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纪念日，我挺着五个月的肚子，在厨房和阿姨一起准备晚餐。
客厅电视里放着综艺节目，一片热闹。
门铃响了。
张姨擦擦手：“肯定是先生忘了带钥匙……”
她小跑着开门，声音卡在喉咙里。
我抬起头。
陆辰宇站在门口，西装笔挺。他身侧，依偎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也穿着孕妇裙，肚子微微隆起。
比我小一点。
三四个月的样子。
“先生，这位是……”张姨声音发颤。
陆辰宇揽着那女人的肩走进来。
“都别忙了。”他声音很淡，“今晚放假，你们现在都回家吧。”
佣人们面面相觑。
晚餐才做了一半。
“辰宇，这不太好吧……”我扶着料理台站起来，小腹沉甸甸的。
他看我一眼。
那眼神很陌生。
“晓薇怀孕了，需要清净。”他转头对那女人温柔道，“累不累？先坐。”
那女人——李晓薇，对我露出一个浅笑。
“姐姐好，我是李晓薇。”
她声音软得像糖。
我指甲抠进掌心。
“陆辰宇，”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什么意思？”
他没回答。
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餐桌上。
白纸黑字。
《离婚协议书》。
“签了吧。”他语气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晓薇的孩子不能是私生子。”
我盯着那几行字。
眼前发花。
“那我呢？”我问，“我的孩子呢？”
他皱眉。
“我们先离婚，给她孩子上户口。等孩子生了，我们再复婚。”
他说得理所当然。
好像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李晓薇轻轻拉住他袖子：“辰宇，别这么说……姐姐会难受的。”
“她懂事。”陆辰宇拍拍她的手，“晚晚最明白事理。”
我走到餐桌前。
拿起那份协议。
财产分割条款那一栏，写着一行字：
【甲方自愿净身出户，放弃所有夫妻共同财产。】
自愿。
净身出户。
“陆辰宇，”我抬头看他，“我跟你五年，就值这四个字？”
他移开视线。
“以后还要复婚，分财产太麻烦。”
李晓薇在一旁柔声开口：“是啊姐姐，过户多折腾。反正都是一家人……”
我笑了。
笑出声。
“一家人？”我把协议拍在桌上，“带着小三上门逼原配离婚的一家人？”
陆辰宇脸色沉下来。
“苏晚，注意你的措辞。晓薇不是小三，她是……”
“是什么？”我打断他，“是你的救命恩人？是你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他抿唇。
默认了。
李晓薇眼圈红了：“姐姐，你别怪辰宇，是我不好……可我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她抚着肚子。
那里孕育着我丈夫的种。
而我肚子里的，也是他的孩子。
多讽刺。
“都出去。”我听见自己冰冷的声音，“现在。”
佣人们不敢动。
陆辰宇挥挥手：“听太太的，都走吧。”
张姨担忧地看我一眼，最终还是低头离开了。
门关上。
别墅里只剩我们三个。
空气死寂。
“签字吧。”陆辰宇把笔递过来，“今晚晓薇住这儿，你暂时去客房……”
“我住客房？”我盯着他，“这是我的家。”
“很快就不是了。”他语气不耐，“苏晚，别闹。你知道我脾气。”
是啊。
我知道。
辰星科技总裁陆辰宇，说一不二。
他决定的事，没人能改。
包括抛弃发妻，迎小三进门。
我拿起笔。
手指在抖。
协议右下角，他已经签好名字。
龙飞凤舞的“陆辰宇”三个字。
像三把刀。
李晓薇嘴角勾起一丝笑。
很快压下去，换上担忧的表情：“姐姐，你想开点……辰宇说了，以后还会复婚的。”
我抬头看她。
