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林啊,小雨现在回来了,这两位真假千金,你这齐人之福打算怎么享?”
包厢里,油滑的男声带着调侃。
哄笑声零星响起。
姜晚璃推门的手僵在半空。
“齐人之福?她也配算个人?别拿她跟小雨比,她不配。”
是陆晨林的声音。
姜晚璃的心脏猛地被揪起。
“话不能这么说,好歹同床共枕三年,没点趣味?”另一个声音响起,引起一阵暧昧的嘘声。
接下来是短暂的沉默。
姜晚璃脸色惨白,几乎不能呼吸。
陆晨林的声音再次响起。
“趣味?”
他嗤笑一声。
“躺在那里就像一条死鱼,不会动也不会叫,不管我怎么折磨她都一副表情,要不换你去试试,看看能不能有趣味?”
姜晚璃如坠冰窖。
五年前。
她被接回姜家,亲生父母眼里满是疏离,占了她身份二十年的假千金姜雨,柔弱怯懦的外表下是掩饰不住的排挤与算计。
她像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手足无措,满口乡音,引来姜母姜父的不满和冷淡。
打翻的汤,遗失的珠宝,一次次无心的失言......
姜雨的眼泪总能恰到好处地将她推向更深的误解与厌弃。
她不是不想离开,但姜家指缝里漏出的一点生活费,足够支撑重病弟弟的医疗费。
她在姜家活得小心翼翼,唯一的光,竟是与姜雨走得极近的陆晨林。
每每宴会上她被众人奚落,他震慑众人轻视、嘲笑她的眼神被她悄悄拾起藏在心底。
一场车祸,让原本属于姜雨的婚约落在了她头上。
为了钱,为了养母和弟弟能活下去,还有那唯一的光,姜晚璃点了头。
披上嫁衣,走向她曾偷偷仰望的男人。
陆晨林车祸后双腿未愈,面对这个取代姜雨位置的女人,眼里只有恨意与嫌恶。
新婚夜,没有温情,只有他的嘲讽与身体力行的折磨。
此后三年,姜晚璃是陆太太,也是圈子里的笑柄。
门内放肆的笑扎得她耳膜生疼。
姜晚璃深吸一口气,推开沉重的鎏金门。
包厢内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看过来,有打量,有玩味,更多的是轻蔑。
主位上,陆晨林懒散地靠着沙发,双腿交叠。
他身旁,是一个月前刚回国的姜雨。
“姐姐,我们等你好一会了。”
姜晚璃没看她。
陆晨林满眼不耐。
“愣着什么?过来倒酒。”
旁边立刻有人嬉笑着递上空杯和酒瓶。
姜晚璃走过去,往陆晨林面前的杯子里斟酒。
姜雨依偎在陆晨林身边。
“晨林哥,你怎么能让姐姐做这种事?太不合适了。”
陆晨林嗤笑一声。
“让她倒酒算抬举她了,穷乡僻壤捡回来,话都说不利索的人,也配坐在这种地方?”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着笑起来。
“陆少不提大家都忘了,当初可是姜雨小姐和您......这位穷乡僻壤捡回来的人横一杠的本事不小啊。”
“不过陆太太伺候人的架势,看着倒是比当初刚回姜家时得体多了。”
陆晨林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沙发背上,姿态睥睨。
“空有姜家女儿的名头罢了,骨子里的东西改不了。”
姜雨适时地拉了拉陆晨林的衣袖。
“晨林哥,你别这么说姐姐。”
陆晨林冷笑。
“挖空心思肖想不该想的人,这些话就该受着。”
姜晚璃身体差点站不住。
看着眼前姿态亲密的两人,想起医院里的弟弟,想起养母为了弟弟医药费夜劳的身影。
所有的委屈、痛苦再一次被咽了下去。
聚会在一片虚情假意的恭维和暧昧的起哄中散场。
姜雨自然而然地挽着陆晨林的手臂,经过姜晚璃身边。
“姐姐,一起回家吧,爸妈想你了。”
姜晚璃低声说。
“不了,我还有事,要去医院。”
姜雨委屈的扁扁嘴。
“是去看你养母家的弟弟吗?姐姐,你现在是陆太太,总往那种地方跑接触那些人,传出去对晨林哥哥和陆家的名声不好。”
陆晨林皱起眉,不耐烦地看着姜晚璃。
“小雨让你回姜家吃饭,别不识抬举。”
“可是......”
