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万，去哪了？”
我看着手机银行的转账记录，声音很平静。
陈浩正在沙发上打游戏，头都没抬：“什么一百万？”
“三年前，我妈卖了老家的房子，凑了一百万给你交首付。”我走到他面前，“钱呢？”
他终于抬起头，表情有一瞬间的慌乱。
但很快恢复了。
“你妈给的钱，不就是给咱们家的吗？”他继续打游戏，“用在哪不是用？”
我盯着他。
三年。
一百万。
我妈把住了三十年的老房子卖了，就为了让我在这个城市有个家。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我把手机摔在他面前。
屏幕上，是一笔笔转给“苏小雅”的转账记录。
陈浩的脸色变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看了一眼我。
“你翻我手机？”
“回答我的问题。”
“林晚，你什么意思？”他站起来，声音提高了，“我是你老公，你查我账？”
我没动。
“苏小雅是谁？”
“同事。”
“同事？”我冷笑，“三年，四十七笔转账，六十七万。你给同事转六十七万？”
他愣了一下。
“公司项目需要周转……”
“少来这套。”我打断他，“陈浩，我不是三岁小孩。你要是再跟我说谎，我现在就去报警。”
“报什么警？”
“诈骗。”
他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不是心虚。
是恼羞成怒。
“林晚，你疯了吧？”他一把抢过我的手机，“什么诈骗？那是我的钱！”
“你的钱？”
“你妈给的钱，进了咱们家，就是咱们家的钱！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笑。
三年了。
我以为我嫁了一个好男人。
我以为我们在一起攒钱买房。
我以为那一百万，变成了我们这个小家的一部分。
“那房子呢？”我问。
“什么房子？”
“你说首付交了，房子在建，明年就能交房。房子呢？”
他不说话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门开了。
婆婆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提着菜。
“哟，怎么了这是？一回来就吵架？”
“妈，没事。”陈浩赶紧说。
我转向婆婆：“妈，三年前我妈给的一百万首付，房子买了吗？”
婆婆的动作顿了一下。
“买、买了啊。”
“在哪？”
“还在建呢，明年交房。”
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神在躲闪。
“购房合同呢？”
“在、在公司锁着呢。”陈浩抢着说。
“那首付收据呢？银行贷款合同呢？每月还贷的记录呢？”
他们都不说话了。
我深吸一口气。
“三年了，我从没见过任何关于这套房子的文件。”我的声音很平静，“现在，我要看。”
“你凭什么查我们家的事？”婆婆突然提高了声音。
“凭我妈的一百万。”
“那钱都给了，还提什么？”婆婆把菜往桌上一摔，“你娘家本来就穷，能攀上我们家是福气。这点钱，就当是聘礼了！”
我愣住了。
她说什么？
聘礼？
我妈卖了住了三十年的房子。
我爸妈在出租屋里挤了三年。
就为了给我们交首付。
聘礼？
“妈，你说清楚。”我一字一顿，“一百万，到底去哪了？”
婆婆脸色变了。
她看了陈浩一眼。
陈浩冲她使了个眼色。
“行了行了，钱的事以后再说。”婆婆转身往厨房走，“我做饭去了。”
“站住。”
她停下了。
“今天不说清楚，我就去派出所。”
“你——”婆婆转过身，指着我，“林晚，你什么态度？我是你婆婆！”
“我知道。”我看着她，“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告诉我，一百万，在哪。”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浩走过来，想拉我的手。
我甩开了。
“林晚，你冷静点，有话好好说……”
“我很冷静。”我拿出手机，打开录音，“现在开始，你们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录下来。”
他们都愣住了。
我等着。
“好，你要听是吧？”陈浩突然笑了，“我告诉你。”
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钱，我花了。”
“花在哪了？”
“这你就别管了。”
“我问你，花在哪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
“你真想知道？”
“说。”
“行。”他耸耸肩，“我有个朋友，开店需要周转，我借给她了。”
“她？”
“对，她。怎么了？”
我看着他的表情。
那不是一个借钱给“朋友”该有的表情。
那是一个被抓住把柄，却死不认账的表情。
