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我是全家的提款机。
工作五年,工资全交给母亲,说是帮我存着。
好不容易谈了个条件不错的对象,全家都乐开了花。
母亲拉着我的手:"妈这辈子就指望你了。"
我信了。
婚礼前夜,她给我端来那碗汤时,眼神有一瞬间的闪躲。
我没多想,一饮而尽。
然后,我的人生被妹妹顶替了。
重生后,母亲又端着那碗汤站在我面前。
这一次,我笑着接过来:"妈,这汤您自己喝吧,我不渴。
妈推开门。
她手里端着一碗汤。
汤是乌黑的。
碗边还浮着几粒红色的枸杞。
“曦曦,来。”
“把这碗安神汤喝了。”
“明天就是大喜的子,今晚好好睡一觉。”
她脸上的笑,跟上辈子一模一样。
那种混合着心虚、期待和一丝不忍的复杂笑容。
我坐在床边,没动。
我看着她。
看着她端着那碗能毁掉我一生的汤,一步步朝我走近。
上辈子,我就是这样看着她。
我心里充满了对婚礼的憧憬。
我感激她为我做的一切。
然后我接过来,一口气喝完。
再然后,我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
我的婚纱穿在妹妹陈琳身上。
我的新郎周浩成了我的妹夫。
他们说我不懂事,婚礼前夜玩失踪。
他们说周浩家等不及,只能让陈琳顶上。
他们说,为了两家的脸面,这事就这么定了。
我成了整个小区的笑话。
而我那被全家夸赞的好老公,婚后不到一年,就暴露了赌徒的本性。
他输光了家产。
还欠了一屁股债。
妹妹陈琳每天被债主追着打。
我妈哭着来找我。
让我帮忙还钱。
她说:“要不是你当初任性,嫁过去的就是你,现在受苦的也该是你。”
我被这句话,钉死在原地。
我掏空积蓄,帮他们还债。
我打三份工,工资全部上交。
最后,我累死在出租屋里。
临死前,妹妹陈琳来看我。
她穿着名牌,画着精致的妆。
她告诉我,婚礼前夜的汤,是她和妈一起准备的。
里面放了足足三天的安眠药。
“姐,别怪我。”
“周浩那么好的条件,凭什么给你?”
“你就是个赚钱的命,活该给我当牛做马。”
现在。
同样的场景。
同样的一碗汤。
我从回忆里抽身,冲着我妈,笑了。
“妈。”
我声音很轻。
“你端着不累吗?”
王秀兰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说什么傻话呢。”
“快,趁热喝了。”
她把碗递到我嘴边。
一股刺鼻的药味冲进鼻子。
我笑着推开她的手。
力道不大。
但很坚决。
碗里的汤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王秀兰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怎么了,曦曦?”
“这汤我熬了一下午呢。”
“放了好多好东西,对你身体好。”
我站起身。
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我接过她手里的碗。
入手温热。
我低头闻了一下。
然后抬头看她。
“是吗?”
“既然是好东西。”
“那妈你喝吧。”
我把碗,重新递到她面前。
“你最近为了我的婚事,忙前忙后,人都瘦了。”
“你比我更需要补身体。”
王秀兰的脸,瞬间白了。
她看着我手里的碗,像在看什么洪水猛兽。
“我……我不渴。”
“这是专门给你准备的。”
“我一个老婆子,喝这个什么。”
她想来夺碗。
我手一侧,让她抓了个空。
我的笑容更深了。
“妈,你跟我客气什么?”
“你的身体最重要。”
“你要是累倒了,我跟陈琳怎么办?”
“快喝。”
我往前一步,把碗又递近了些。
“你不喝,就是不心疼自己。”
“你不心疼自己,就是不心疼我跟陈琳。”
“是不是?”
我的话,像一针,扎进她心底最虚的地方。
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死死盯着那碗汤。
眼神里全是恐惧。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
妹妹陈琳冲了进来。
“姐,你什么呢!”
她一把抢过我手里的碗,护在怀里,好像我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妈好心好意给你熬汤,你怎么能妈喝呢!”
