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黑暗森林里臭名昭著的魔女,他是光明神殿高高在上的圣子。
我们是死敌,见面就要互扔火球的那种。
一次意外,我们掉进了魅魔的陷阱。
为了解毒,为了活命,圣子破戒了。
回到神殿后,他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禁欲模样,仿佛那晚的疯狂只是我的幻觉。
直到光明庆典上,我混在人群中想搞破坏,突然一阵反胃,吐在了他的白袍上。
圣殿骑士拔剑要砍我。
圣子却颤抖着手,按住了我的肩膀,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是那晚?”
我翻了个白眼:“不然呢?无性繁殖吗?”
下一秒,圣子当众撕碎了代表贞洁的誓言书,抱起我就跑:
“这光明神殿我不待了!我要回家带孩子!”
教皇气晕了,全大陆的信徒都疯了。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圣子带孩子的技术比我这个亲妈还熟练啊?
光明庆典。
无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圣光百合味儿,熏得我头晕。
我,苏清欢,黑暗森林里最让人闻风丧胆的魔女,
此刻正套着一身麻布长袍,混在虔诚的信徒中间。
我的目标很简单。
看到广场中央那个高台了吗?
看到高台上那个穿着雪白镶金边长袍,圣洁得像个发光体的男人了吗?
陆廷舟。
光明神殿的圣子。
我的死对头。
等会儿他要主持祈福仪式,我会用一颗精心准备的“臭气熏天”魔法蛋,
让他当着全大陆信徒的面,变成一个行走的沼气池。
想想那画面,我就忍不住想笑。
他永远都是那副样子。
悲天悯人,禁欲,高不可攀。
仿佛任何凡俗的情绪都无法沾染他纯白的袍角。
呵。
骗子。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
只有我知道,在那身圣洁的白袍之下,是怎样一副滚烫的躯体。
也只有我知道,当他失控时,那双总是盛满怜悯的浅色眸子里,会燃起怎样疯狂的火焰。
那晚在魅魔的巢,为了活命,我们……
算了。
不想了。
越想,胃里就越是翻江倒海。
高台上,陆廷舟开始了他的祝祷。
声音清越,如同冰雪敲击玉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神圣感。
信徒们纷纷跪下,神情狂热。
我站在人群里,像个异类,冷眼看着这一切。
就是现在。
我悄悄摸向藏在袖子里的魔法蛋。
指尖刚触碰到那冰凉的蛋壳。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毫无征兆地从胃里直冲喉咙。
我猛地捂住嘴。
糟了。
来不及了。
“呕——”
酸腐的气味瞬间炸开。
我面前,一片纯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我看见我吐出的秽物,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无误地……
糊在了陆廷舟那身一尘不染的白袍上。
那片污迹,在金色的阳光下,如此醒目,如此……壮观。
整个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石化了。
我能感觉到几百道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我身上。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这下玩脱了。
这比用臭气蛋的效果,还要劲爆一百倍。
“渎神者!”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
离他最近的圣殿骑士队长萧子昂,“唰”地拔出了他的长剑。
剑刃上流转着圣光,锋利得能刺痛人的眼睛。
“了她!”
“烧死这个肮脏的魔女!”
人群疯了。
他们叫嚣着,涌动着,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撞上冰冷的人墙。
手心渗出冷汗。
跑不掉了。
萧子昂的长剑已经高高举起,对准了我的脖子。
我甚至能感觉到那锋锐的剑气,割得我皮肤生疼。
我闭上眼。
妈的。
死就死吧。
反正我苏清欢这辈子,够本了。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反倒是听到一声金属被强行扼住的闷响。
我睁开眼。
一只手。
一只骨节分明,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死死地攥住了萧子昂的剑刃。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一滴一滴,砸在纯白的地面上。
像绽开的血色梅花。
是陆廷舟。
他竟然从高台上下来了。
他竟然用手……握住了剑刃。
“圣子殿下?”萧子昂的声音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陆廷舟没有理他。
他那双浅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我。
里面没有了往的悲悯,也没有了神圣的光。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剧烈翻涌的……风暴。
他的身体在抖。
不是轻微的。
是肉眼可见的,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
他缓缓松开剑刃,任由那把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朝我走过来。
一步,又一步。
像踩在我的心跳上。
广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他。
看着他们神圣不可侵犯的圣子,走向一个刚刚亵渎了他的“魔女”。
他停在我面前。
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我完全笼罩。
我闻到了他身上圣光百合的香气,混合着……我的呕吐物的酸味,
还有他手上的血腥味。
诡异又致命。
他抬起那只还在流血的手。
颤抖着,伸向我。
我浑身肌肉瞬间僵硬。
他想什么?
当众了我,以正神殿威严?
他的指尖,冰冷,带着血。
轻轻地,落在了我的肩膀上。
力道很轻,却像有千斤重。
我听见他开口。
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破碎的颤音。
“……是那晚?”
我脑子里那名为理智的弦,“崩”地一声断了。
是那晚?
他还有脸问是那晚?