“李晓薇，”我一字一顿，“你研究生毕业设计，是我熬夜帮你做的。”
她脸色一变。
“你连设计软件都用不明白，现在要当陆太太了？”
“苏晚！”陆辰宇厉声喝止，“够了！”
我把笔尖按在签名处。
墨迹晕开一个小点。
“陆辰宇，”我看着他的眼睛，“这五年，你爱过我吗？”
他愣了下。
皱眉。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意义？先把字签了。”
有意义。
至少让我死得明白。
但我没再问。
因为他的眼神已经告诉我答案。
——没有。
或许有过好感，有过习惯，但从来没有爱。
我低下头。
在乙方那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苏晚。
比他的字小一圈。
蜷缩在纸张角落。
像我这五年。
“好了。”我把协议推过去，“陆总，满意了？”
他拿起协议，检查签名。
动作仔细得像在核对合同。
李晓薇依偎过去，小声说：“辰宇，我有点不舒服……”
“怎么了？”他立刻紧张，“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就是累……”她靠在他肩上，“想休息了。”
陆辰宇扶着她起身。
看都没看我。
“二楼客房收拾好了，你去睡吧。”他对我说，“明天再搬出去。”
然后搂着李晓薇，径直上楼。
我站在原地。
听着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
听见客房关门的声音。
终于，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手摸到肚子。
孩子动了动。
像在问我：妈妈，我们怎么办？
我闭上眼。
眼泪终于掉下来。
砸在冰冷的大理石桌面。
啪嗒。
啪嗒。
窗外，烟花炸开。
一片璀璨。
结婚纪念日。
我的婚姻，死了。
我坐在椅子上，哭了五分钟。
然后擦干眼泪。
哭够了。
陆辰宇说得对，我该去客房。
但我的东西还在主卧。
我扶着肚子，慢慢上楼。
主卧在走廊尽头。
路过客房时，里面传来李晓薇娇滴滴的声音：
“辰宇，轻点……孩子……”
“对不起，我太想你了。”
陆辰宇的声音，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我停下脚步。
手放在门把上。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我清醒。
里面是我丈夫，和怀着他孩子的女人。
我在干什么？
听墙角？
真够贱的。
我转身，走向主卧。
锁上门。
背靠着门板，深吸一口气。
房间里还挂着我们的“婚纱照”。
海边，夕阳，我穿着白裙笑得很傻。
陆辰宇侧脸看我，眼神里有温度。
假的。
都是假的。
我走到衣柜前，打开。
左边是他的西装，昂贵，整齐。
右边是我的衣服，大部分是他买的，标签都没拆。
他说总裁夫人要穿得体面。
我不喜欢，但他说好看。
现在想想，他是在打造一个他想要的“陆太太”。
不是苏晚。
我关上衣柜。
从储物间拖出一个旧行李箱。
大学时用的，跟着我搬过三次家。
后来陆辰宇说太寒酸，给我买了十几个奢侈品牌行李箱。
我没扔。
幸好没扔。
我打开保险柜。
里面是我的证件：身份证、户口本、护照。
还有几张银行卡。
都是我自己办的，陆辰宇不知道。
他以为我所有的卡都是他给的副卡。
他不知道，从三年前开始，我就没再用过他的钱。
我有收入。
他永远不会知道。
首饰盒里，珠宝璀璨。
全是陆辰宇送的生日礼物、结婚纪念日礼物。
我拿起一条钻石项链。
他去年送的，说配我的锁骨好看。
我放下。
一件都不拿。
这些不属于我，属于“陆太太”。
最后，我只收拾了三样东西：
证件和银行卡。
一台旧笔记本电脑，里面存着我所有设计稿。
一套衣服——我大学时最喜欢的牛仔裤和白T恤，压在箱底五年。
就这些。
我的全部家当。
合上行李箱，轻得可笑。
五年婚姻，就装了半个箱子。
