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以黛这张脸,是魏家的祥瑞,也是魏家的催命符。
江南烟雨养出的绝色。
五岁便惊动了南巡的钦差。
十岁便有豪强欲强行下聘。
直至她十五岁及笄那年。
当地一位权势滔天的节度使为了强纳她为妾,竟罗织罪名查封魏家商铺。
甚至在雨夜派兵围剿魏府。
逼得母亲为了护她,撞死在石狮子上。
那夜的血,染红了魏家门前的青石板。
母亲临死前,满手是血地抚摸着她的脸,颤抖着说:
“黛黛……太美也是罪……”
“藏起来,把光藏起来……”
魏家虽散尽家财保住了剩余族人的性命。
但魏以黛明白,只要这张脸还在,魏家就永无宁日。
也是在那一年。
从小锦衣玉食、温婉乖顺的魏以黛,做了一个离经叛道的决定。
她没有随族人避世。
而是从一名游方毒医手中求得一味“枯颜散”。
那是剧毒之物。
涂抹在脸上,肌肤会瞬间溃烂、红肿。
最终结成狰狞可怖的紫红色胎记,且伴随着常年难愈的暗疮。
除非用特制的解药清洗。否则,这就是一张看了让人做噩梦的脸。
顶着这张脸,她抛弃了“江南第一美人”的名号。
只带了一个老嬷嬷,千里迢迢北上入京。
她要去京城,投奔早年嫁入京官之家的姨母。
只有在天子脚下,在权贵如云的地方,魏家这艘破败的船,或许才能找到一丝喘息的生机。
京城繁华迷人眼,却也冷酷如冰。
入京两年,魏以黛寄居在姨母家中。
因为那张丑陋的脸,她成了府中人人避之不及的“怪人”。
表妹江云儿更是对她视如敝履。
她以为日子会这样死水微澜地过下去。
直到那年上元灯节。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姨母命她陪同“才貌双全”的表妹江云儿出门赏灯。
实则是为了衬托江云儿的美貌。
也就是这一夜,命运的齿轮转动了。
长街如昼,人流如织。
江云儿今日穿了一身流云锦的白衣,脸上蒙着面纱。
却遮不住那双顾盼生辉的眼。
她一路走来,引得无数世家公子侧目。
而魏以黛一身灰扑扑的粗布麻衣,低着头跟在身后,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
“离我远点。”江云儿嫌弃地挥着团扇,压低声音道,“别让你那张恶心的脸冲撞了我的桃花。”
魏以黛没有反驳,默默退后了两步。
变故就在此刻发生。
几个喝得醉醺醺的锦衣公子哥儿,显然是京中有名的纨绔,嬉笑着拦住了江云儿的去路。
“哟,这是哪家的小娘子?这身段,这眉眼,比那醉春楼的花魁还要勾人啊。”
为首的胖子满脸淫笑,伸手就要去揭江云儿的面纱。
江云儿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
“大胆!我乃礼部侍郎府的小姐,你们敢无礼!”
“礼部侍郎?”那胖子哈哈大笑,“就是尚书大人的千金,爷想摸也是摸得的!”
“兄弟们,把这小娘子带去前面的酒楼,咱们好好‘聊聊’诗词歌赋!”
几只咸猪手同时伸向江云儿。
周围的百姓虽多,却见这几人衣着华贵,腰间挂着皇室宗亲才有的玉佩,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江云儿尖叫着被拖拽,眼看就要被拉入旁边的暗巷。
魏以黛站在人群中,指尖微颤。
她本不想多事。但江云儿若是出事,姨母一家必定会迁怒于她,魏家在京城的日子会更难过。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冲上前,用瘦弱的身躯挡在江云儿面前。
“放开她!”
少女的声音虽有些颤抖,却带着一股决绝的冷意:
“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天子脚下,难道没有王法了吗?!”
那几个纨绔一愣,随即看向魏以黛。
借着灯笼的光,他们看清了那张布满紫红胎记和暗疮的脸。
“呕——”为首的胖子竟直接干呕了一声。
随即勃然大怒,一把将魏以黛推倒在地:
“哪来的丑八怪!真是倒尽了爷的胃口!”
“滚开,我们找的是这美娇娘,你这夜叉凑什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