回到神殿后,是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是谁在我派乌鸦去送信时,用圣光箭矢把我的信使射成了秃毛鸡?
是谁在我面前,永远一副“我们不熟”的高冷禁欲样?
现在来问我?
一股无名火从胃里烧到天灵盖。
我抬起头,迎上他那双写满惊涛骇浪的眼睛,扯出一个最恶劣的笑。
我翻了个惊天动地的白眼。
“不然呢?无性繁殖吗?”
我的声音不大。
但在死寂的广场上,清晰得像一声耳光。
陆廷舟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眼中的风暴,瞬间凝固。
然后,那片凝固的冰层之下,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混杂着狂喜、恐惧、和失而复得的癫狂情绪。
他死死按着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你……”
他只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毁天灭地的东西。
下一秒。
他做了一件让全大陆都疯了的事。
他猛地转身,面对着神殿的方向。
那里,高悬着光明神典中至高无上的《贞洁誓言书》。
那是每一任圣子继任时,用自己的灵魂烙印下的契约。
代表着纯洁,代表着对神明的绝对忠诚。
陆廷舟抬起手。
一道刺目的圣光从他掌心喷薄而出。
“不——!”
高台上的老教皇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但太晚了。
那道光,精准地击中了悬浮在半空中的誓言书。
“轰!”
金色的古老卷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撕得粉碎。
金色的碎片,像一场绝望的雪,纷纷扬扬地落下。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我呆呆地看着。
看着那些碎片,落在他的黑发上,落在他的白袍上。
他亲手……撕碎了自己的信仰。
他疯了。
这个男人,彻彻底底地疯了。
做完这一切,他猛地回身。
在所有人还没从巨大的震惊中反应过来时,他弯腰,一把将我横抱起来。
我的身体腾空,下意识地惊呼一声,环住了他的脖子。
他的手臂像铁铸的一样,稳稳地托着我。
隔着薄薄的布料,我能感觉到他膛下,那颗心脏在疯狂地、擂鼓般地跳动。
烫得我心慌。
“陆廷舟!你什么!放我下来!”
我挣扎着,拳头砸在他口,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他不管不顾。
抱着我,转身,就往广场外冲。
“站住!”
“拦住他!拦住那个叛神者!”
萧子昂第一个反应过来,带着圣殿骑士们疯了一样追上来。
信徒们也醒过神来,尖叫着,哭喊着,咒骂着。
整个光明之城,乱成了一锅粥。
陆廷舟抱着我,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速度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
风声在我耳边呼啸。
我只能死死地抱着他,才能不被甩下去。
他的声音,混在风里,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
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和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这光明神殿我不待了!”
“我要回家带孩子!”
我:“???”
什么玩意儿?
带什么孩子?
谁要跟你回家?
我还没来得及吐槽,就听见身后传来“噗通”一声。
我回头看了一眼。
哦。
老教皇,气得口吐白沫,直挺挺地晕过去了。
很好。
这下更热闹了。
陆廷舟的速度太快了。
圣殿骑士们本追不上。
他抱着我,一路冲出了光明之城,扎进了城外的森林。
直到身后再也听不见任何喧嚣,他才慢慢停下脚步。
他把我放在一棵巨大的古树下。
我腿一沾地,立刻软得站不住,靠着树大口喘气。
心脏还在狂跳。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刚才发生的一切,太他妈了。
我抬头看他。
他也靠在对面的树上,口剧烈地起伏着。
那身曾经圣洁无瑕的白袍,现在又是血,又是呕吐物,又是泥土。
狼狈得像个逃难的。
但他那张俊美得人神共愤的脸上,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神采。
那是一种……卸下了所有枷锁的,飞扬的,鲜活的表情。
他看着我,咧开嘴,笑了。
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清欢。”
他叫我的名字。
声音不再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雀跃。
“我们安全了。”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为了我,或者说,为了我肚子里这块还没成型的肉,
背叛了他的神,舍弃了他的一切。
说不震撼是假的。
但更多的是……无措。
和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我魔女的嚣张气焰。
“陆廷舟,你发什么疯?”
“谁要跟你一起安全?谁要跟你回家带孩子?”
“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是你自己作的,跟我苏清欢没半点关系!”
“我现在就走,我们……”
“你不准走。”
他打断我,语气不容置疑。
他一步跨过来,攥住我的手腕。
他的手心滚烫。
“苏清欢,听着。”
他俯下身,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从今天起,你去哪,我去哪。”
“我不会再让你,还有我们的孩子,离开我的视线一步。”
他的眼神太认真,太专注。
专注到让我心慌意乱。
我挣了挣手腕,没挣开。
“你凭什么……”
“就凭,”他打断我,另一只手,轻轻地,覆上我的小腹。
隔着一层布料,他的掌心,像烙铁一样烫。
我浑身一颤。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
“就凭这里,有我上一世……弄丢的珍宝。”
“清欢,我不会再弄丢你们了。”
“绝不。”
我愣住了。
上一世?
什么……上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