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拉黑我那天,我睡得特别香。
室友觉得我疯了。
“三年啊,你一点都不难过?”
我笑了笑,没说话。
难过什么?
我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三年。
一周后,我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17个未接来电。
全是同一个号码——陈屿他妈。
我看着屏幕,忽然觉得有点饿。
“走,吃火锅去。”
陈屿拉黑我是在周五晚上。
那天我加班到九点,回到出租屋,发现微信上他的头像变成了灰色。
“该用户已将你删除”。
我愣了两秒钟。
然后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一份麻辣烫。
室友林可看我的眼神像看疯子。
“苏念念,你没事吧?”
“没事。”
“他把你删了。”
“嗯,我看到了。”
“你们不是谈了三年吗?”
“三年零四个月。”我纠正她。
林可凑过来,盯着我的脸看了半天。
“你真的一点都不难过?”
我想了想。
“不难过。”
“……你被PUA了?”
“没有。”
“那你怎么这么冷静?”
我没回答。
麻辣烫到了。
我接过外卖,坐到床上,一边吃一边刷手机。
林可实在忍不住了。
“苏念念,你跟我说实话。他为什么删你?”
“分手了呗。”
“为什么分手?”
“他说我太作。”
“你哪里作了?”
我咬了口丸子,慢慢嚼着。
“他说跟我在一起太累。”
“哪里累了?”
“不知道。”
“那你不问清楚?”
“问什么?”
“问他到底为什么要分手啊!”
我看着林可,忽然笑了。
“林可,你知道吗?”
“什么?”
“他跟我分手的时候,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别纠缠’。”
林可愣住了。
“他说什么?”
“别纠缠。”我又重复了一遍,“他说,苏念念,你别纠缠我,我们已经结束了。”
林可气得站起来。
“他凭什么这么说你?你为他付出了多少?房子的首付是谁出的?每个月的月供是谁还的?他倒好,说走就走,还说你纠缠?”
我继续吃麻辣烫。
“他说完这句话,直接把我删了。”
“那你不打电话问他?”
“问什么?”
“问他凭什么啊!”
我放下筷子,看着林可。
“林可,你觉得他拉黑我,是因为什么?”
林可想了想。
“新欢?”
“有可能。”
“那你不气?”
“气什么?”
“你三年的青春白费了!”
我没说话。
林可急了。
“苏念念,你别装了,你肯定很难过,只是不想让我看出来。你要哭就哭出来,别憋着。”
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好笑。
“林可。”
“嗯?”
“我真的不难过。”
“不可能。”
“真的不难过。”
“为什么?”
我想了想,该怎么跟她解释。
“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我早就在等这一天了。”
林可没听懂。
“你在等什么?”
我笑了笑。
“你不懂。”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香。
没有失眠,没有哭,连梦都没做。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神清气爽。
林可看我的眼神更奇怪了。
“你真的不难过?”
“不难过。”
“失恋的人不应该是你这样的。”
“那应该是什么样的?”
“起码也得哭几场吧?”
“为什么要哭?”
“因为你爱他啊。”
我愣了一下。
爱他?
我爱过陈屿吗?
三年前,可能爱过。
现在……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一件事——
这三年,我出了房子的首付。
这三年,我每个月还月供。
这三年,我给那套房子买了家具、家电、窗帘、灯具……
而陈屿呢?
一分钱都没出过。
那套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
当时买房的时候,陈屿说:“我最近手头紧,等我有钱了再加名字。”
我说好。
他说:“反正我们迟早要结婚,写谁的名字不是一样?”
我说好。
然后三年过去了。
他一分钱没出。
我一个人把首付凑齐,一个人还了三年月供,一个人装修,一个人……
一个人做完了所有的事。
房本上,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名字。
我的名字。
苏念念。
所以他拉黑我的时候,我为什么要难过?
我应该笑才对。
林可还在念叨。
“你真的想通了?”
“嗯。”
“不是逞强?”
“不是。”
“那你以后怎么打算?”
我想了想。
“先把房租交了吧,下个月的房租快到期了。”
“你不去找他?”