陈琳的眼睛里,淬着恶毒的火光。
跟上辈子她来看我时,一模一样。
我看着她。
再看看脸色惨白的王秀兰。
心里那股恨意,翻江倒海。
但我的脸上,依旧挂着完美的微笑。
“陈琳,你来得正好。”
“我让妈喝汤补身体,她不肯。”
“你说,这是不是妈不爱我们了?”
陈琳被我问得一愣。
她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她抱着那碗汤,看看我,又看看妈。
王秀兰冲她使了个眼色。
陈琳立刻反应过来。
“姐,你怎么能这么想妈?”
“妈当然爱我们。”
“这汤……这汤是给你准备的,我们怎么能喝?”
“你明天结婚,要保持最好的状态。”
她开始给我戴高帽。
跟上辈子一样,先用好话哄着我。
然后,就是她们的真正目的。
我懒得再跟她们演戏。
我直接走向门口。
“既然这汤这么金贵,只有我能喝。”
“那我不喝了。”
“你们谁爱喝谁喝吧。”
“我出去透透气。”
我拉开房门。
王秀兰尖叫起来。
“站住!”
“你要去哪儿?”
“这都几点了,你还想往外跑?”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睡不着,出去走走,犯法吗?”
陈琳也急了。
“姐,你不能走!”
“明天就要结婚了,你现在走了算怎么回事?”
“周浩哥那边怎么交代?”
她们两个,一左一右,堵住了我的去路。
眼神里的惊慌,再也藏不住。
她们怕我跑了。
怕她们的计划,落空。
我笑了。
“哦。”
“我忘了。”
“周浩家给了十八万八的彩礼。”
“我要是跑了,这钱就得退回去。”
“妈,对吧?”
王秀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被我戳中了心事,她恼羞成怒。
“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那种卖女儿的人吗?”
“我都是为了你好!”
“周浩家条件多好,你嫁过去是享福的!”
“你别不知好歹!”
她开始对我进行道德绑架。
我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
只觉得可笑。
上辈子,我就是被这些话,骗了一辈子。
这辈子,不会了。
“为了我好?”
我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像在品尝什么笑话。
“为了我好,就是让我嫁给一个我只见过三次面的男人?”
“为了我好,就是把我工作五年的工资,都拿走,说是替我存着?”
“为了我好,就是在我结婚前夜,我喝一碗加了料的汤?”
我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王秀兰和陈琳的心上。
她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尤其是王秀兰。
她指着我的手,都在发抖。
“你……你都知道了?”
她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她捂住嘴,惊恐地看着我。
陈琳也慌了神。
“妈,你说什么呢!”
“姐,你别听妈胡说,她就是急糊涂了。”
“什么加料的汤,没有的事。”
她还想狡辩。
我看着她怀里那碗汤。
“没有吗?”
“那你把它喝了。”
我盯着陈琳的眼睛。
“你喝一个我看看。”
陈琳的身体僵住了。
她抱着碗,像是抱着一个烫手的山芋。
喝,她不敢。
不喝,就是承认有鬼。
她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王秀兰反应过来,一把将陈琳拉到身后。
她像一头护崽的母狮,虽然她要保护的,是那只更恶毒的狼崽。
“陈曦!”
她连名带姓地喊我。
“你今天到底发什么疯?”
“我们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我告诉你,这婚你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
“由不得你!”
她露出了真面目。
不再是那个慈爱的母亲。
而是一个专制的暴君。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平静。
上辈子所有的不甘和怨恨,在这一刻,都化为了冰冷的理智。
“好啊。”
我点点头。
“结。”
“我当然要结。”
王秀兰和陈琳都愣住了。
她们没想到我这么快就妥协了。
王秀兰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
她以为,我还是那个被她拿捏得死死的软弱女儿。
“这还差不多。”
她语气缓和下来。
“快,把汤喝了,早点睡。”
她又想把话题绕回去。
我打断她。
“结婚可以。”
“但不是我结。”
我看向她身后的陈琳。
一字一句。
“让陈琳去结。”
房间里,瞬间死寂。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王秀兰和陈琳,像两尊石化的雕像,呆呆地看着我。
她们的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过了好几秒。
陈琳才尖叫起来。
“你说什么?”
