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给王爷那年,他十八,我十六。
成婚当夜,他就去了边关,一走就是五年。
这五年里,我管着偌大的王府,孝敬公婆,赈济灾民。
京城的人都说,王府能有今天,全靠王妃。
他回来那天,我在府门外等了三个时辰。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把战场上救过他的女将军带进了府。
"她是本王的救命恩人,你要善待她。"
善待?
她住进了我的院子,穿上了我的嫁衣,睡在了我的床上。
而我,被赶到柴房边上的耳房。
我熬了十年,熬到他封王拜相,熬到他权倾朝野。
最后熬来的,是一杯毒酒。
重生睁眼,还是那场订婚宴。
这次轮到他先开口:"本王心有所属,不能娶王小姐。"
我站起身,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好巧,我也看上别人了。"
半年后,我成了镇国公的夫人。
王爷拦在我府门外,红着眼说:"当年是我瞎了眼。"
我让人关上了门。
金殿的琉璃瓦反射光,晃得人眼晕。
我站在殿中。
耳边是丝竹声,是百官的祝贺声。
面前的男人,萧煜,我的未婚夫婿,大启朝最尊贵的安王,刚刚开了口。
他说:“父皇,儿臣已有心悦之人,不能娶沈家女。”
一句话。
满殿死寂。
我爹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我娘攥着手帕,指节发白。
我平静看着他。
看着他俊朗面容上的决绝。
还有他眼底深处,对另一个女人的深情。
我认得那种眼神。
前世,他凯旋归来,带着那个叫秦若霜的女将军,也是这种眼神。
他那时对我说:“若霜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要善待她。”
我善待了。
我让她住进我的院子。
她穿着我的嫁衣,在他面前跳舞。
他看得目睛。
我让她睡在我的床上。
因为他说,若霜在战场受了伤,睡不惯硬板床。
我的床最软和。
然后,我被赶去了柴房旁边的耳房。
又冷又。
我嫁给他十年。
从十六岁到二十六岁。
我替他孝敬公婆,打理王府,周济灾民,联络百官家眷。
京城的人都说,安王府能有今的荣耀,一半功劳要记在安王妃身上。
我以为,人心都是肉长的。
十年,就算块石头也该捂热了。
可我等来的,是他权倾朝野。
是他封无可封。
是他递给我的一杯毒酒。
他说:“华裳,若霜有了身孕,王府不能有两个女主人。”
酒很苦。
穿肠烂肚。
我死的时候,看见秦若霜依偎在他怀里,摸着肚子,笑得温柔。
“王爷,姐姐她,不会怪我们吧?”
萧煜抱着她,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宠溺。
“她一个无功无宠的女人,占了王妃之位十年,是本王对她最大的恩赐。”
“如今,也该还回来了。”
原来,是恩赐。
原来,是我欠了他的。
血从我的嘴角涌出来。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看见他甚至没再看我一眼。
他挥挥手,像打发一只苍蝇。
“拖下去,别脏了地。”
……
“沈家爱卿,你女儿,可有话说?”
皇帝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同情,怜悯,幸灾乐祸。
我抬起头。
看向龙椅上的天子。
然后,我转向萧煜。
他还是那副样子,骄傲,自信。
他以为我会哭。
会闹。
会求他不要抛弃我。
就像从前无数次,我求他回头看看我一样。
我朝他,轻轻福身。
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礼节。
再开口时,声音平稳得不像自己。
“回父皇。”
“王爷与臣女,确实不合适。”
萧煜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眼里的意外一闪而过。
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顺从。
我爹在旁边,急得快要昏厥,嘴唇哆嗦,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皇帝哦了一声,显然也很有兴趣。
“为何不合适?”
我垂下眼帘,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大殿听清。
“王爷心有白月光,臣女亦有心头痣。”
“强扭的瓜,不甜。”
白月光。
心头痣。
八个字,像八个耳光,狠狠抽在皇家脸上。
萧煜的脸,瞬间黑了。
他往前一步,语气带着审问。
“沈华裳,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的心头痣是谁?”
我没看他。
我只是对着龙椅上的皇帝,再次躬身。
“请父皇成全。”
“请父皇,允臣女与安王,解除婚约。”
皇帝沉默了。
他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目光在我和萧煜之间来回。
殿内的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没人敢喘一口大气。
谁都清楚,这桩婚事,是先帝定下的。
是维系皇权与沈家军权的纽带。
萧煜拒婚,是少年任性,打了沈家的脸。
我顺势退婚,还说自己另有心上人,就是把皇家的脸面也踩在了脚下。
这是在宫。
用我一个闺阁女子的名声,着皇帝做出选择。
要么,牺牲沈家,成全他的儿子。
要么,牺牲他儿子的“爱情”,保全皇家的颜面和朝局的稳定。
前世,我没有这个胆子。
我只会哭着求他别不要我。
然后,被他厌弃,也被我爹娘失望地领回家。
沈家丢尽了脸面。
我也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最后还是被一顶小轿,从侧门抬进了安王府,成了一个没有婚礼的王妃。
这一世,我不想再做笑柄。
“放肆!”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含着怒气。
“沈华裳,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在此胡闹!”
我爹噗通一声跪下。
“陛下息怒,小女无状,臣教女无方,请陛下降罪!”
我没跪。
我站得笔直。
我迎上皇帝的视线,不闪不避。
“父皇息怒。”
“臣女并非胡闹。”
“强求来的姻缘,只会是怨偶。”
“与其后让王爷与臣女相看两厌,闹得王府不宁,家宅不安,不如今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我的目光,缓缓转向殿中的一个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
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穿着一身玄色公服。
镇国公,陆昭。
前世,我死后,是这位与我并无深交的国公爷,收殓了我的尸骨。
也是他,在朝堂上,唯一一个站出来,弹劾萧煜宠妾灭妻,德行有亏。
最后,被萧煜设计,革职夺爵,戍守边关。
他是我沈华裳,欠了的一份情。
我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只停顿了一瞬。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萧煜也看见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像被针扎了一样。
我重新看向皇帝,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臣女心悦镇国公,陆昭,已久。”
“求父皇,为臣女和国公爷,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