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吧，别磨蹭。”
小三把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指甲涂得血红。
我看了一眼协议。净身出户，房子归男方，车子归男方，存款归男方。
“店给你。”陈昊开口，语气像在施舍，“算我补偿你了。”
我拿起笔。
小三笑了：“还算识相。”
我也笑了。
签完字，我把笔放下。
“店我不要。”
“你说什么？”
“我说，那店本来就是我的。”
三个小时前，我还在店里盘账。
“苏晚，有人找你。”店员小周探进头来，表情有点古怪。
“谁？”
“一个……女的。”
我放下账本，走出办公室。
店门口站着一个女人。二十六七岁，长发披肩，妆容精致，穿着一条我在商场见过的连衣裙，吊牌价一万二。
她打量着店里的陈设，目光扫过货架，最后落在我身上。
“你就是苏晚？”
“我是。”
“我是林可。”她挑了挑眉，“陈昊的女朋友。”
我愣了一秒。
不是因为“女朋友”三个字。
而是因为她说得太理直气壮了。
“陈昊让我来通知你，”林可迈进店里，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笃笃作响，“他要跟你离婚。”
“他本人呢？”
“在外面等着。”她扫了一眼门口，“他说怕你闹，让我先来跟你说。”
我看向门外。
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路边，陈昊坐在驾驶座上，正低头看手机。
八年了。
我们结婚八年，他连提离婚都不敢自己说。
“你别怪他。”林可拿起柜台上的水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他心软，不忍心伤害你。”
那是我的杯子。
“这杯子真丑。”她放下杯子，皱了皱眉，“回头换掉。”
我没说话。
“苏晚，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林可靠在柜台上，姿态很放松，“但你也得认清现实。陈昊已经不爱你了，你再赖着有什么意思？”
“我赖着？”
“他说你这几年一直不肯出去工作，就守着这个小店。”她环顾四周，语气里带着一丝鄙夷，“这能赚几个钱？他每个月给你生活费，你倒好意思花。”
我看着她。
“他还说什么？”
“说你不会打扮，不会社交，不会来事。”林可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哦对了，他说你连内衣都要他买，真可怜。”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
“苏晚，我给你个建议。”林可收起手机，“别闹，别作，净净签字。陈昊还能给你留点体面。”
“什么体面？”
“这个店，他说可以给你。”林可笑了笑，“虽然不值什么钱，但好歹是个念想。他对你不错了。”
我低头看了看柜台。
这个店，是我三年前盘下来的。当时陈昊还嫌位置不好，劝我别租。
我没听他的。
“怎么，不说话了？”林可走到我面前，“是不是觉得很意外？觉得他不可能出轨？”
“不意外。”
“那你——”
“我半年前就知道了。”
林可愣了一下。
“你知道？”
“他的手机，他的微信，他的行程。”我说，“你们第一次开房是在青山酒店，518房间。你喜欢点红酒，他喜欢点威士忌。你们每周见两次，周三和周六。”
林可的脸色变了。
“你……你跟踪他？”
“不需要。”我说，“他的手机定位一直开着，他自己忘了。”
门口的奥迪车门打开了。
陈昊走了进来，皱着眉：“怎么这么久？”
“陈昊，她——”
“苏晚。”陈昊打断林可，看向我，“协议你看了吗？”
“看了。”
“那就签吧。”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放在柜台上，“签完我们就去民政局。”
“这么急？”
“拖着有什么意思？”陈昊的语气有点不耐烦，“早点结束，大家都好过。”
我看着他。
八年前，他追我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那时候他说，苏晚，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女孩。
那时候他说，苏晚，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那时候他说，苏晚，我们永远不分开。
现在呢？
现在他连看我一眼都嫌麻烦。
“行。”我说，“签就签。”
陈昊明显松了一口气。
“这还差不多。”林可在旁边哼了一声，“我就说嘛，她没那么蠢。”
我拿起笔，看了一眼协议上的条款。
房子，归陈昊。
那是我们结婚后买的，首付是我出的八十万，月供五年是陈昊还的。
车子，归陈昊。
那车是去年陈昊买的，四十多万，他说是给自己的生礼物。
存款，归陈昊。
我们的联名账户里，目前有一百二十万。
“还有什么问题吗？”陈昊问。