“苏小雅。”我说出这个名字。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谁跟你说的？”
“转账记录上写着呢。”
他沉默了几秒。
“就是个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你给她转六十七万？”
“她店大，需要的钱多。”
“什么店？”
“奶茶店。”
奶茶店。
六十七万。
我妈卖房的钱，被他拿去给一个女人开奶茶店。
“还有呢？”我问，“剩下的三十三万呢？”
“日常开销。”
“什么日常开销，一年十一万？”
“买车、给家里添东西、给你和孩子花……”
“给我？”我打断他，“陈浩，你每个月给我的生活费是多少？”
他不说话。
“两千。”我说，“每个月两千。三年，我从你手里拿到的钱，总共七万二。”
“那你花的少啊，怪我？”
“我还每个月给妈三千生活费。”
婆婆在厨房里喊：“那是应该的！你们住在这，吃我的喝我的！”
我没理她。
“陈浩，我最后问你一次。”我看着他，“一百万，到底去哪了？”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林晚，我跟你说。”他的声音低了下来，“这事，你别查了。”
“为什么？”
“查出来，对你没好处。”
“什么意思？”
他盯着我，眼神复杂。
“你要是还想要这个家，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懂了。
他不是在警告我。
他是在威胁我。
“你的意思是——”我的声音很平静，“如果我继续查，你就跟我离婚？”
他没说话。
但他的表情告诉我，是的。
我看着这个和我结婚三年的男人。
我看着他的眼睛。
冷漠。
傲慢。
理所当然。
“好。”我说。
“你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我拿起手机，“陈浩，你等着。”
我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
儿子豆豆在小床上睡着了。
两岁。
小脸红扑扑的。
我在他床边坐下。
眼眶有点酸。
不是因为陈浩。
是因为我妈。
她今年五十六岁了。
为了给我凑这一百万，她把住了三十年的老房子卖了。
我爸妈现在租住在城中村的一个小单间里。
每次视频，她都说挺好的，地方够住。
她不知道。
她用命换来的一百万，被她女婿拿去给另一个女人开奶茶店了。
我擦了擦眼睛。
不能哭。
哭解决不了问题。
我拿起手机，开始查“苏小雅”这个名字。
天眼查。
企查查。
工商登记信息。
很快，我找到了。
“小雅奶茶”。
注册地址：本市滨江区商业街168号。
法人代表：苏小雅。
注册资本：六十七万。
成立日期：2022年3月15日。
两年前。
我盯着屏幕。
六十七万。
和陈浩转给她的钱，一分不差。
我继续查。
苏小雅，女，25岁。
比我小五岁。
本市人。
没有其他关联企业。
我保存了截图。
然后，打开陈浩的微信。
他的手机密码，我知道。
结婚三年，他从没换过。
我找到“苏小雅”的聊天框。
置顶。
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下午。
“老公，晚上过来吃饭吗？”
老公。
我往上翻。
“宝贝，店里忙吗？”
“想你了，什么时候来看我？”
“老公，我好像怀孕了。”
怀孕。
我盯着这两个字。
日期是一个月前。
我继续往上翻。
三年的聊天记录。
238条。
每一条，都是我不认识的陈浩。
温柔。
体贴。
“小雅乖，店里的事交给我。”
“别累着，我给你请个店员。”
“等孩子生下来，我们就在一起。”
在一起。
孩子。
他们已经在讨论孩子了。
我截完图，退出微信。
然后，把手机放回原处。
陈浩还在客厅打游戏。
婆婆在厨房里叮叮当当。
一切都那么平常。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抱起熟睡的儿子，亲了亲他的额头。
“豆豆，妈妈会保护你。”我轻声说。
然后，我开始想。
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第二天，我请了假。
趁陈浩上班，婆婆出去买菜，我开始翻房间。
书房的柜子里，有一个上锁的抽屉。
我找到钥匙，打开了。
里面有几个文件袋。
我一个一个翻。
第一个：陈浩的工作合同。
第二个：房子的购房合同。
我打开。
“商品房买卖合同”
甲方：XX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乙方：陈浩
房屋坐落：本市高新区XX小区3栋1单元1801室
总价款：280万元
首付：100万元
我盯着这份合同。
三年了，我第一次看到。
我继续往下翻。
首付款收据。
银行贷款合同。
每一份都有。
日期、盖章、签名，一应俱全。
我差点信了。
但是。
我拿出手机，拍下合同上的房屋地址，打开地图搜索。
“XX小区”
搜索结果：未找到相关地点。
我换了个方式，搜“高新区XX小区”。
还是没有。
