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空手走在回家的路上,周围人都在用异样的眼神打量着我。
小女孩将气球塞进我手中,她对着我笑,嘴角咧到了耳后。
我恍惚了一瞬,看向气球,气球上写着四个字:
「不要回家。」
我揉了揉双眼,字迹消失了,果然又是幻觉。
1
我住在一个老小区,或许是由于住户太少,临近夜晚,小区里总是很黑。
我照常回家,走到单元门口时,我突然顿住了脚步。
对了,今天立冬,该吃饺子,我拿起手机匆匆赶往菜市场。
我不吃肉,刚走进素菜区,就有阿姨热心肠地递来一个黑色袋子。
打开,韭菜、鸡蛋、木耳,静静地躺在袋底,是我喜欢的三鲜馅。
「不要回家。」
突然,一双干枯的、带着茧子的老手紧紧地抓住了我。
我被抓地手疼,来人的指甲仿佛要戳进我的肉里,我将目光从袋子里转向双手的主人:
「你说什么?」
映入眼帘的,却是卖菜阿姨温柔的脸,她用手在我的手背上轻抚:
「乖乖,不要抗拒,有的东西你总得接纳,不是吗?」
听着阿姨的话,我只觉得莫名其妙,我不发一言,付完钱转身就走。
身后,阿姨又在喊:
「不要回家!不要回家!」
「你回头啊!你回头啊!」
我没有回头,我知道,我又出现幻觉了。
手中的袋子好像变沉了,闻着空气中逐渐浓郁的血腥味,我决定,明天,我就去看大夫。
2
回到家,我习惯性将电视机打开,把音量调到最大。
我正在剁饺子馅儿,门铃声突然间响起。
我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这么晚了,会是谁?
我将刀顺手搁置在了砧板上,一边喊着谁啊,一边着急忙慌地将门打开。
门外,站在一个胡子拉碴的青年,手臂上打着绷带,背上背着一个登山包。
我怔愣了一瞬,记忆像是破开了一个口子,惊呼出声:「老顾?」
门外站着的是我消失了近半年的老公,顾清明。
老顾,一个妥妥的登山爱好者,他就是新闻上经常报道批评的,那种需要119去拯救的驴友。
结婚三年,我们感情一直很好,老顾为了家庭,在我的劝说下,本分了两年半。
但就在半年前,我们的恋爱四周年纪念日前夕,老顾给我留了一封信,信上写,他要去完成他结婚前的梦想。
我承认刚开始我做的过分了。
我拼命地拨打他的电话,去他的公司闹,想要他的上级以辞退为威胁把他逼回来。
不仅如此,我还给他所有的社交平台一轮又一轮的消息轰炸。
我说,他要是敢去,我们就离婚。
但,消息石沉大海。
老顾就像是突然人间蒸发了,我再也没有收到有关他的任何消息。
但就在今天,老顾突然回来了。
看着投射在磨砂玻璃门上的阴影,张牙舞爪地扭曲着。
水流声持续了很久,我突然怀疑,此刻,在卫生间内洗澡的人,真的是老顾吗?
3
老顾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疑惑,他解释说,其实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准备一个惊喜,我怀揣着对未知惊喜的渴望,沉沉睡去。
梦魇模糊间,我看见老顾的嘴角,就像是被人撕裂了般咧到了耳后根。
整个人像是破碎的玩偶,断口处,染血的针线努力地拼接着,维持着人体完整。
老顾的破裂的嘴巴一闭一合,像是被人操控的机械,熟悉的音色让我只觉遍体生寒。
「老婆救救我!」
「老婆救救我!」
「老婆救救我!」
我害怕极了,惊叫出声。
「月月,醒醒,月月,醒醒。」
我满头大汗,猛地睁眼,眼前,是老顾略显憔悴的脸。
「月月,你做了一晚上噩梦。」
噩梦吗?我松了口气,老顾的声音中却带上了显而易见的焦虑:
「月月,不要再逃避了,今天我就带你去医院。」
我不理解,我不就是去看医生晚了点吗?这也叫逃避?
那他不声不响走了近半年算什么?我讨厌逃避,突然间,我就不想去看大夫了。
老顾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抗拒,他双手用力将我桎梏在床头,盯着我的眼睛,语气中带着哀求:
「月月,求你了,今天去看医生吧。」
4.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老顾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了。
不对,不是错觉。
「月月,给你买了你最爱的豆浆和肉包子,快吃吧,吃完了我们好去看医生。」
我听闻此言,背后冒起一阵冷汗。
我明明是素食主义,这点,和老顾结婚前他就知道了。
这时候我突然回想起那个被我刻意忽略掉的求救。
我不禁再次怀疑,眼前这位是谁?真正的老顾呢?
我低头沉默地啃着肉包子,头顶,似乎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
我身体止不住地颤栗,寒意直达骨髓。
「月月,你怎么了?你在害怕?」
老顾平淡的声音此刻在我耳中仿佛都带上了冷意。
我很害怕,我想要质问他,但是我不敢,我有种预感,如果我问出口,真正的老顾就回不来了。
我听到自己强自镇定道:
「没事,今天胃口不太好。」
闻此,老顾的声音恢复如常。
看着老顾从小事儿开始掰扯,唠唠叨叨,就连出门前先迈左脚的小习惯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我不禁再次怀疑,是不是我自己生病了,记忆混乱了?
至于那个荒诞的梦,人们不是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
我正想的入神,耳边突然吹来一丝冷气,低低的嗓音如恶鬼降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
你怎么还不走!你怎么还不走!快走!快走!
余光好像看到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在冲着我癫狂地笑。
5
「即将到达XX站,请前往XX的乘客做好准备,依次从左侧车门下车,下车时请注意列车与站台之间的空隙。」
地铁机械的播报音将我猛地惊醒,我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一瞬间遍布全身。
又是噩梦。
牵着老顾温暖的大手,我们随着人流下车。
最终换乘两趟来到了苏医生的诊所,苏医生是我们当地最有名的心理医生。
当我们临近诊所时,我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女人癫狂的大喊和哭泣声。
仿佛是受到未知力量的牵引,我到现在已经回想不起来当时是怎样的情形了。
我只记得我看见一个中年女人披头散发地半趴在地上。
似乎是感觉到有人靠近,女人猛地抬头,形容枯槁的脸上透露出满满的恐惧和绝望:
「快跑,有怪物,快跑!不要回头!别过来!啊!」
一旁,男人一手刀利落将女人打晕,眼神诡异地盯着我。
男人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双腿笔直,两手紧贴裤缝站的笔直,整个人呈现奇怪的拉伸感和僵硬感。
我心头一阵发毛,双腿打颤几乎要站立不稳,习惯性去寻找那抹让我感到安心的身影,但走廊中除了我们三人,只剩下了孤寂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