“陈曦,你疯了吗!”
“那是我姐夫!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她气得浑身发抖。
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的。
她演的是被姐姐羞辱的无辜妹妹。
她真的是怕,怕这门她觊觎已久的婚事,真的落到她头上。
因为她知道,这个家里,只有我才是那个会源源不断拿钱回来的冤大头。
我嫁了,她才能继续心安理得地当米虫。
要是她嫁了。
谁来供养这个家?
谁来供养她和妈?
我冷冷地看着她表演。
“姐夫?”
“你们还没结婚,叫什么姐夫?”
“再说了,周浩看上的是我们陈家的女儿,又没指定非要是我。”
“你长得比我好看,嘴也比我甜,肯定比我更讨周浩喜欢。”
“这门好亲事,给你,不是正好吗?”
我的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剖开了陈琳的心思。
她想要。
她做梦都想要。
但她又不敢要。
这种矛盾,让她快要疯了。
“不!我不嫁!”
她脱口而出。
“凭什么让我嫁!”
王秀兰也回过神来。
她气得嘴唇发紫。
“陈曦,你安的什么心?”
“你是想毁了妹吗?”
“周浩家要的是你,不是陈琳!”
“彩礼都收了,亲戚朋友都通知了,你想让咱们家丢死人吗?”
她又开始拿脸面说事。
我油盐不进。
“丢人?”
“我跑了,才叫丢人。”
“换个人嫁,不就行了?”
“反正婚纱照还没拍,婚礼现场也没有照片,谁知道新娘到底是谁?”
“只要新娘姓陈,不就行了?”
我把她们上辈子跟我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王秀兰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最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
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陈曦,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这汤,你喝不喝?”
“这婚,你结不结?”
我看出来了。
这是最后的通牒。
如果我再不顺从。
她们可能就要用强的了。
就像上辈子一样。
我看着她,笑了笑。
然后,我做了一个她们谁也想不到的动作。
我走到陈琳面前。
在她惊愕的目光中,我凑到她耳边。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不是一直觉得周浩什么都好吗?”
“开着宝马,市区有房。”
“你不是一直嫉妒我吗?”
“现在,机会给你了。”
“你猜猜,如果你今晚不把他拿下。”
“等明天,我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把这碗汤的事说出来。”
“你猜,周浩还会不会要你?”
“我们陈家的名声,会不会烂穿地心?”
“你以后,还嫁得出去吗?”
陈琳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开始颤抖。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踩在了她的死上。
她爱面子。
她虚荣。
她绝对不能接受自己嫁不出去,成为笑柄。
我直起身,看着她惨白的脸。
然后,我转向王秀兰。
“妈,我累了。”
“我要睡觉了。”
“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说完,我不再看她们。
我径直走到床边,脱掉外套,躺了下去。
我盖上被子,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她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好戏,才刚刚开始。
我只需要等着。
等着她们,做出那个和我上辈子一样的选择。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我听到了压抑的、急促的交谈声。
是王秀兰和陈琳在小声商量。
“妈,怎么办?”
“她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她要是明天真的在婚礼上闹起来,我们家就完了!”
这是陈琳的声音,充满了恐慌。
王秀兰的声音更低,更狠。
“慌什么!”
“她就是诈唬我们!”
“她不敢!”
“她要是敢毁了这门婚事,我打断她的腿!”
“你听我的……”
后面的话,声音太小,我听不清了。
但我能猜到。
无非就是。
既然迷晕我这条路走不通。
那就只能,让陈琳顶上了。
果然。
没过多久。
我听到陈琳的声音,带着一丝豁出去的决绝。
“好!”
“妈,我听你的!”
“不就是嫁人吗!”
“我嫁!”
“反正周浩本来就该是我的!”
“等我嫁过去,当了阔太太,有她陈曦好果子吃!”
然后,是房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
世界,终于清净了。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没有开灯的房间,一片漆黑。
就像我上辈子的人生。
但现在,不一样了。
天,就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