“店呢？”
“店给你。”他说，“算我补偿你了。”
我看着他。
这个店，当初是我自己盘下来的。房租是我自己交的。装修是我自己搞的。货是我自己进的。
他甚至连店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他现在说，“给”我？
“怎么，嫌少？”陈昊的眉头皱了起来，“苏晚，别不知足。这几年你什么都没，我养着你，你还想怎么样？”
“陈昊——”
“你除了我还能靠谁？”他的声音提高了，“你有什么本事？这个小破店，一个月能赚几个钱？没有我，你早就饿死了！”
我看着他。
他的脸涨得通红，像是在发泄这些年的憋屈。
也许在他心里，我真的是一个累赘。
“行了行了。”林可拉了拉陈昊的袖子，“别跟她废话了，签完走人。”
我低下头。
拿起笔。
在甲方的位置，签下了我的名字。
“这还差不多。”林可笑了，“苏晚，我送你一句话——以后别怨天怨地，是你自己没本事。”
我把笔放下。
“店我不要。”
“什么？”陈昊愣了。
“我说，那个店我不要。”
“你什么意思？”林可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站起身，把协议推回去。
“因为那个店，”我说，“本来就是我的。”
“你在说什么胡话？”陈昊皱着眉，“那店是——”
“陈昊。”我打断他，“你知道这个店的房东是谁吗？”
他愣住了。
“你知道这栋楼的产权在谁名下吗？”
“你——”
“我问你，”我看着他的眼睛，“你知道你老婆是做什么的吗？”
陈昊的脸色变了。
“苏晚，你别在这装神弄鬼——”
“我不是装神弄鬼。”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APP，“陈昊，你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组数据。
账户余额：4732万。
陈昊盯着那个数字，瞳孔猛地收缩。
“这……这是什么？”
“我的账户。”我说，“只是其中一个。”
“不可能！”他抢过手机，翻来覆去地看，“你从哪来的这么多钱？你——”
“陈昊。”我拿回手机，“这八年，你一直以为自己在养我，对吧？”
他的嘴唇在发抖。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一字一句地说，“也许是我在养你？”
陈昊的脸，白了。
“不可能。”他往后退了一步，“你在骗我。这一定是假的。”
“假的？”
“你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他的声音有点发颤，“你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你——”
“我什么都不会？”我打断他，“陈昊，你真的觉得这八年，我是在家里吃闲饭？”
“你不就是看店吗？”林可在旁边嘴，语气带着不屑，“一个小破店，能有什么出息？”
“小破店？”
我看着她，忽然有点想笑。
“林可是吧？”我说，“你知道你现在站着的这栋楼，值多少钱吗？”
“什么意思？”
“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门口的招牌？”
林可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门口。
招牌上写着：苏晚生活馆。
“所以呢？”她说，“不就是你的店名吗？”
“这不是店名。”我说，“这是公司名。”
陈昊的脸色更难看了。
“苏晚，你少装了！”他吼道，“什么公司不公司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几斤几两？”
“你确实不知道。”我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他，“看看这个。”
陈昊狐疑地接过去，翻开第一页。
那是一份营业执照。
公司名称：苏晚生活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苏晚。
注册资本：500万元。
“这……”
“往后翻。”
他又翻了一页。
那是一份股权证明。
持股人：苏晚。
持股比例：100%。
“再翻。”
下一页是一份房产证。
产权人：苏晚。
地址：滨江路168号1-3层。
就是我们现在站着的这栋楼。
“这栋楼是我的。”我说，“三年前买的。”
“不可能！”陈昊的手在发抖，“这栋楼怎么也要几千万，你哪来的钱？”
“我自己赚的。”
“你赚？”他笑了，笑得很难看，“你凭什么赚？你有什么本事？”
“凭本事。”我说，“你不知道而已。”
“苏晚，你别我！”他一把把文件扔在地上，“你以为几张破纸就能骗我？我陈昊在商场摸爬滚打十年，什么没见过？”
“那你查啊。”我说，“工商系统是公开的，你查查这栋楼的产权是谁的。”
他愣住了。
我走到柜台后面，拿出另一个文件夹。
“你不信，我再给你看点别的。”
我把文件夹扔在他面前。
