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会时我手机响了,是客户的紧急电话。
我被罚一万八的时候,全公司都在看笑话。
总经理说我目无纪律,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我转完账,客客气气说了声谢谢提醒。
没人知道,那个电话是我们最大客户的续约确认。
更没人知道,公司百分之七十的客户,都是我这个团队谈下来的。
第二天,二十份辞呈摆在总经理面前。
他疯了一样给我打电话:"你想要什么?"
我说:"不想要什么,就想知道,一万八和两千万的单子,您选哪个?"
“安静。”
赵立阳的手指在红木会议桌上敲了两下,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他很满意这种效果,清了清嗓子,身体后仰靠进皮椅里:“今天我们讨论的,是公司下半年的核心战略。我希望每个人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我们公司不养闲人,要的是狼,是能上阵搏的狼性团队。”
他说着,目光扫过我。
我没看他,盯着面前的笔记本。上面是我熬了两个通宵做的下半年业务拓展计划,数据详实,逻辑清晰。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一阵规律的震动。
嗡嗡。嗡嗡。
会议室很静,这声音显得格外突兀。我没动,眼角的余光能瞟到身边同事瞬间僵硬的侧脸。
赵立阳的话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他身上,转移到了我身上。像几十细细的针,扎在皮肤上。
我能感觉到他视线的温度,从审视,到冰冷,再到燃起一簇火。
手机还在震。我不拿出来也知道是谁。李总。我们最大的客户,也是我跟了三年的负责人。这个时间点打过来,只可能是一件事——那笔两千万的年度续约合同,有结果了。
我不能不接。
但我更不能在赵立阳的“狼性训话”时间接。
我选择了后者。我赌李总的耐心,赌他会留言或者稍后打来。
可手机不死心,第三次震动起来。
“陈曦。”
赵立阳终于开口了,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我抬起头。
“看来,你有比公司战略更重要的事。”他慢悠悠地说。
我没解释。在这种场合,任何解释都是狡辩,只会让他更来劲。我只是伸手进口袋,准备直接关机。
“拿出来。”他命令道。
我动作一顿。
“让大家看看,是什么要紧的电话,比我们几十个人的时间、比公司未来的命运还重要。”他的音量提高了一些,带上了训诫的意味。
我沉默着,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亮着,来电显示上“李总”两个字格外刺眼。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了静音。屏幕暗下去。
“很好。”赵立阳笑了,但笑意没到眼睛里,“有纪律,懂规矩。但规矩是用来遵守的,不是用来挑战的。公司三令五申,会议期间,手机必须静音或关机。陈曦,你是部门负责人,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他停顿一下,享受着全场聚焦于他一人的权力。
“为了严肃公司纪律,以儆效尤,我宣布,对陈曦处以一万八千元罚款。即时生效。”
整个会议室的空气仿佛被抽了。
我身边的副手张远,猛地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震惊和愤怒。其他团队成员的脸上,也写满了不敢置信。
一万八。
不是一百八,不是一千八。
是我这个月工资的一半。就因为一个没接的电话。
所有看戏的、幸灾乐祸的、同情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我成了这场“立威大会”的那个“尤”。
我看着赵立阳。他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快意。他知道这一万八对我意味着什么。他更知道,打我这个团队领头人的脸,就是为了瓦解我们这个他不进手的团队。
我没说话。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拿起手机,解锁。找到财务总监的头像,点开转账。
输入金额:18000。
指纹确认。
发送成功。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出风声。
我把手机放回桌面,抬头,平静地看着赵立-阳,甚至微微扯了一下嘴角。
“转完了,赵总。谢谢提醒。”
我那声“谢谢”很轻,但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赵立阳脸上的得意凝固了。他可能预想过我的反应,可能是震惊,可能是争辩,甚至可能是屈辱的求情。但他没料到是这种平静,平静得像是在便利店买了一瓶水。
他的脸色沉下来,似乎想说什么,但我的平静让他找不到继续发作的借口。他重重哼了一声,挥挥手:“继续开会!”
我没再看他。我站起身,拿起笔记本和手机,一言不发地朝会议室门口走去。
“陈曦,你去哪?会还没开完!”赵立阳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充满了被忤逆的怒火。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去写检讨。”
门在我身后关上,隔绝了会议室里的一切。
走廊里空无一人,惨白的灯光照得地面发亮。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刚刚在里面挺得笔直的脊梁,瞬间松懈下来。
我不是不在乎。一万八,不是一笔小数目。但比起钱,赵立阳那种当众把我钉在耻辱柱上的做法,更让我恶心。
手机在手心震了一下,是李总发来的消息。
“陈曦,怎么不接电话?合同细节我跟老板最后确认了,没问题。你那边准备一下,下周一我们就安排法务盖章。两千万,一分不少。”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两千万。
公司去年总营收的一个大头。赵立阳靠着这份业绩,才在年终总结上大吹特吹他的“卓越领导”。
他可能永远不会知道,就在他为了所谓“纪律”罚掉我一万八的时候,我手机里这个未接来电,关系着他未来一年的脸面和奖金。
我深吸一口气,拨了回去。
“李总,抱歉,刚才在开一个重要会议。”我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
“哈哈,理解理解。陈曦。那续约的事就这么定了,愉快!”
“愉快。”
挂了电话,我没有立刻离开。我在等。
果然,没过两分钟,会议室的门开了。我的副手,张远,第一个冲了出来,他身后跟着我们部门的另外七个人。
“曦姐!”张远快步走到我面前,气得脸都红了,“这姓赵的简直欺人太甚!一万八,他怎么不去抢!这会没法开了!”
“就是!曦姐,这摆明了是针对我们!”
“我们去找他理论!凭什么这么罚你!”
团队的人七嘴八舌,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义愤填膺。他们不是在同情我,他们是在为共同的荣誉受辱而愤怒。这个团队,是我从一个个新人带出来的,我们一起熬过夜,一起抢过单,一起分的奖金,也一起扛过雷。他们,是我在这个公司唯一的归属感。
我看着他们,心底最后一点冰冷也开始融化。
我抬手,往下压了压。
“别冲动。”我说,“理论有用吗?在他的地盘,规矩就是他定的。”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张远不甘心。
我没回答他。我的目光越过他们,看向走廊的另一头。赵立阳正和一个高管谈笑风生地走出来。他看见我们一群人聚在这里,眉头一皱,随即又舒展开,换上一副假惺惺的笑容。
他施施然走过来,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转向其他人。
“怎么?开完会了,还不回工位,在这里聚众讨论什么呢?陈曦,你的检讨写得怎么样了?态度要深刻,字数不能少于三千字,明天一早交到我办公室。”
他说话的语气,像一个宽宏大量的长者,在提点一个犯了错的晚辈。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虚伪”和“权力”的脸,忽然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
我没理会他的问题,只是转头对张远说:
“通知所有人,晚上老地方,我请客。”
然后,我看着赵立阳,再次扯出一个他看不懂的微笑。
“大家辛苦了,该放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