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新来的行政主管。
老板为了笼络人心,特批8888元搞团建。
我在群里发了十遍公告,全员已读。
到了子,偌大的农家乐,只有我和老板大眼瞪小眼。
老板气得摔杯子:
“你是不是没通知到位?还是你人缘太差没人给你面子?”
我不慌不忙,把手机投屏到大屏幕上。
群里清一色的“收到”,紧接着是一张张私聊截图:
“那个傻帽老板组织的破活动谁去啊?”
“法不责众,咱们都不去,看他怎么下台。”
老板看着看着,腿一软,瘫在了地上。
“周芸,你人呢?”
手机听筒里传出公公王建军的咆哮。
我看了眼空旷的农家乐院子,回他。
“爸,我在清风山庄大门口。”
“我他妈知道你在门口,我问你其他人呢?全家人呢?”
“我不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喘气声。
“你立刻,马上,给我滚进来!”
电话挂断。
我慢步走进山庄大堂。
王建军一个人坐在红木圆桌的主位上,脸色铁青。
桌上摆着“王氏家族阖家欢乐宴”的牌子。
他看见我,一巴掌拍在桌上。
茶杯跳起来,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你是不是没通知他们?”
他的声音带着怒火。
“通知了。”
我的声音很平。
“通知了?通知了人为什么一个都没来?今天是你进我们王家门后,我第一次组织全家活动,我特批八千八百八十八块钱包了两天,你就给我办成这个样子?”
他指着我的鼻子。
“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还是你人缘差到这个地步,没一个人给你面子?”
我没说话。
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手机,又拿出一转接线。
农家乐大堂为了方便公司开会,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投影幕布。
我走到投影仪前,把线好,连接手机。
王建军眯着眼看我的动作。
“你搞什么鬼?”
我不理他,按下手机的投屏按钮。
手机屏幕的画面,出现在了幕布上。
亮起的第一个界面,是我们的家庭群。
群名“王氏家族一家亲(23)”。
我往上翻动聊天记录。
上周一,我发的第一条通知。
“各位家人,爸体恤大家辛苦,特意在清风山庄组织周末两家庭聚会,费用由爸承担,请大家务必参加。”
下面零星几个回复。
“收到。”
“谢谢爸。”
上周三,我发了第二遍。
上周五,第三遍。
周末前,我一共发了十遍。
每一次,我都附上了农家乐的图片,诱人的菜单,还有详细的时间地点。
群里一共二十二个人,除了王建军和我,还有二十一个。
我点开最后一条通知下面的“已读”列表。
“21人已读”的系统提示,清晰地显示在幕布上。
王建军的表情凝固了。
他死死盯着屏幕,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爸,你看。”
我开口。
“通知,我发了。他们,也都看了。”
王建军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扶着桌子边缘,试图站稳。
“看了……看了为什么不来?”
他的声音不再是咆哮,带着一丝无法理解的颤抖。
“这是我们王家的活动,是我王建军说的话,他们敢不听?”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我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
点开了群聊界面右上角的成员列表。
第一个就是大姑子,王莉。
我点开她的头像,进入了私聊界面。
我们的聊天记录很少,停留在几个月前她让我帮她儿子投票。
我退出,返回到家庭群。
然后,我点开了相册。
相册里,是一个专门建立的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叫“证据”。
我点开它。
第一张图片,被我放大,投射在巨大的幕布上。
那是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
不是我的手机,截图的顶端没有运营商标志。
截图里,是另一个群。
群名“不让爸妈知道的悄悄话(8)”。
群成员的头像,我都很熟悉。
大姑子王莉,小叔子王强,还有几个他们的表兄妹。
王莉的头像下,有一行绿色的聊天气泡。
“那个傻帽老头子组织的破活动谁去啊?周末两天关在山里,有病。”
下面,是小叔子王强的回复。
“就是,还非要让那个姓周的来组织,显着她了?”
一个表妹接话。
“莉姐,强哥,咱们都不去呗?”
王莉回复。
“当然都不去,法不责众,看他怎么收场。到时候就说是那个姓周的没通知到位,把锅甩给她。”
“高!还是莉姐高!”
“哈哈,坐等看戏。”
截图的内容,到这里结束。
整个大堂,安静得可怕。
只有投影仪风扇发出的轻微嗡鸣。
王建军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地盯着幕布。
他的口剧烈起伏,呼吸声又粗又响,像一个破旧的风箱。
我没有停。
手指滑动,第二张截图出现。
是另一个小范围的讨论组。
“周末去哪玩?”
里面的人,跟上个群高度重合。
王莉提议:“我知道有个地方新开了个水上乐园,我们去那个吧,别理我爸那个无聊的农家乐。”
下面一片附和。
“好啊好啊!”
“我早就想去了!”
截图里,甚至还有他们商量好的订票记录。
时间,就是今天。
我继续滑动。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一张张截图,像一记记耳光,无声但响亮地扇在王建军的脸上。
有他们嘲笑他“人老了就爱瞎折腾”的。
有他们商量怎么“演一场戏”回头再跟他道歉的。
有他们抱怨他偏心,给了我这个儿媳妇“鸡毛当令箭”的权力的。
每一张截图,都把这群他最引以为傲的子女、亲戚的真实面目,揭露得淋漓尽致。
他们口中的“王氏家族一家亲”,只是一个笑话。
他这个一家之主,也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帽老头子”。
我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静静地站在投影仪旁边。
我看着王建军的脸色,从铁青,到涨红,再到一片死灰。
他的身体开始摇晃。
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睛里,是全然的震惊,是信仰崩塌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