“这是去年的财务报表，税后净利润860万。”
“这是前年的，720万。”
“这是大前年的，580万。”
陈昊的脸，一点一点地僵住了。
“你……你……”
“陈昊。”我看着他，“你名下的公司，去年利润多少？”
他不说话。
“我帮你说吧。”我说，“120万。”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报税的时候，用的是我的会计。”我说，“你一直以为那是你自己找的人，其实是我安排的。”
陈昊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监视我？”
“不是监视。”我说，“是保护。”
“保护？”
“你以为你那点生意，是怎么做起来的？”我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地说，“你的第一个大客户，是谁介绍的？”
“是……是老李……”
“老李是谁的人？”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的货源，是谁给你找的？”
“是……”
“你的仓库，是谁帮你谈下来的？”
他说不出话了。
“陈昊。”我说，“你以为自己是商业天才，白手起家赚了五百万。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没有我在背后帮你，你连五十万都赚不到？”
“不可能！”他猛地抬头，“我是靠自己的本事——”
“你的本事？”我笑了，“你的本事，就是每天打游戏到凌晨两点，第二天睡到中午才起？你的本事，就是应酬喝酒把自己喝进医院，还要我去给你收拾烂摊子？”
“你——”
“陈昊，你不是没本事。”我说，“你是把所有的本事，都用在了泡妞上。”
林可的脸，刷地红了。
“苏晚，你什么意思？”她尖声道，“你是不是嫉妒我？”
“嫉妒你？”我看着她，“我嫉妒你什么？嫉妒你当小三？还是嫉妒你被一个自以为是的男人骗了？”
“你——”
“林可。”我说，“你知道陈昊为什么追你吗？”
“当然是因为爱我！”
“不是。”我摇头，“是因为你好骗。”
“你胡说！”
“你以为他送你的包是真的？”我说，“我查过，是A货。你以为他带你住的酒店是五星级？那酒店是我朋友开的，他每次都打五折。你以为他有五百万身家？他的公司还欠着银行三百万贷款。”
林可的脸色变了。
“不可能……他说他有房有车……”
“房子首付是我出的。”我说，“车是贷款买的，月供还了两年就断了，还是我帮他补上的。”
“你骗我！陈昊，你跟她说，她在骗我！”林可转向陈昊，声音里带着哭腔。
陈昊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苏晚……”他的声音沙哑，“你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什么？”
“你……你这么有钱……为什么不早说？”
我看着他。
“因为我想看看，”我说，“一个男人，在以为自己是家里的顶梁柱的时候，会怎么对他的妻子。”
陈昊的身体，晃了一下。
“结果你告诉我，”我继续说，“他会出轨。他会嫌弃。他会在小三面前说老婆的坏话。他会理直气壮地让老婆净身出户。”
“苏晚，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我打断他，“不是故意的？不是有意的？陈昊，你清醒一点。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我拿起那份离婚协议，撕成两半。
“这个协议作废。”我说，“我会让律师重新拟一份。”
“苏晚——”
“房子是我出的首付，我要拿回来。车贷是我帮你还的，车也是我的。存款我不要，那点钱我看不上。”
“你不能这样！”陈昊冲上来，“那是我的——”
“你的？”我后退一步，“陈昊，你有什么是你自己的？”
他愣在原地。
“你的公司，客户是我帮你找的。你的房子，首付是我出的。你的车，月供是我帮你还的。你的小三，”我看了林可一眼，“那是你自己找的，我不管。”
“苏晚，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我说，“陈昊，你知道这八年来，我为什么一直装作什么都不会吗？”
“为什么……”
“因为我想给你一个机会。”我说，“一个证明你是好男人的机会。”
“我……”
“可惜。”我笑了笑，“你没有抓住。”
我拿起包，走向门口。
“苏晚！”陈昊在后面喊，“你不能这样！你给我回来！”
我没有回头。
“苏晚！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我停下脚步。
“解释？”
我转过身，看着他。
“好。我给你一个解释。”我说，“陈昊，这八年，你以为自己在养一个废物老婆。其实是一个身家五千万的人，在陪你玩过家家。”
“现在，游戏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