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请新郎的父母,为新人送上最诚挚的祝福!”司仪的声音响彻整个宴会厅。
我,林淑,今天我儿子大婚。
我提着裙摆,准备上台。
可我的丈夫江振国,却抢先一步,拉着我儿子江驰的手,走上了高台。
他们身边,站着的不是我的儿媳何念。
而是一个穿着白色纱裙,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
江驰的白月光,苏晚。
“妈,对不起,我爱的人是晚晚。”
江振国拿起话筒,满面红光地宣布:“礼金照收,婚宴照旧!只是,我江家今天迎娶的新娘,是苏晚!”
整个宴会厅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视线,都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台下,亲家何先生和何太太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的女儿何念,那个本该是今天主角的女孩,穿着一身火红的敬酒服,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像。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我养了二十六年的儿子,在我为他精心办的婚礼上,给了我这么一个天大的“惊喜”。
我的丈夫,那个靠我养了半辈子的男人,此刻正得意洋洋地站在台上,享受着众人惊愕的注视,仿佛他才是这场闹剧的主宰。
江驰不敢看我,他的头垂得很低,紧紧牵着苏晚的手。
苏晚则依偎在他身边,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柔弱地看着台下的何念,眼底深处,是毫不掩饰的挑衅。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
不能倒下。
林淑,你不能在这里倒下。
我整理了一下身上价值不菲的定制礼服,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上台。
聚光灯随着我的移动,最终落在我身上。
我从江振国手里拿过话筒,动作平静,没有一丝颤抖。
江振国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镇定。
他大概以为我会哭,会闹,会当场发疯,让林家和江家一起,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我看着台下的宾客,他们脸上交织着同情、好奇和幸灾乐祸。
然后,我的视线落在我那“好儿子”江驰身上。
“江驰。”
我轻轻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
江驰的身体猛地一颤,终于舍得抬起头看我。
他的双眼通红,里面充满了愧疚和一丝哀求。
“妈……”
我笑了。
“别叫我妈,我林淑没有这么有‘主见’的儿子。”
“从今天起,我宣布,江驰,不再是我林氏集团的继承人。”
“我名下所有的房产、车辆、股份、基金,与你江驰,再无半分关系。”
“你不是选择爱情了吗?很好,我成全你。”
“希望你的爱情,能让你在没有我林淑的情况下,活得像今天一样风光。”
话音刚落,全场死寂。
江驰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他身边的苏晚,那张原本带着得意笑容的脸,也僵住了。
我没有停下,转头看向我那“好丈夫”江-振-国。
“江振国。”
我一字一顿地念出他的名字。
“我们结婚二十七年,你吃我的,用我的,住我的。我以为,养条狗二十七年,也该知道谁是主人了。”
“看来,是我高估了你。”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既然你这么支持我儿子的‘真爱’,想必也做好了净身出户的准备。”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我们,离婚。”
江振-国的笑脸,彻底凝固。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妈!你不能这么做!”
江驰终于反应过来,他甩开苏晚的手,冲过来想抓住我。
“你不能收走我的一切!你不能跟爸离婚!”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
“我为什么不能?”
我冷冷地看着他,“江驰,你今天站在这里,背叛的不仅仅是何念,更是我这二十多年对你的养育之恩。”
“你以为你拥有的一切,是理所当然的吗?”
“那是我林淑,一天工作十八个小时,在商场上拼出来的!”
“你有什么资格,拿着我的钱,去养活一个背叛过你,又回头来算计你的女人?”
“至于你爸,”我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江振国,“他有手有脚,离开我,饿不死。”
说完,我把话筒往旁边一放,转身就走。
“保安!”
