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妹妹撞见一个老头失足落水。
河水挺急，我俩没多想，费了老大劲才把人拖上来。
老头呛了水，咳嗽半天，睁开眼看看我俩，忽然笑了。
“有意思……双生之相，劫后归来。”
他声音沙哑，眼神却清亮得不像刚落水的人。
妹妹苏晓拉着我后退半步，小声嘀咕：“姐，这老头不会脑子进水了吧……”
我没说话，口却莫名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像是有针，轻轻扎了一下旧伤疤。
老头也不恼，慢悠悠站起来，湿透的衣袖一挥——
半空中，凭空浮现出两团柔和的流光。
左边那团，金光凝聚成四个清晰大字：保送清华。
右边那团，银光汇成更直白的三个字：一千万。
金光璀璨，银光流淌，悬在那儿，把昏暗的河岸都映亮了。
妹妹眼睛瞬间直了。
“……您是对不对！”她声音都在抖，拽着我的胳膊，“姐！你看见没有！是真的！”
老头捋了捋本不存在的胡须，笑眯眯的：“选一个吧。缘起于此，路自分岔。”
话音未落——
“我要保送清华！”
妹妹几乎是扑过去的，抢先一步站到了那团金光下面。
她指着那行字，激动得脸都红了，把我猛地往后一拉。
我一个踉跄，口那阵隐痛骤然加剧。
不是针扎了。
是刀。
是十几把刀，捅进口，搅碎内脏，冰冷和剧痛瞬间淹没意识的……那种疼。
我下意识捂住心口，眼前晃过妹妹最后那张扭曲的、沾着血的脸。
还有她疯狂的声音：“凭什么都是你的……凭什么！”
……
“姐？姐你傻站着嘛？”
妹妹的声音把我拽回现实。
我喘了口气，后背全是冷汗。
熟悉的金色光芒笼罩着她，她站在“保送清华”下面，仰着脸，光芒映得她眼底一片得意。
我抬头，看着那两团依旧悬在半空的光。
左边，妹妹被金光包裹，笑容刺眼。
右边，一千万的银光静静流淌，像是在等我。
我忽然全明白了。
那些模糊的前世记忆碎片，在这一刻拼凑完整——
上一世，也是这个老头，也是这两个选择。
妹妹当时抢了一千万，我拿了保送清华。
后来我进了清华，读博，创业，熬尽心血建立凌云集团。
而她，挥霍，被骗，破产，在嫉妒和悔恨里发疯，最后在一次同学聚会上……
捅了我十几刀。
我死了。
然后，又活了。
重生在这一刻，这个河边，这个选择面前。
而且看妹妹的反应……
她也重生了。
我看着她站在金光下那副“这次终于轮到我了”的得意表情，差点笑出来。
苏晓啊苏晓，你还是这么天真。
你以为抢走我上辈子的路，就能复制我的成功？
“姐姐，”她站在光芒里，鼻尖微扬，声音甜得发腻，“这一世，该轮到我考入清华，成为世人羡慕的天骄，嫁给陆家富家公子陆洵，开创商业神话了！”
她顿了顿，故意拉长语调，眼神里满是挑衅和怜悯：
“你呢，就拿那一千万，好好爽一下，然后……穷困潦倒去吧！”
河风吹过来，带着水腥味。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赢定了”的脸，忽然觉得特别没意思。
上一世，我读书，科研，创业，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我以为知识能改变命运，我以为努力能得到尊重。
结果呢？
死在亲妹妹手里。
死在那个我用尽心血、却被所有人羡慕的“完美人生”顶峰。
呵。
这一世，谁还要走那条老路。
我转向老头，语气平静：
“我选一千万。”
妹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老头倒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我：“想好了？那可是保送清华。”
“想好了。”
我转身，毫不犹豫地站到了那团银白色的光芒之下。
光芒瞬间收拢，像温暖的流水，缓缓渗进我的身体。
没有想象中的巨额钞票砸下来。
只有掌心微微一热，脑海里多了一段陌生的信息——一个律师事务所的名字，一个联系电话，一个密码。
还有一句轻飘飘的、只有我能听见的话：
“钱会自己找到你的。”
光芒散去。
河岸恢复昏暗，老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只有我和妹妹站在河边，一个手里空空，一个周身金光刚刚隐入体内。
妹妹盯着我，眼神复杂了一瞬，很快又变成那种熟悉的、居高临下的嘲讽：
“姐，祝你‘花钱愉快’啊。”
“不过你可省着点，一千万看着多，其实不禁花的。”
“尤其是对你这种……只会死读书的人来说。”
我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冲她笑了笑：
“谢谢关心。”
“我也祝你……‘学习愉快’。”
“毕竟，”
我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清华，可不是光靠‘保送’两个字，就能读下来的。”
她脸色微微一变。
我转过身，沿着河岸往回走。
口已经不疼了。
只有掌心残留的温度，和脑海里那个清晰的号码。
一千万。
还有重活一次的人生。
这一局，我才刚开始。
回到家，我反锁了房门。
第一件事不是查银行账户，而是打开手机记事本，飞快地敲下几行字：
「蓝海科技，环保新材料，生物降解技术突破，股价三个月内翻四倍。」
「市中心星澜湾，200平以上户型，明年地铁开通，房价两年翻番。」
「林院士，国科大能源实验室，核能电池小型化关键瓶颈在于……」
指尖在屏幕上停顿。
我删掉了最后那行还没写完的字。
那些太远的事，现在想还太早。
眼下最重要的是——
手机震动，微信弹出消息。
妹妹发来一张照片，是她的学生证，上面“保送清华大学”几个字被红圈特意标出。
