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死了一样安静。
王建的脸色从猪肝色变成了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身后的七个“骨”更是低着头，恨不得当场隐形。
周屹没再看他们，对我抬了抬下巴。
“吃。”
我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饭。
只是现在，饭菜的味道有点不一样了。周围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我身上。我能感觉到那些视线里的震惊、好奇、幸灾乐祸。
王建他们还站在那儿，像一群被定住的雕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过了大概半分钟，周屹才像是刚想起来他们还存在一样。
“还站着什么？”他声音里透着不耐烦，“等我请你们吃饭？”
王建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地说：“不，不，我们这就走，这就走。您和程助慢用。”
说完，他带着他的人，几乎是落荒而逃。
食堂里的窃窃私语声瞬间大了起来。
“那个就是新来的总助？这么年轻？”
“王胖子这回踢到铁板了，哈哈，真解气。”
“总裁亲自给她撑腰，这背景不简单啊。”
我假装没听见，专心对付盘子里的红烧肉。
周屹也没说话，安静地吃着他的青菜。
一顿饭在诡异的气氛里吃完了。
我跟着周屹走出食堂，回到顶楼的总裁办公室。
一进门，周屹就把领带扯松了些。
“感觉怎么样？”他问。
“什么感觉？”
“第一天上班，就被人指着鼻子骂。”他坐进大班椅，看着我。
我说：“还好。就是饭没吃安稳。”
他笑了，是今天第一次真正的笑。
“程心，我找你来，不是让你来当受气包的。”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你今天也看见了。公司大了，老人就多。老人多了，山头就多。王建的市场部，就是其中一个。”
我静静地听着。
“他们仗着自己是开国功臣，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部门臃肿，效率低下，还喜欢抱团排外。”周屹的眼神变冷了，“我提拔几个新人都被他们联手挤兑走了。所以我才从外面找你。”
我明白了。我是一把“空降”的刀。
“你需要我做什么？”我问。
“市场部去年报上来一个叫‘新动力’的推广计划，预算五百万，号称能提升百分之二十的市场份额。半年过去了，钱花完了，市场份额动都没动。”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我面前，“这是报告。我要你去查，把这五百万的每一分钱花在了哪里，给我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
我翻开文件。上面全是漂亮的图表和含糊的术语。
典型的糊弄外行。
我合上文件：“这个，负责人是王建？”
“对。”周屹点头，“所以，你觉得，他会配合你吗？”
我脑子里闪过王建在食堂那张油腻又嚣张的脸。
我说：“不会。”
“那怎么办？”
“您既然找我，应该知道我的做事方式。”我把文件拿起来，“给我权限。财务、行政、人事，所有相关部门，必须无条件配合我调取资料。”
周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赞许。
“可以。我会给CFO和HRD打招呼。整个总部，除了我，没有人可以拦你。”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程心，这件事不好办。他们会用各种办法对付你。软的，硬的，明的，暗的。”
我点点头：“我明白。”
“但你记住，”周屹站起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你代表的是我。你的背后，是我。”
这句话，比任何承诺都有分量。
我说：“好。”
拿着那份报告，我走出了周屹的办公室。
我的办公室就在隔壁，一个小套间，视野极好。
我没有急着开始工作，而是先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然后，我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下几个名字。
王建。
市场部。
新动力计划。
接着，我画了一个简单的关系图。王建是中心，连接着他在食堂的那七个“骨”。他们的职位是什么？在中分别负责什么？王建在公司里还有哪些盟友？谁是他的敌人？
食堂那一幕，看似是偶然，其实是必然。
我这个“空降”的总助，从踏入公司的第一刻起，就已经是某些人眼里的钉子。
王建只是第一个跳出来的。
他想给我一个下马威，试探我的底细，也试探周屹的态度。
结果，他把自己试成了炮灰。
但我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结束。
一个公开的敌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躲在暗处的。
我的手机响了，是HR发来的公司组织架构图和全员通讯录。
