于回头看他。
“周恒。”
“我们离婚吧。”
周恒愣住了。
他脸上的轻松和不以为意瞬间凝固。
“你说什么？”
“离婚？”
“徐莱！你疯了是不是！”
“就为了一盒汤，你要跟我离婚？”
我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绕过他，往门口走。
他不死心，跟在我身后。
声音越来越大。
“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那是我亲妹妹！她拿点东西怎么了？”
“你至于这么小题大做，上纲上线吗？”
我停在玄关。
换鞋。
“对。”
我说。
“我就至于。”
我打开门，走了出去。
没有回头。
我能听到他在屋里气急败坏的吼声。
甚至有东西被砸碎的声音。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世界清静了。
我拖着箱子，打了辆车。
“师傅，去南湖小区。”
那是我爸妈家。
车开动了。
窗外的街景不断后退。
我的眼泪才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那盒汤。
也不是因为周兰的蛮横。
是因为周恒那句“你再熬一锅不就行了”。
我的心，在那一刻，彻底凉了。
回到爸妈家。
他们看到我拖着行李箱，都吓了一跳。
“莱莱，你这是... ...”
我妈迎上来，脸上写满担忧。
我爸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我挤出一个笑容。
“我跟公司请了几天假，回来住两天。”
“想你们了。”
我妈明显不信。
她摸了摸我的脸。
“跟周恒吵架了？”
我的眼圈肯定是红的。
瞒不住。
我点点头。
“妈，我累了。”
“我想先进去睡一会。”
我妈没再追问。
她接过我的行李箱。
“去吧，我给你铺床。”
“什么事都等睡醒了再说。”
我回到我出嫁前的房间。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我把自己扔在床上。
用被子蒙住头。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我拿出来。
是周恒。
我直接按了关机。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再次醒来，是被我妈叫醒的。
“莱莱，起来吃点东西。”
“你婆婆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
我坐起身。
脑子还有点懵。
“我婆婆？”
“她说什么了？”
我妈的表情有点古怪。
“她没说你们吵架的事。”
“她很着急地问我，你什么时候回去。”
“说家里有很重要的事，让你赶紧给周恒回个电话。”
“口气急得都快哭了。”
重要的事？
我跟周恒结婚五年，婆婆一向强势。
除了当年我们买房缺钱，我从没听过她用那种口气说话。
我心里升起一丝疑惑。
我妈把我的手机递给我。
“你还是开机看看吧。”
“我听你婆婆那意思，不像是小事。”
我接过手机，开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
无数的通知涌了进来。
微信。
未接来电。
短信。
屏幕最上方显示着：99+。
全是周恒。
我点开微信。
最新的几条消息是一个小时前发的。
“老婆，我错了，你快回来吧。”
“我跟兰兰道歉，我让她把汤给你送回来行不行？”
“求求你了，接电话啊！”
再往前翻。
是两个小时前的。
“徐莱，你闹够了没有？赶紧给我回来！”
“你以为你走了我就没办法了？”
再往前。
是我刚关机那会。
“你敢关机？行，你有种！”
他的态度，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从愤怒，到威胁，再到哀求。
这不正常。
我了解周恒。
他大男子主义，爱面子。
就算知道错了，也绝不会这么低声下气。
除非，发生了什么他掌控不了的事。
我点开通话记录。
密密麻麻的红色未接来电。
我忽然意识到。
他求我回家。
可能本不是因为他想我了。
或者他后悔了。
而是因为，别的事情。
一件，只有我能做，而他做不了的事情。
我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