我走到窗边。
楼下是后院，草坪柔软。
打开窗户，冷风灌进来。
我把行李箱轻轻推出去。
它落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然后是那个装着证件和电脑的小包。
最后，我脱下身上的真丝睡裙。
换上那身旧衣服。
牛仔裤有点紧，肚子勒着不舒服。
但我松了口气。
像终于能呼吸了。
镜子里的人，素颜，马尾，白T恤牛仔裤。
是我。
二十五岁嫁给陆辰宇之前的苏晚。
我对着镜子笑了笑。
“欢迎回来。”
打开卧室门。
走廊安静。
客房的门也开了。
陆辰宇和李晓薇走出来。
李晓薇穿着我的真丝睡衣——主卧衣柜里那套限量款。
她头发湿漉漉的，靠在陆辰宇怀里。
看见我，她眼里闪过得意。
“姐姐还没睡呀？”她声音软糯，“是我和辰宇吵到你了吗？”
陆辰宇皱眉看我：“你怎么穿成这样？”
“我的衣服。”我说，“有问题？”
他噎住。
“晓薇担心你离家出走，”他语气缓和了些，“我说你不会。你一无所有，能去哪儿？”
我笑了。
“陆总真了解我。”
李晓薇挽住他的胳膊：“辰宇，姐姐是不是生我气了？要不我还是走吧……”
“别胡说。”陆辰宇搂紧她，“你怀着孩子，能去哪儿？这是你的家。”
你的家。
三个字，像针扎进耳朵。
“对了，”陆辰宇想起什么，“晓薇现在住主卧，你暂时住客房。明天我让人给你收拾间公寓……”
“不用。”我打断他，“我现在就走。”
两人都愣住。
“现在？”陆辰宇看看表，“晚上十点，你去哪儿？”
“跟你有关系吗？”我拎起地上的小包，“陆总，我们已经离婚了。”
李晓薇赶紧说：“姐姐你别冲动，外面那么冷，你还怀着孩子……”
“孩子？”我看向陆辰宇，“陆总，你关心过我的孩子吗？”
他脸色微变。
“晚晚，我说了，等晓薇的孩子生了，我们就复婚。你的孩子还是陆家长子……”
“私生子吗？”我问。
他抿唇。
“还是说，”我继续，“你要等李晓薇的孩子上了户口，再让我的孩子当私生子？”
“苏晚！”他怒了，“你怎么这么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
原来在他眼里，我要一个公平，是不可理喻。
“行。”我点头，“我不可理喻。所以我现在滚，不碍你们的眼。”
我转身下楼。
“你给我站住！”陆辰宇追下来，“大半夜的，你闹什么脾气！”
我走到门口，换鞋。
他抓住我的手腕。
力气很大。
“松手。”我说。
“苏晚，我警告你，出了这个门，就别想回来求我！”
我抬头看他。
这张脸，我爱了五年。
现在只觉得陌生。
“陆辰宇，”我一字一句，“我最后求你一件事。”
他神色缓和：“你说。”
“放手。”
他僵住。
我抽回手，拉开门。
寒风呼啸而入。
“苏晚！”他在身后喊，“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
走进夜色里。
别墅门在身后关上。
砰。
一声闷响。
我和陆辰宇的五年，关在了里面。
拖着行李箱，走在别墅区的路上。
路灯昏暗。
远处有烟花，一朵接一朵炸开。
今天是结婚纪念日。
团圆夜。
我摸摸肚子。
“宝宝，对不起，妈妈只有你了。”
肚子动了一下。
像在回应。
我走到小区门口。
保安认得我：“陆太太，这么晚出去？”
“嗯。”
“需要帮您叫车吗？”
“不用，我走走。”
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了门。
我走出别墅区。
站在空旷的马路边。
网约车软件显示，排队48人。
晚上十点半，结婚纪念日。
不会有车了。
我看了眼手机。
电量还剩22%。
没有未接来电。
没有消息。
陆辰宇没有找我。
他大概觉得，我会像以前一样，闹完脾气就自己回去。
我收起手机。
拉起行李箱。
沿着马路，慢慢往前走。
肚子有点沉。
但脚步很稳。
我知道我要去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