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孕八个月,丈夫突然变得格外体贴。
他背着我给私生子做配型时,我就知道了一切。
他瞒着我偷偷带儿子去医院,说是普通体检。
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笑着给他做饭,帮他熨衬衫。
他天天研究什么血型遗传,我还以为是在期待孩子。
直到那天,我在他手机里看到一条消息:"配型成功了,尽快安排手术。"
发消息的女人,备注是"宝贝"。
我没哭没闹,甚至还亲手给他煮了一碗长寿面。
他以为我还是那个傻白甜,却不知道我早就订好了出国的机票。
临走前一晚,我把离婚证和引产手术单整整齐齐摆在餐桌上。
第二天他回家时,看到那两张纸,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哭着问我为什么,我站在门口拖着行李箱,只说了一句话。
周明凯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进来,那股浓重的中药味瞬间灌满了整个卧室。
我正靠在床上,孕八个月的肚子沉重得像一块石头。
“念念,快,趁热喝了,我托人找的老方子,对孩子好。”他的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脸上挂着我曾经最迷恋的那种笑。
我皱了皱眉,看着碗里黏稠的液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是什么?味道好怪。”
“补血的,医生不是说你有点贫血吗?多补补,孩子生下来才健康。”他舀起一勺,递到我嘴边,眼神里全是期待。
我躲不开,只好张嘴喝了一小口。苦涩和一股说不出的腥气直冲天灵盖,我差点吐出来。
他还在劝:“乖,再喝点。为了咱们宝宝,受点苦也值。”
宝宝。
他最近把这两个字挂在嘴边,比我还勤。
我压下恶心,又喝了几口,他才满意地笑了,伸手温柔地抚摸我的肚子,像是在感受一件珍宝。
“你说,宝宝会是什么血型?最好是跟我一样,O型,万能血。”
我心里咯噔一下。
哪个准爸爸会关心这个?多数人不都在猜男女,想名字吗?
我勉强笑了笑:“血型随谁都行,健康就好。”
“不,O型最好。”他固执地重复,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狂热,“O型血最强壮,以后适应能力也强。”
他说完,又拿出一个体温计:“来,量下体温,记录一下。”
一天三次,雷打不动。还有血压,心率。我的各项数据,他记录得比医院的护士还勤。
他解释说,这是为了建立一个完整的孕期健康档案。
曾经我以为这是爱。
直到他去洗碗的时候,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
备注是“宝贝”的人发来一条消息。
我鬼使神使地拿了起来。我从不看他的手机,我们之间有过承诺,要给彼此空间。
可他最近的种种行为,像一细小的针,扎得我心里不安。
我没有解锁,消息预览就显示在屏幕上。
“配型成功了,太好了!明凯,尽快安排手术,乐乐不能再等了。”
乐乐。
是那个女人的孩子。
我只知道那个女人的存在,是周明凯和我结婚前就断了的前任。他说过,他们有一个孩子,但生下来就有病,治不好,他每个月会寄些钱过去,算是人道主义。
我当时还觉得他有情有义。
现在看来,只有刺骨的冰冷。
配型。手术。尽快。
我腹中的孩子,才八个月,还未出生,就已经被他的亲生父亲当成了一味药。
一味用来救另一个孩子的药。
周明凯哼着歌从厨房出来,看到我拿着他的手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怎么了,念念?”