姜晚璃急了,弟弟今天情况不稳定,她想过去看看。
“没有可是。”
陆晨林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上车。”
“姐姐,你是不是不想看到我?因为我回来,所以你连家都不愿意回了吗?”
姜雨眼圈泛红。
“我知道当年你回来我就应该离开姜家,可我舍不得爸爸妈妈,我也一直把姐姐当成亲人,如果你不欢迎我,那我......”
“什么不欢迎?”
陆晨林冷声打断姜雨的话。
“小雨一片好心,你摆脸色给谁看?姜家是你家也是小雨的家,现在她连回家都要看你的脸色了?”
他语气森寒,却下意识将姜雨揽过。
“姜晚璃,上车,回姜家。”
姜晚璃没得选。
回到姜家。
姜雨扑进迎出来的姜母林曼芝怀里。
“妈妈。”
林曼芝搂着她,满脸宠溺。
“你这孩子,这么大了还撒娇,今天玩得开心吗?”
姜宏远虽未上前,但脸上的笑容也比对着姜晚璃时真切得多。
“今天很开心,只是本来想叫姐姐回来一起吃饭,可是她......”
姜雨依偎在林曼芝怀里,语气低落下来。
“她好像不情愿,说要去医院看那边的人,是不是我回来让姐姐不高兴了?”
林曼芝皱眉看向刚进门的姜晚璃。
“晚璃,你怎么回事?小雨想一家人聚聚,你怎么就非要去医院。”
姜宏远也沉了脸。
“既然嫁进了陆家就该知道分寸,总惦记那边像什么样子。”
姜晚璃只想尽快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我没有,只是弟弟那边情况不太好,我......”
陆晨林冰冷的声音了进来。
“好了,小雨好不容易回来,她想让你回姜家吃饭你就乖乖配合。”
姜晚璃抬眸,对上他嫌恶的眼神。
婚后三年的点点滴滴涌了上来。
新婚夜,他扯掉她的头纱。
“姜晚璃,看见你这张脸我就恶心,既然你这么想当陆太太,那就让你当个够。”
婚后。
车祸后的他腿伤未愈,脾气暴戾,稍有不满便随手将东西砸向她,滚烫的茶水,冰冷的烟灰缸......
他也从不避讳在人前贬低她。
陆家的佣人都知道,这位“太太”连花瓶都不如。
而姜雨回国这一个月,折磨变本加厉。
他带姜雨出入各种场合,对她这个正牌妻子视若无睹。
姜雨一个眼神,一句暗示,就能轻易挑起他对她更深的嫌恶和惩罚。
姜晚璃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
这么多年,陆晨林心里只有姜雨。
姜晚璃不在说话,沉默地坐在客厅最边缘的位置。
接下来几天。
姜雨以陪伴父母为由,次次都把姜晚璃叫来姜家。
而陆晨林对姜晚璃的冷漠和羞辱也越发不加掩饰。
三天后的京市慈善晚宴。
陆晨林通知姜晚璃,让她一起去。
姜晚璃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带她出席这种场合,或许是姜雨的主意,或许是需要一个人形背景板,又或者是另一场羞辱的开始。
晚宴当天。
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姜晚璃穿着一件不算起眼的米色礼服,跟在西装革履的陆晨林身后。
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直到。
她在宴会厅角落,看到一个穿着明显不合身洗得发白的旧式旗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脸上满是惶恐与不安的妇人。
那是姜晚璃本该在医院守着弟弟的养母林淑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