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将她二十万的退休金，一分不剩全给了大嫂。
我老公气得要找她理论，我却平静地拦住了他。
除夕夜，婆婆的电话准时打来。
“今年年夜饭标准6666，你转一下账。”
我笑了：“我们今年不回去了。”
“钱你找大嫂要，她刚继承了你的养老钱。”
墙上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声音很轻，却砸得我耳膜疼。
陆沉渊把手机摔在沙发上，屏幕碎裂的声音盖过了秒针。他口剧烈起伏，眼睛因为愤怒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我。
“你就一点不生气？那是我妈的退休金，二十万！一分没剩，全给我哥了！”
我把手里的账本翻过一页，拿起笔，动作没有停顿。
“我为什么要生气？”我问他，声音没有起伏，“钱是妈的，她想给谁，是她的自由。”
“自由？她跟我们住，吃我们的，用我们的！当初说好了，这笔钱拿出来给瑶瑶换学区房付个首付，现在说给就给我哥了！我嫂子转头就去提了辆新车，照片都发朋友圈了！”
“我去找她！我现在就回老家问问她，到底拿不拿我当儿子！”
他抓起车钥匙就要出门。
“站住。”我开口，声音不大，他却停下了脚步。
我合上账本，抬头看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去，能把钱要回来吗？”
陆沉渊的动作僵住。
“要不回来。你只会跟她大吵一架，然后她会哭，会说自己命苦，会骂你不孝。最后，你被气个半死，一分钱拿不到，还得背个忤逆的名声回来。”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这些场景，过去十年，上演了无数次。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瑶瑶上学的事怎么办？”他颓然坐回沙发，双手进头发里。
我把账本推到他面前。上面是我这几年记下的每一笔开销。
“妈在我们这住了五年。每个月生活费三千，过年过节红包另算。她高血压的药，进口的，一个月一千二。去年她摔了一跤，住院手术花了三万多。这些，我们跟她要过一分钱吗？”
陆沉渊看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沉默了。
“我们没要，是因为你是她儿子，我是她儿媳妇，我们认。但这不代表她心里没数。”
我拿起手机，点开大嫂的朋友圈，那辆崭新的白色SUV停在老家院子里，大嫂靠着车门，笑得灿烂。配文是：老公给的惊喜，新的一年，新的座驾。
我把手机屏幕对着陆沉渊。
“妈把养老的都给了大哥，她做了选择。她选了以后依靠谁。”
陆沉渊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盯着那张照片，像是要把它烧出一个洞。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收回手机，平静地看着他，“从今天起，妈的账，我们结清了。她选了谁，以后就找谁。我们，管不着了。”
我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在听到陆沉渊说出那二十万去向的瞬间，我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着的东西，彻底断了。这五年，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忍让，都成了一个笑话。
也好。断了，就不疼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家里安静得可怕。
婆婆一个电话都没打来过，好像忘了自己还有个二儿子。陆沉渊憋着一股气，每天回家都闷着头，有时候看着女儿瑶瑶做作业，会突然叹一口气。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学区房的首付缺口，不是个小数目。
大嫂的朋友圈倒是更新得勤快。今天晒新车内饰，明天晒一家人去高档餐厅吃饭，后天又晒给大哥买了最新款的手机。每一条动态，都像是在无声地宣告那二十万带来的幸福生活。
陆沉渊把大嫂屏蔽了，但他还是会忍不住从亲戚的共同点赞里看到那些刺眼的内容。
“她就是故意的。”他把手机扔到一边，声音闷闷的。
我正在给瑶瑶削苹果，闻言只是“嗯”了一声。
“老婆，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他忍不住问我。
我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盘子里，上牙签，递给瑶瑶。“在乎什么？在乎钱，还是在乎妈？”
陆沉渊被我问住了。
我擦了擦手，坐到他身边。“钱，我们自己再挣。妈，她有大哥大嫂孝顺。我们把自己的小家过好，把瑶瑶照顾好，比什么都强。”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我就是觉得不甘心。凭什么我们付出最多，到头来什么都没有。”
“因为有些人，你喂不熟。”我淡淡地说，“你对她好，她觉得是应该的。你偶尔一次没做好，就是十恶不赦。别人偶尔给她一颗糖，她就感恩戴德。这种人，你离远点，就是对自己好。”
我的话很冷，但却是这五年婚姻生活血淋淋的总结。
除夕那天，我跟陆沉渊带着瑶瑶去超市大采购。购物车堆得满满的，都是瑶瑶喜欢吃的零食和我们俩爱吃的菜。我们计划着晚上一起包饺子，看春晚，过一个真真正正属于我们自己三口人的新年。
从超市出来，外面已经有了年味。家家户户门口挂上了红灯笼，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饭菜香。
陆沉渊的心情好了很多，他一手拎着购物袋，一手牵着瑶瑶，脸上有了笑意。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妈”。
陆沉渊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询问和紧张。
我朝他点点头，示意他接。
躲是躲不掉的。该来的，总会来。
他深吸一口气，划开了接听键，还顺手按了免提。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婆婆理直气壮的声音，背景音里满是大哥大嫂的笑闹声和电视机的声音，听起来热闹非凡。
“喂，陆沉渊啊，你们怎么还没回来？这都几点了？”
陆沉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沉声说：“妈，我们今年不回去了。”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笑闹声都小了下去。
“不回来？为什么不回来？过年哪有不回家的道理？”婆婆的语气开始变得尖锐。
“没什么，单位临时有事。”陆沉渊随口找了个借口。
“有事？有什么事比过年还重要！”婆婆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反驳的威严，“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我告诉你，今年年夜饭的标准，我跟你嫂子商量好了，就定6666，图个吉利。你赶紧把钱转过来，我们这等着用钱买菜呢！”
来了。
我看着陆沉渊瞬间涨红的脸，心中一片冰冷的平静。
我预演过无数次的场景，终于在这一刻，真实上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