我迅速调整好表情,把手机放回原处,对他露出一个虚弱的笑:“没什么,刚才好像有消息,我怕是公司急事。”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神色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他快速地回了些什么,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盖在桌上。
“垃圾短信。”他说,“你快躺好,别总坐着,对腰不好。”
他走过来,体贴地帮我掖好被子,又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睡吧,我今晚就在旁边陪你,哪也不去。”
他的气息还是我熟悉的味道,可我只觉得一阵阵发冷。
我闭上眼睛,手脚一片冰凉。
原来那些反常的体贴,那些关于血型的执念,那些一天三次的健康记录,全都不是因为爱。
而是为了精准地计算好一味“药材”的成熟时间。
我,和我的孩子,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功能齐全的容器。
黑暗中,我睁着眼睛,一夜无眠。
我不能哭,不能闹,更不能让他发现任何破绽。
他既然把我当傻子,那我就必须演好这个傻子。
直到我亲手把他期待的一切,全都毁掉。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周明凯已经做好了早餐。
小米粥,蒸蛋羹,还有两片全麦面包。都是他专门查了孕妇食谱做的。
他像往常一样,把筷子递到我手里,笑着说:“快吃,今天带你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
我心里一沉,拿着筷子的手抖了一下。
“不是上周才检查过吗?”
“这次不一样,”他语气不容置疑,“我托了熟人,是血液科的专家,再看看你的指标,确保万无一失。咱们的孩子,必须健健康康的。”
血液科。
这三个字像一把锤子,重重砸在我心上。
我低头,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不让他看见我的眼睛。
“好。”我轻声回答。
他很满意我的顺从。
去医院的路上,他一直在说那个专家的名字,说对方是这个领域的权威,能约到多不容易。
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景,一言不发。
我的世界,也像这些街景一样,正在飞速地、不可逆转地崩塌。
到了医院,那个所谓的“专家”已经在等我们。
周明凯和他握手,熟络地寒暄,介绍我:“这是我爱人,沈念,您多费心。”
专家姓李,戴着金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但看我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孕妇,更像在看一份实验报告。
抽血的时候,他一连抽了五管。
我看着自己鲜红的血液顺着管子流进一个个贴着标签的瓶子里,指尖冰凉。
周明凯在旁边扶着我,嘴里不停地说:“别怕,念念,就一下下。”
我没怕,我只是觉得恶心。
检查完,李专家把周明凯单独叫进了办公室。
我一个人坐在走廊冰冷的长椅上,周围是来来往往的病人,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我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悄悄走到办公室门口。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
“周先生,从目前的血液数据看,母体非常健康,胎儿的各项指标也很好。”是李专家的声音。
“那就好,那就好。”周明凯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那……配型的数据,和乐乐那边,能对上吧?”
“初步配型是成功的,我们刚才抽的血,就是为了做更高精度的位点比对。脐带血移植,位点要求很高,错一个都不行。结果最快下午出来。”
“一定要成功,李医生,钱不是问题。”
“我尽力。不过你要做好你爱人的思想工作,脐带血的采集和保存,都需要她本人签字同意。而且,如果只是单纯的脐带血细胞数量不够,可能……还需要采集一部分骨髓血作为补充。”
骨髓血。
我的孩子,刚出生就要被抽骨髓。
我的手死死攥着手机,指甲掐进肉里。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是周明凯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我知道。她很爱我,也很期待这个孩子。只要说是为了孩子好,她什么都会同意的。”
门里的对话还在继续,我听不清了。
我的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轰鸣声。
原来他早已计划好了一切。
他吃准了我的爱,吃准了我对孩子的期盼,所以他有恃无恐。
我慢慢退回到长椅上,收起手机,关掉录音。
证据,又多了一条。
周明凯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色。他快步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握住我的手。
“念念,医生说你和宝宝都特别健康,太好了!”
他的手很暖,可我只觉得像被一条毒蛇缠住。
我看着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那就好,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嗯,回家。”他扶我起来,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回去的路上,他心情很好,甚至哼起了歌。
他说,等孩子出生,我们一家三口就去环游世界。
他说,他已经看好了一个带花园的别墅,等孩子会跑了,就买下来,让他在草地上玩。
他说了很多很多,为我和孩子规划了一个无比美好的未来。
而我,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知道,他说的那个未来里,从来没有我。
他规划的,是他、姜晓,还有他们那两个孩子的美好未来。
一个用我孩子的血和骨髓换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