“找他嘛?”
“问清楚啊!”
“问什么?”
“问他为什么分手!问他是不是有新欢!问他三年的感情就这么算了?!”
我看着林可激动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林可。”
“嗯?”
“你知道他住哪吗?”
“不是住你们那套房子吗?”
“对。”我点点头,“他住那套房子。”
“所以呢?”
“所以……”我笑了笑,“他现在住的那套房子,房本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林可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慢悠悠地说,“他现在住的是我的房子。”
“那又怎样?你们分手了,他可以继续住啊。”
“可以。”
“那你还笑什么?”
“因为……”我顿了顿,“他不可能一直住下去。”
林可还是没听懂。
我也没再解释。
有些事,等一等就知道了。
周六过去了。
周过去了。
周一、周二、周三……
一直到周五。
我的生活跟往常一样。
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陈屿一条消息都没发。
当然,他也发不了。
他把我删了。
我没有加回去。
这一周,我过得很平静。
平静到我几乎快忘了曾经有一个叫陈屿的人。
直到周五晚上。
我正在吃晚饭,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念念,妈妈想跟你聊聊,方便吗?——陈屿妈妈”
我看了一眼,没回。
继续吃饭。
过了五分钟,又一条。
“念念,你和小屿的事,妈妈听说了。年轻人闹脾气很正常,咱们见面聊聊?”
我还是没回。
又过了十分钟。
电话打过来了。
陈屿妈妈。
我按掉了。
她又打。
我又按掉。
她再打。
我关机了。
林可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妈给你打电话?”
“嗯。”
“你不接?”
“不接。”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她要说什么。”
“她要说什么?”
我笑了笑。
“她要说——房子的事,好商量。”
林可愣住了。
“她知道房子在你名下?”
“这几天应该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想了想,“如果她不知道,她不会给我打电话。”
林可沉默了半天。
“苏念念。”
“嗯?”
“你是不是早就算到今天了?”
我没说话。
算到?
也不算“算到”。
我只是……做了一个很简单的选择。
房子写我的名字。
首付我出。
月供我还。
装修我掏钱。
然后……
等他自己作死。
事实证明,我等对了。
那天晚上,我开机的时候,发现陈屿妈妈一共打了17个电话。
我一个都没接。
林可说我冷血。
我说不是。
我只是累了。
三年了。
我累了。
我和陈屿是大四那年认识的。
学校组织社团联谊,他是隔壁学校篮球队的,高高大大,长得挺帅。
我当时刚失恋,心情不好,被室友拉去凑人数。
他主动过来跟我搭话。
“你叫什么名字?”
“苏念念。”
“挺好听的。”
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
说起来挺俗的。
校园恋爱,毕业分手的太多了。
但我们没分。
毕业之后,他去了一家小公司做销售,我进了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
他工资不高,我工资也一般。
但两个人在一起,总比一个人强。
我们开始合租。
一间小单间,月租1500,他出500,我出1000。
他说:“我最近业绩不好,等我有钱了多出点。”
我说好。
后来他跳槽了,工资涨了一点。
但房租还是我出大头。
他说:“我在攒钱,以后买房用。”
我说好。
再后来,我们决定买房。
他说:“现在房价涨得快,再不买以后更买不起。”
我说好。
首付35万。
他说:“我最近手头紧,你先出,回头我还你。”
我说好。
我把工作三年的积蓄全拿出来了,还刷了三张信用卡,勉强凑够了首付。
买完房,我问他:“房产证写谁的名字?”
他想了想。
“写你的吧。反正我们迟早要结婚,写谁的不是一样?”
当时我还挺感动的。
觉得他大方,不计较。
后来才知道……
他不是大方。
他是怕。
怕写自己名字,以后分手要分一半给我。
怕承担责任,怕付出,怕任何有风险的事。
月供每个月6800。
他说:“我最近业绩不好,你先还着,回头我补给你。”
我说好。
装修花了15万。
他说:“我刚买了辆车,贷款还没还完,你先垫着,回头我还你。”
我说好。
家具、家电、窗帘、灯具……
全是我买的。
他一分钱没出。
三年下来,我在这套房子上花了多少钱?