我扬声喊道。
守在门口的几个保安立刻冲了过来。
“把这三个人,给我‘请’出去。”
我指着台上的江驰、江振国和苏晚。
“这家酒店,是我包下来的。我不希望我的宴会,被无关紧要的人弄脏。”
保安们训练有素,立刻上前,一边两个,架起还在发愣的三人。
“林淑!你这个毒妇!你敢!”江振国终于爆发了,他疯狂地挣扎着。
“妈!我错了!妈你原谅我这一次!”江驰哭喊着,声音凄厉。
苏晚更是尖叫起来:“阿姨!你不能这样!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我充耳不闻。
我走到何念和她父母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何先生,何太太,对不起。”
“是我教子无方,让何念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今天所有的损失,我三倍赔偿。”
何太太扶住我,眼圈也红了。
何先生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己女儿的肩膀。
一直沉默的何念,此刻却抬起头,看着我,摇了摇头。
“林阿姨,您不用道歉。”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清醒。
“今天这件事,让我看清了一个人,也避免了未来更大的不幸。我应该谢谢您。”
我看着她清澈坚定的双眼,心中一动。
这个女孩,比我想象的更坚强,也更聪明。
就在这时,我的助理匆匆从外面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男人手里提着一个厚厚的公文包。
他走到我面前,微微躬身。
“林董,您要的东西,我都带来了。”
我点点头,看向已经被拖到门口,还在破口大骂的江振国。
“很好。”
“王律师,当着大家的面,把离婚协议,念给江先生听听。”
王律师打开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清了清嗓子。
他的声音,冷静而清晰,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据林淑女士与江振国先生于二十七年前签订的婚前财产协议第十六条第三款:若婚姻关系破裂,其原因为江振国先生存在婚内不忠、或做出严重损害林女士及其公司利益的行为,则江振国先生自愿放弃所有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权利,净身出户。”
王律师的话,像一颗炸弹,在宴会厅里轰然炸响。
江振国挣扎的动作停住了。
他像被雷劈了一样,呆呆地看着我,满脸的不可置信。
江振国大概早就忘了,二十七年前,当我的小作坊刚刚起步时,他曾签过这样一份东西。
那时他一穷二白,我拿出全部积蓄创业,为了以防万一,在律师的建议下,我们签了这份协议。
他当时签得有多爽快,现在就有多绝望。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那份协议……早就……早就没了!”
王律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双眼闪过一丝冷光。
“江先生,协议一式三份,我方、公证处,以及林女士本人,各持一份。您撕毁的,只是您手里的那一份而已。”
江振国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瘫软在保安的臂弯里,像一滩烂泥。
“林淑……你好狠的心……”
我冷笑一声。
狠?
如果我今天不够狠,那么明天,沦为全城笑柄,被这对父子和那个白莲花吸最后一滴血的人,就是我。
“把他们扔出去。”我不想再看他们一眼。
保安们不再迟疑,拖着三人就往外走。
江驰的哭喊声,江振国的咒骂声,苏晚的尖叫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门外。
宴会厅里,恢复了诡异的安静。
我环视四周,对所有宾客再次颔首。
“抱歉,让各位看笑话了。”
“今天的婚宴,就当是我林淑请各位吃的一顿便饭。”
“大家吃好喝好,就当是……庆祝我,恢复单身。”
说完,我举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宾客们面面相觑,最终,有人稀稀拉拉地鼓起了掌。
掌声越来越响。
我放下酒杯,走到何家三口面前。
“何念,跟我来一下。”
我没有理会何家父母担忧的表情,径直带着何念走进了休息室。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我从手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这里面有五千万。”
“不是赔偿,是补偿。”
“我知道,金钱弥补不了你今天受到的伤害,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何念看着那张卡,没有动。
“林阿姨,我不能要。”
“为什么?”
“这不是我的钱。”她抬起头,直视着我,“我没有为它付出过任何东西。”
我有些意外。
五千万,对于任何一个刚出社会的年轻人来说,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她竟然拒绝了。
“那你想要什么?”我问。
何念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开口了,说出了一句让我震惊的话。
“我想要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一个……能让我亲手把今天所受的屈辱,还给他们的机会。”
她的双拳紧紧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那双清澈的眼中,燃烧着不甘和愤怒的火焰。
我看着她,仿佛看到了二十多年前,那个被所有人瞧不起,却咬着牙要闯出一片天的自己。
“好。”
我几乎没有犹豫。
“我给你这个机会。”
我收回那张银行卡,换了一张名片递给她。
“这是我首席助理的电话。”
“明天开始,你来林氏集团上班。”
“职位,你自己选。”
何念接过名片,郑重地对我鞠了一躬。
“谢谢林阿姨。”
“别叫我阿姨了。”我扶起她,“以后,叫我林董。”
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是,林董。”
从休息室出来,何家父母立刻围了上来。
何念把我的决定告诉了他们。
何先生和何太太脸上写满了惊讶和感激。
我安抚了他们几句,承诺会好好照顾何念,然后便让助理送他们回家。
宾客们也陆续散去,一场盛大的婚宴,最终以一场人尽皆知的闹剧收场。
偌大的宴会厅,只剩下我和我的几个心腹。
首席助理李姐走过来,给我披上一件披肩。
“林董,都处理好了。江先生他们,被‘请’到酒店外面了。”
“嗯。”
“只是……”李姐有些欲言又止。
“说。”
“江先生在外面叫嚣,说他手里有您的把柄,要让您身败名裂。”
我端起一杯红酒,轻轻晃了晃。
“把柄?”