附文：「姐，系里刚发的纪念品～羡慕吧？」
我划掉消息，点开钱包。
余额：62.8元
是我这周剩的饭钱。
没有多出一分。
窗外天色渐暗，在椅背上，脑子里过了一遍老头最后那句话。
“钱会自己找到你的。”
怎么找？
上一世，妹妹选了一千万后，是当天下午就去买了张彩票，晚上开奖就中了。
可我不是她。
我讨厌把命运交给概率。
正想着要不要破例去彩票店试一次——哪怕只是做做样子，手机突然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您好，请问是苏晚小姐吗？”
是个沉稳的男声。
“我是。”
“这里是正诚律师事务所。我们受已故的沈国华先生委托，联系到您。”
沈国华？
我在记忆里快速搜索——远房表舅，母亲那边的亲戚，很多年没走动了。印象里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几年前听母亲提过一句，说是出国了。
“沈先生于上月因病去世。据他的遗嘱，有一笔遗产指定由您继承。”
律师的语气平静专业：“需要您尽快来事务所办理相关手续。”
我握着手机，指尖有点发凉。
“金额是？”
“一千万人民币整。”
……
挂断电话后，我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直到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老头说的“自己找来”，原来是这么回事。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律师事务所。
签字，按手印，核对身份，办理转账。
整个流程快得不可思议。
两个小时后，我站在银行VIP柜台前，看着柜台专员把一张崭新的银行卡推过来。
“苏小姐，这是您的卡。一千万已经全额到账。”
“密码是您身份证后六位，建议您尽快修改。”
我接过卡。
很轻。
轻得有点不真实。
走出银行时，阳光正好，我抬手挡了挡眼睛。
第一站，商场。
买了最新款的手机和笔记本电脑——上一世用惯了顶配设备，现在手里这台卡顿的旧机器实在影响效率。
又挑了几身简单舒适的衣服，基础款的护肤品和化妆品。
路过珠宝柜台时，我停了一下。
玻璃柜里反射出我的脸：素颜，马尾，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
柜台小姐热情地迎上来：“小姐想看点什么？我们新到了一批钻戒……”
我摇摇头，转身走了。
不是买不起。
是现在没必要。
第二站，火锅店。
我点了最辣的牛油锅底。
毛肚，鸭血，黄喉，虾滑，肥牛……堆了满满一桌。
红油翻滚，热气蒸腾，辣味混着麻椒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我夹起一片毛肚，在锅里涮了七上八下，蘸满香油蒜泥，送进嘴里。
香。
辣。
烫。
熟悉的、粗暴的、热烈的味道，瞬间炸开在舌尖。
我吃得鼻尖冒汗，嘴唇发麻，眼泪都快辣出来。
上一世，我好像很久没这样吃过饭了。
坐在米其林餐厅里，对着精致小巧的盘子，考虑卡路里，考虑营养搭配，考虑餐桌上要谈的合同和人情。
那些食物当然也好吃。
但不像现在这样——
吃得痛快，活得像是个人。
第三站，酒店。
我用身份证开了一间大床房。
五星级，高层，落地窗外能看到半个城市的夜景。
洗了个热水澡，裹着柔软的浴袍倒在床上。
床垫软得能把人陷进去，被子蓬松，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我关掉手机，拔掉电话线，拉上窗帘。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细微的风声。
没有没完没了的会议通知。
没有凌晨三点还在响的工作群。
没有陆洵那张永远温柔得体、却让我脊背发凉的脸。
什么都没有。
只有我，和这一屋子的安静。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肺部扩张，血液流动，心跳平稳。
真好啊。
这种能喘口气的感觉。
不知睡了多久，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着，好几条未读消息。
全是妹妹发来的。
「姐，你人呢？妈让你回来吃饭。」
「听说你没去上课？老师点名了哦～」
「对了，你那一千万到手没啊？别是被人骗了吧？」
最后一条，是半个小时前发的：
「我和朋友去新开的酒吧玩了，你猜我看见谁了？」
下面附了张模糊的照片。
灯红酒绿的背景里，一个穿白衬衫的侧影，正在低头看手机。
金丝眼镜，轮廓清晰，气质清冷。
我盯着那张照片，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陆洵。
他果然出现了。
比上一世，早了整整三个月。
照片下面，妹妹又发来一条：
「他说他叫陆洵，是A大的学长。人超级好，还请我们喝了酒。」
「姐，你说……」
「这算不算是缘分啊？」
我关掉手机，屏幕暗下去。
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窗外，城市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在床头，慢慢抱紧了膝盖。
苏晓，我的好妹妹。
这一世，你又要迫不及待地……
跳进那个火坑里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