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我正准备回娘家。
婆婆一把抢过我的车钥匙："小姑子一家来了，你哪都不许去。"
她指着厨房："三菜一汤，现在就做。"
老公在旁边劝我："就一顿饭，你忍忍。"
我忍了三年，从初一忙到现在，一口热饭没吃上。
小姑子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对着我颐指气使："嫂子，我儿子要吃红烧肉。"
那一刻，我突然笑了。
我决定给他们一个终生难忘的"大餐"。
当天晚上，婆婆和小姑子哭着求我原谅，老公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行李箱立在门口。
我给爸妈买的茶叶和补品装了满满一袋，放在箱子边上。
墙上挂钟的时针指向八点。
我伸手去拿玄关柜上的车钥匙。
另一只手更快。
婆婆李秀梅一把将钥匙攥进手心。
她的指甲有点长，划过我的手背。
一道细细的红痕。
“今天不许回你娘家。”
她说。
我看着她。
“小莉一家等下就到，你走了谁做饭？”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小石子，砸得人心里发闷。
今天是初三。
按规矩，是女儿回娘家的子。
我结婚三年，第一年初三，她说家里有客走不开。
我忍了。
第二年初三，她说大哥一家要来，让我准备。
我又忍了。
今年是第三年。
我提前半个月就跟她说了，也跟周浩说了。
他们都答应了。
“妈，我们说好的。”
我开口，声音有点。
“说好的事多了，哪能件件都算数。”
她把钥匙揣进自己棉袄的口袋，拍了拍。
“赶紧去把厨房收拾了，买的菜择一下。”
“我昨天刚收拾过。”
“那就再收拾一遍，客来了看到乱糟糟的像什么样子。”
她转身走向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是春节联欢晚会的重播。
喜气洋洋。
我站着没动。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爸发来的微信。
“晴晴，出门了吗？你妈炖了你最爱喝的排骨汤。”
我的鼻子突然很酸。
周浩从卧室出来。
他头发乱着，还穿着睡衣。
“老婆，怎么还站着？”
他走过来，想拉我的手。
我躲开了。
他看到了门口的行李箱。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忘了今天你要回娘家。”
他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那你赶紧准备准备，我跟我妈说一声。”
他好像真的忘了。
忘了昨天晚上李秀梅当着他的面说“明天让她别想走”。
他也忘了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妈，就让她回去一趟吧，都说好了。”
李秀梅眼睛一瞪：“我说不行就不行。”
然后周浩就不说话了。
现在他又装出这副好人的样子。
“妈，晴晴今天要回娘家。”
周浩对着客厅喊。
李秀梅头都没回。
“我说了，不行。”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妹一家马上就到，让她做顿饭怎么了？天大的委屈吗？”
李秀梅的声音隔着电视的喧闹传来。
周浩的表情僵在脸上。
他转过头看我，脸上带着央求。
“老婆，要不......就一顿饭。”
“很快的。”
“我妹难得来一次。”
又是这句话。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爱了五年，嫁了三年的男人。
他的眼神躲闪着，不敢与我对视。
“你忍忍。”
他说。
我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从大年三十开始。
我一个人准备年夜饭。
他们一家人坐在客厅看电视嗑瓜子。
初一。
我早起煮饺子。
他们一家人睡到中午，起来就吃。
初二。
亲戚上门。
我一个人在厨房忙了一天，炒了十二个菜。
晚上收拾完，他们都睡了。
我一个人吃着剩菜。
没有一口是热的。
我忍了三年。
现在，他让我再忍忍。
门铃响了。
周浩像得了救星，立刻跑去开门。
“姐，姐夫，快进来。”
小姑子周莉的声音传进来，尖锐又兴奋。
“哥，新年好啊。”
“哎哟，我的大宝贝，想死姑姑了。”
她抱着她五岁的儿子，在脸上亲了一口。
她老公跟在后面，提着两盒牛。
这就是他们带的“新年礼物”。
周莉换了鞋，一眼就看到了我。
她也看到了我脚边的行李箱和礼品袋。
她的脸拉了下来。
“嫂子，你这是要嘛去？”
“回娘家。”
我看着她说。
周莉的眉毛挑了起来，像两把倒挂的钩子。
“回什么娘家？我们都来了，你不得做饭给我们吃？”
她的语气理直气壮，仿佛我天生就该是她家的厨子。
她五岁的儿子从她怀里挣脱，跑到客厅。
看见茶几上的果盘，伸手就抓。
李秀梅赶紧迎上去。
“我的乖孙，慢点吃，别噎着。”
她把最大最红的那个苹果塞到孙子手里。
祖孙三代，其乐融融。
我像个外人。
不，我连外人都不如。
外人来了，起码还有人招呼一声“请坐”。
周莉把她的名牌包往沙发上一扔，自己也陷了进去。
她掏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
咯咯地笑。
她老公拘谨地站在一边，不知道该嘛。
周浩招呼他：“坐，坐啊，别客气。”
然后周浩也坐到了李秀梅身边，逗着他外甥。
一家人整整齐齐。
没人再看我一眼。
好像我站在这里，就是为了等一个做饭的指令。
“嫂子，愣着嘛呀？”
周莉头不抬眼不抬，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着。
“赶紧做饭去啊，我快饿死了。”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
“哦对了，我儿子要吃红烧肉，多放点糖，要入口即化的那种。”
她点的不是菜。
是我的耐心。
李秀梅也帮腔。
“听见没？快去做。再炒个虾，你大哥昨天买的。对了，再炖个鸡汤。”
她想了想。
“三菜一汤，够了。快点啊。”
三菜一汤。
红烧肉费火费时。
炒虾要挑虾线。
炖鸡汤要提前焯水。
这一套下来，没有两个小时本出不来。
等我做完，他们吃完，我再收拾完。
下午了。
我还回什么娘家？
我看着他们。
李秀梅靠在沙发上，满足地看着她的宝贝孙子。
周莉翘着二郎腿，对着手机傻笑。
周浩在削苹果，小心翼翼地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喂给他外甥。
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三年来，这一幕上演了无数次。
每一次，我都默默走进厨房。
拿起刀，系上围裙。
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剁进了菜里。
我觉得，我应该像往常一样。
转身，走进那个油烟弥漫的战场。
可是我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动不了。
周浩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沉默。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好像在说“你怎么还在这，快去啊，别让我难做”。
那一刻。
我心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三年来的隐忍，像个笑话。
我付出的所有，他们都当是理所当然。
我的退让，换来的是得寸进尺。
我的家，我爸妈还在等我。
我妈炖的排骨汤，可能已经快凉了。
我笑了。
真的笑了出来。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
是发自内心的，觉得这一切都无比荒谬的笑。
笑声在喧闹的客厅里显得很突兀。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周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皱着眉看我。
“嫂子，你笑什么？中邪了？”
李秀梅也瞪着我。
“大过年的，你阴阳怪气地笑什么！晦气！”
周浩站了起来，朝我走来。
“老婆，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他又要来拉我。
“好啊。”
我说。
我看着他，看着他身后的一家人。
“我决定了。”
“今天这顿饭，我做。”
“保证给你们一个终生难忘的大餐。”
我的语气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我自己。
周浩愣住了。
他以为我妥协了。
他松了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笑。
“这就对了嘛，一家人，和和气气的。”
他想拍拍我的肩膀。
我往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
我拿起旁边装着礼品的袋子。
转身，走向厨房。
在他们看不见的角度，我按下了手机的录音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