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灌进喉咙,像被死死扼住,本无法呼吸。
幼儿园的火警铃声尖锐刺耳,几乎要震碎人的耳膜。
林浅护着最后一个孩子缩在墙角,小腹传来熟悉的坠痛——她怀孕三个月了,双胞胎。
幼儿园的教室里火光冲天,橘红色的火焰贪婪的吞噬着一切。
塑料烧焦的刺鼻气味和木头爆裂的噼啪声混杂在一起,让人作呕。
林浅的脸上全是黑灰,她用湿毛巾捂住口鼻,艰难的将最后一个吓哭的小朋友从桌子底下拖出来。
“别怕,老师在。”
她声音沙哑,心里默念着“我是老师,也是妈妈,我不能倒下”,咬着牙将孩子往安全出口推。
就在这时,一块燃烧着的天花板吊顶直直砸落下来。
林浅下意识将孩子护在身下,自己的腿却被狠狠砸中。
剧痛袭来,她闷哼一声,整个人摔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她被困在了教室的角落。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教室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冲了进来。宋宴辞一身橙色的消防战斗服,在火光中宛如天神降临。
林浅的心中瞬间燃起了希望。
她用尽全力,伸出手,沙哑的喊道。“宴辞,我在这里!”
旁边,一直躲在钢琴后面,来幼儿园做慈善活动的苏蔓,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她身子一软,柔弱的倒了下去。
“宴辞哥,我喘不上气……好怕……”她的声音又轻又软。
宋宴辞脚步顿了顿,回头扫过角落里的林浅,眼神挣扎一瞬,却被苏蔓的哭声拉回注意力。
他半跪下来,小心翼翼的检查着苏蔓的身体。
“别怕,有我在。”
年轻的消防队员有些焦急的提醒。
“队长,嫂子腿被砸了,好像站不起来!”
他咬牙对队友低吼:“先送苏蔓出去,她哮喘发作撑不住!我马上回来救林浅!”
宋宴辞头也不回,将苏蔓打横抱起。
“十分钟,我很快回来!”
林浅伸出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头顶传来“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它重重砸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林浅那双用来弹钢琴,视若珍宝的双手上。
“啊——”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她甚至连完整的惨叫都发不出来。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的视线穿过熊熊燃烧的火焰,看到宋宴辞抱着苏蔓冲出了教室。
那背影,刺眼得让她流下血泪。她最后想。
宋宴辞,如果有来生,我不嫁你了。
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着鼻腔。
林浅缓缓睁开眼,入眼是惨白的天花板。
她动了动,全身都像被拆开重组过一样,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低下头,看到了自己平坦的小腹,和被打上厚厚石膏、高高吊起的右手。
孩子呢?
我的手怎么了?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表情冷漠,像在宣布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林小姐,你因为吸入性烟尘和过度惊吓,导致了流产。”
“另外,你的右手腕关节粉碎性骨折,多条神经坏死。就算恢复了,以后连筷子都可能拿不稳。”
医生顿了顿,用一种宣判的口吻补充道。
“别说弹钢琴了。”
林浅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呆呆的看着医生,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流,汹涌,却无声。
孩子没了,她的钢琴梦,也碎了。
门外,两个小护士的议论声飘了进来。
“哎,你听说了吗?那个消防队长真是个大英雄,从火场里救出了大明星苏蔓!”
“是啊是啊,现在全网都在夸他呢,说他临危不乱,太帅了!”
英雄?
林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的英雄光环背后,是她和未出世孩子的血与泪。
这讽刺,真是太大了。
病房门被推开。
宋宴辞终于出现了。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救人的橙色战斗服,上面沾着灰尘,还隐隐带着一股苏蔓常用的香水味。
他看到林浅醒了,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的责备。
“醒了?以后别那么逞强,为了救几个学生连命都不要了?”
他这是在倒打一耙,指责她这个受害者。
林浅的喉咙得像火烧,她沙哑的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为什么……不救我?”
她死死的盯着他,又问了一遍。
“我怀孕了,宋宴辞。”
宋宴辞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愣怔。
随即,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什么时候怀的?我怎么不知道?”
“林浅,别为了跟我争宠就撒这种谎,苏蔓当时哮喘犯了,情况比你危急得多!”
信任,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竟然以为她在撒谎争宠。
林浅气得浑身发抖。
她想拿起枕头狠狠砸向这张冷漠的脸。
可她一动,才发现自己的右手本抬不起来,像一截没有知觉的木头。
这种无力感,比身体的疼痛更让她感到诛心。
她是个废人了。
就在这时,苏蔓推门而入。
她换了一身净的白色连衣裙,手里捧着一束娇艳的百合花,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
她假惺惺的走到床边,把花进花瓶里。
“嫂子,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要不是为了救我,宴辞哥也不会……”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一边说一边不经意的撩了撩头发,露出脖子上挂着的一枚平安符。
那是宋宴辞去庙里专门求来,送给她的。
宋宴辞立刻上前一步,将苏蔓护在身后,对着林浅冷下脸。
“她刚受了惊吓,你别给她脸色看。”
他顿了顿,又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记者都在外面等着,你一会儿配合拍个照,就说是我先把你救出来,安顿好了才回去救的苏蔓。”
为了苏蔓的名声,他竟然要着自己撒谎。
林浅看着眼前这对狗男女,忽然觉得无比恶心。
她闭上眼睛,从牙缝里冷冷的挤出一个字。
“滚。”
从这一刻起,她就决定了。
这婚,必须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