“他一个靠老婆养的废物,能有什么把柄?”
我嗤笑一声,毫不在意。
江振国这个人,我太了解了。
色厉内荏,外强中。
他但凡手里真有点什么,也不会等到今天才拿出来。
不过是穷途末路的狗急跳墙罢了。
然而,我还是低估了他的。
第二天一早,林氏集团的股价,毫无征兆地开始暴跌。
各大财经新闻的头版头条,都被一则爆料占据。
《林氏集团发家史黑幕!创始人林淑被指窃取合伙人成果,致其意外身亡!》
新闻里,配上了江振国声泪俱下的采访。
他对着镜头,控诉我如何在一个雨夜,将我最初的创业伙伴,陈生,推下在建的工地,然后窃取了他的所有设计方案和创意,才有了今天的林氏集团。
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甚至拿出了一本泛黄的笔记本,说是陈生的遗物,上面记录了他所有的构想。
舆论瞬间引爆。
公司的电话被打,董事会的成员一个个打来电话质问。
不到一个小时,林氏集团的市值,蒸发了近百亿。
李姐冲进我的办公室,脸色惨白。
“林董,不好了!我们所有的方都在要求解约!银行也在催我们还款!”
我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一言不发。
江振国。
他没有说谎。
陈生,确实是我的合伙人,也确实死了。
但他扭曲了所有的真相。
他触碰了,我心中最深,也是最痛的那弦。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何念走了进来。
她换上了一身练的职业装,头发高高束起,脸上没有了昨天的脆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和坚定。
她将一份文件放在我的桌上。
“林董,这是我通宵整理的,关于这次舆论危机的所有信息源和传播路径分析。”
“对方是有备而来,背后有专业的推手在作。”
“而且,我查到,给江振国提供这次爆料平台的媒体公司,最大的股东,是赵氏集团。”
赵氏集团。
林氏集团在京城最大的竞争对手。
原来如此。
江振国这是,和外人联手,要置我于死地。
我拿起那份分析报告,何念做得非常专业,条理清晰,一目了然。
“你有什么想法?”我问她。
何念直视着我,毫不畏惧。
“釜底抽薪。”
“江振国的指控,核心有两点。第一,您窃取了陈生的成果。第二,您害死了陈生。”
“只要我们能证明这两点都是谎言,所有的舆论都会不攻自破。”
“问题是,怎么证明?”我看着她。
二十年前的旧事,人证物证早已湮灭。
江振国敢这么做,就是算准了我无法自证清白。
何念却笑了。
“林董,您忘了我是学什么出身的了。”
“我大学主修新闻,辅修法律。”
“这个世界上,只要发生过的事情,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江振国能找到推手,我们也能。”
“他能制造舆论,我们就能反转舆论。”
她顿了顿,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而且,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江振国拿出的那本笔记本,很可能是假的。”
“或者说,不完全是真的。”
“我们只要找到真正的证据,证明您才是那些创意的原创者,或者证明陈生的死与您无关,就能一招制敌。”
我看着眼前这个充满斗志的女孩,心中的阴霾,似乎被驱散了一些。
“好。”
我站起身。
“这件事,交给你去办。”
“我给你最高权限,公司所有资源,任你调动。”
“我只有一个要求。”
“我要江振国,和它背后的赵氏集团,付出代价。”
何念的身体站得笔直,声音铿锵有力。
“是,林董!”
她转身离开,那小小的身躯里,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我重新坐下,拨通了王律师的电话。
“王律师,帮我查一件事。”
“二十年前,城南工地事故,所有的卷宗。”
“我要知道,当年负责那个案子的所有人,现在都在哪里。”
挂掉电话,我看着桌上,我和江驰唯一的一张合影。
照片上,他还是个孩子,笑得天真烂漫。
我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
江驰,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为了一个不值得的女人,为了一个卑劣的父亲。
你亲手,毁了我们母子最后的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