我又打开本市住建局的官网，查询商品房预售信息。
没有任何一个叫“XX小区”的项目。
我盯着屏幕，心跳得很快。
这份购房合同，是假的。
他伪造了一份购房合同，骗我妈的一百万。
我继续翻。
第三个文件袋。
里面是银行流水。
我一页一页看。
2021年10月15日。
入账：100万元。
摘要：个人转账。
来源：林XX（我妈的名字）。
同一天。
出账：67万元。
摘要：个人转账。
去向：苏小雅。
我妈的钱，进了陈浩的账户，同一天就转走了。
67万，给了苏小雅。
剩下的33万，我继续往下查。
零零碎碎地花了。
给苏小雅买包、买衣服、买首饰。
给自己买手表、买游戏装备。
没有一分钱，用在买房上。
我拍下所有的流水。
然后，把文件放回原处。
锁好抽屉。
我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
小区里有孩子在笑。
我妈打来电话。
“晚晚，妈想问问，房子什么时候能交？”
我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去年你说今年能交，今年又说明年。妈也不是催你们，就是想看看外孙的新房子。”
“妈……”
“怎么了？声音不对啊？”
我深吸一口气。
“没事，工作上有点事。”
“那你忙吧，妈不打扰了。”
“妈。”
“嗯？”
“等一切都处理好，我接你和爸过来住。”
“好好好，妈等着。”
挂掉电话，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三年。
整整三年。
她一直在等着搬进新房。
她不知道，根本就没有新房。
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局。
我擦干眼泪。
哭没有用。
我要拿回我妈的钱。
下午，我去了银行。
“您好，我要打印一份银行流水。”
“请问是您本人的账户吗？”
“是我丈夫的，这是我们的结婚证。”
工作人员看了看结婚证，摇摇头。
“不好意思，非本人账户需要本人授权或者司法调取。”
我愣了一下。
“那如果是夫妻共同财产呢？”
“这个您可以咨询律师，银行这边没有权限。”
我点点头，离开了银行。
看来，需要另想办法。
我找了一个律师事务所。
“林女士，根据您的描述，这个情况比较复杂。”律师说，“首先，这一百万是您母亲的钱，进入您丈夫账户后，理论上可以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
“但他把钱转给了第三者。”
“对，这是您需要证明的。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给第三者，您可以起诉追回。但问题是——”
“问题是什么？”
“您丈夫声称这是借款。如果对方也说是借款，就很难界定了。”
我皱眉。
“那怎么办？”
“最好能证明这一百万的真实去向。比如，您丈夫和这个苏小雅的关系，是不是借贷关系？如果能证明他们是情人关系，那就不是借款，而是非法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我点点头。
“我会去证明的。”
“还有一点。”律师看着我，“您说您丈夫伪造了购房合同？”
“对。”
“如果这份合同是为了骗取您母亲的一百万，那就不是民事问题了。”
“什么意思？”
“这是刑事案件。伪造合同骗取钱财，是诈骗罪。”
诈骗罪。
我盯着律师。
“三年起步？”
“如果金额达到一百万，属于诈骗罪数额特别巨大，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我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了。”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没有直接回家。
我打车去了滨江区商业街。
168号。
小雅奶茶。
我站在店门口，看着里面。
装修很时尚。
生意不错。
店员在忙碌。
吧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女人。
长发，化着精致的妆，挺着肚子在玩手机。
苏小雅。
我看着她。
25岁。
怀孕。
用我妈卖房的钱，开了这家店。
她抬起头，看见我站在门口。
“姐，进来喝点什么？”店员招呼我。
“不了。”我说，“就是路过看看。”
我转身离开。
走出去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
苏小雅还在看手机。
嘴角带着笑。
那是一个幸福女人的笑容。
她大概不知道，她的幸福，是建立在另一个女人的眼泪上的。
或者她知道。
但不在乎。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等着吧。
很快，你就笑不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