我把那张关系图放大，开始往上填充名字和信息。
一个小时后，一张错综复杂的网络呈现在我面前。
我的计划，也开始有了雏形。
总部食堂，我正低头吃饭。
一个大腹便便的主管敲了敲我的桌子。
“起开，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桌是给我们领导留的。”
我抬头：“食堂不就是让人吃饭的吗？”
他嗤笑一声，指着身后七个人：“我们8个是部门骨，要开会，你个实习生懂个屁。”
甚至还想动手拽我。
就在这时，总裁端着餐盘走了过来，一脚踹在主管的椅子上。
“那我是不是也得滚？这是我新请来的总助。”
那一刻，空气突然安静了。
“滚开。”
声音从头顶传来，很粗。
我没抬头，继续用筷子扒拉餐盘里的米饭。中午只有一个小时休息，我很饿。
桌子被敲了三下。梆梆梆。
“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滚开。”
我嘴里嚼着饭，慢慢抬起头。
一个男人，四十多岁，肚子把衬衫撑得像个球。他身后站着七八个人，都端着餐盘，看着我，眼神不善。
我问：“为什么？”
他笑了，是那种从鼻子里哼出来的笑。“这桌是领导专座，我们部门开会用。你一个实习生，跑这儿凑什么热闹？”
我看着空荡荡的桌子。这是一张八人长桌，除了我，没有别人。
我说：“食堂是吃饭的地方。”
“吃饭？”他夸张地重复了一遍，好像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人，“我们是市场部的骨。你知道我们一个给公司赚多少钱？我们利用午休时间开会，是为了公司创造价值。你呢？你一个实习生，能给公司创造什么？吃完赶紧滚，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周围吃饭的人都看过来了，声音小了下去。
我咽下嘴里的饭。
“第一，我不是实习生。第二，公司制度手册我看过，没有领导专座这一条。第三，就算你们要开会，也该提前预定，或者找会议室。”
他愣了一下，没想到我会顶嘴。
脸色立刻涨成猪肝色。
“嘿，你个小丫头片子，还跟我讲起道理了？”他往前一步，手伸过来，想拽我的胳膊，“我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职场规矩！”
他的手油腻腻的，带着一股烟味。
我身体后倾，准备躲开。
椅子突然被人从后面猛地一踹。
哐当一声巨响。
踹的不是我的椅子，是那个胖主管旁边的空椅子。
一个餐盘重重放在桌上，汤汁溅出来一点。
一个冷淡的声音响起。
“王建，你好大的威风。”
王建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猛地回头，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
“周……周总？”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
周屹，我们公司的总裁。他端着一个和我差不多的快餐盘，里面只有一份青菜和半碗米饭。
他看都没看王建，径直在我对面的位置坐下，把餐盘放好。
然后，他抬头，看着僵住的王建，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的七个人。
“市场部骨都在这儿了？很好。”他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夹了一青菜，“我刚才好像听见，这里是领导专座？还要让谁滚？”
王建的汗瞬间就下来了，一颗颗从额头上往下掉。
他结结巴巴地说：“不……不是，周总，您误会了。我们就是……就是想跟这个……新同事，沟通一下……”
“沟通？”周屹的嘴角扯了一下，但没有笑意，“我怎么看着像是要动手啊？”
整个食堂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看着我们这一桌。
王建的腰弯了下去，快成九十度了。
“周总，您批评的是。是我态度不好，我……我跟这位同事道歉。”他说着，转向我，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对不起，小姑娘，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我没说话。
周屹替我说了。
他看着王建，一字一句，声音不大，但整个食堂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不是什么小姑娘，也不是实习生。”
“她叫程心，我新请来的总裁助理。”
“另外，”周屹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盯着王监的眼睛，“你说这桌子，你们八个人要用？”
王建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周屹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擦了擦嘴角。
“那现在我坐在这儿了。”
“我是不是，也得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