首付35万。
月供6800乘以36个月,大概是24.5万。
装修15万。
零零碎碎的东西,少说也有五万。
总共:将近80万。
陈屿出了多少?
0。
一分钱都没有。
林可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气得直拍桌子。
“你傻啊?他一分钱没出,你还跟他在一起?”
“我以为我们会结婚的。”
“结婚也不能这样啊!”
“我以为他会还的。”
“他还了吗?”
“……没有。”
“那你还不分手?”
我沉默了。
为什么不分手?
因为我习惯了。
习惯了他在身边。
习惯了照顾他。
习惯了付出。
也因为……我觉得自己已经付出这么多了,不能就这么算了。
沉没成本。
我学过这个词。
但知道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
直到三个月前。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才回家。
推开门,看到陈屿在打电话。
他看到我,神色有点慌。
“挂了啊,回头再说。”
“谁啊?”
“同事。”
“这么晚还有工作?”
“嗯,一个。”
我没多想。
进厨房给自己泡了碗面。
吃面的时候,他的手机放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我扫了一眼。
是一条微信。
备注名:甜甜。
内容:宝宝我想你了……
我愣住了。
然后我放下筷子,拿起他的手机,点开了微信。
他冲过来想抢。
“你什么?”
我没理他。
聊天记录很长。
很长。
从三个月前开始。
甜甜:“今天好累,你能陪我吗?”
陈屿:“我尽量。”
甜甜:“你什么时候跟她分手?”
陈屿:“快了快了。”
甜甜:“你说了好几次了。”
陈屿:“我是认真的。”
甜甜:“那我等你。”
陈屿:“乖。”
我看着这些对话,忽然觉得很平静。
没有愤怒。
没有心碎。
只是觉得……
哦。
原来是这样。
陈屿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
“念念,我可以解释……”
“不用解释了。”
“她是我同事,就是聊聊天……”
“我说了不用解释。”
“你听我说……”
“陈屿。”我打断他,“我只问你一件事。”
“什么?”
“你想分手吗?”
他愣住了。
“我……”
“想还是不想?”
“……想。”
“好。”
我把手机还给他。
“那就分吧。”
他没想到我这么脆。
“念念,你先别冲动……”
“我没冲动。”
“我们好好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房子怎么办?”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说呢?”
他愣了一下。
“房子是我们一起买的……”
“一起买的?”
“对啊。”
“首付谁出的?”
“……你。”
“月供谁还的?”
“……你。”
“装修谁掏的钱?”
“……你。”
“房本写谁的名字?”
“……你的。”
“那你告诉我,哪里‘一起’了?”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屿。”我平静地说,“我们分手,可以。但房子是我的。你可以继续住,但房租你得付。”
“什么?!”
“6000一个月,不贵。”
“你疯了?”
“我没疯。”
“这是我们的房子!”
“不是‘我们’的。是我的。”
他脸色变了。
“苏念念,你别太过分了!”
“过分?”我笑了,“陈屿,你出轨在先,想分手在先。房子是我一个人买的,房本写的是我的名字。我哪里过分了?”
他说不出话了。
那天晚上,他摔门走了。
去哪了我不知道。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坐了很久很久。
没有哭。
只是觉得……
累。
真的累。
三年了。
我一个人扛了三年。
该结束了。
两天后,他回来收东西。
一句话都没跟我说。
收完东西,他在门口停了一下。
“苏念念。”
“嗯?”
“你别纠缠我。”
我愣了一下。
“什么?”
“我们已经结束了。你别纠缠我。”
然后他走了。
当天晚上,他把我删了。
拉黑了。
所有联系方式,全部切断。
我看着那个灰色的头像,忽然觉得好笑。
纠缠?
我纠缠你?
你住的是我的房子。
你一分钱都没出。
你出轨,你提分手,你把我删了。
然后你说我纠缠你?
陈屿。
你等着吧。
不用多久。
你就会知道什么叫“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