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是帮人抹去痛苦记忆的遗忘体验师。
可爸爸那个处处与他作对的初恋,却是记忆编织师。
因为与爸爸吵架,她带走了妈妈治好的病人,给人编织成倍痛苦的记忆。
病人崩溃离世。
妈妈的医术,因此遭到质疑和抵制。
爸爸誓要出国抓回初恋,让她道歉认罪。
可他出国七年,再也没回来。
妈妈失去工作走投无路。
回了娘家,接受了联姻。
七年后,爸爸终于带着初恋回来,说要找妈妈道歉。
他找来学校,问我妈妈怎么不在家了。
我牵着同母异父的弟弟,莫名其妙看向他道:
「妈妈……早就搬进新爸爸家了呀。」
天气降了温,校门口北风呼呼地吹。
我看向眼前,这个七年没见的旧爸爸。
他穿着深灰色的大衣,戴着金丝框眼镜。
个子很高,仍是从前那样俊朗。
是妈妈曾说过的,这世上最儒雅好看的男人。
但此刻,他听到我的话。
神情一僵,蹙起了眉头:
「小曦,妈妈没有教你吗,别人是不能叫爸爸的。」
他说着,伸手就要拉我:
「好了先跟爸爸回去,你妈总会来接你的。」
一旁神情疑惑的弟弟,见我爸动手。
立马板着小脸上前,生气地推了他一把道:
「不准拉我姐姐!
「我要叫老师抓你!」
我爸猝不及防被推了下手。
这才注意到,站在我身旁比我矮一头的小男孩。
他眉头愈发紧拧:
「这谁家孩子?
「这样没礼貌。」
我摸了摸弟弟的头,安抚他说没事。
再将他拉到身后,平静看向我爸道:
「这是我弟弟,是妈妈和新爸爸的孩子。」
爸爸似乎再也听不下去,径直不耐打断了我的话:
「你现在竟这样满口谎言。
「早知道我该早些回来。
「你妈性子太软,果然管不好小孩。」
他说我就算了。
丢下妈妈七年,竟还能说妈妈的坏话。
我有些恼怒地冷了脸,再不想搭理他。
有老师见情况不对,走过来询问爸爸的身份。
我索性应声道:
「我不认识他。」
老师立马沉了脸,不远处的安保也全都过来了。
他们万分警惕地围住了爸爸。
直到保姆奶奶过来,将我们接走。
爸爸也再没能靠近我一步。
他气到额角青筋都凸起了。
盯着我离开的身影,怒不可遏道:
「顾曦,不要再胡闹!
「你妈等了爸爸七年,爸爸好不容易才终于能回来!
「你要伤妈妈的心吗?」
风吹得树枝乱晃,黄叶簌簌落了一地。
我远远地回过头。
攥紧手,回了他最后一句话:
「妈妈早就没等你了。」
爸爸显然不信。
他的声线,含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还小不懂。
「你妈从前就离不开我。
「七年前又丢了工作,身无分文无处可去。
「除了等我,她还能怎样?」
原来他也知道。
七年前我与妈妈,落到了身无分文无处可去的地步。
那时候,我还拖着先天性的重病。
如果不是舍不得我受苦,妈妈或许不会……
我拉回思绪。
没再理会他,径直离开。
我回到家时。
妈妈正坐在落地窗前,翻看病人病历。
桑爸爸挽起衬衣衣袖,正在厨房里煎鱼。
客厅电视里,出现我熟悉的那张面孔。
记者的声音传出来:
「江城医院最年轻的骨科教授顾暮辞医生,已于今日下午回国。
「这是他出国进修七年后,正式宣布回归国内医院……」
妈妈翻着病历的手,似乎顿了一下。
保姆奶奶神情大变。
急步过去,手忙脚乱关了电视。
她嘴上惶恐低声道:
「这个台从前不播这些的呀。」
妈妈轻轻放下了病历,缓声说:
「没关系张嫂,以后不用刻意关掉。」
她起身走过来。
帮我摘下书包,又摸了摸弟弟的头。
厨房里,桑爸爸的声音传出来:
「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妈妈就牵过我和弟弟,去厨房里洗手。
快到厨房门口时。
我还是压不住内心不安,开口道:
「妈妈,我今天去幼儿园找弟弟回家。
「在校门口,爸爸过来找我了。」
妈妈神情一怔。
我又解释道:
「是从前……那个爸爸。」
桑爸爸刚好端着菜出来。
大概听到了我的话。
他端着鱼的手,指节处片刻泛白,眸底划过一丝异样。
但他很快恢复如常,端着菜去了餐厅。
餐桌上,他给妈妈盛了碗鱼汤。
又温声道:
「上次咸了点。
「这次少放了盐,你再试试。」
妈妈尝了一口,礼貌而疏离地说「很好」。
桑爸爸轻咳了一声。
半晌,才再有些不自然地沉声:
「顾暮辞要是找你纠缠,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不用。」妈妈不轻不重放下了汤碗。
平静而干脆地,打断了他的话。
妈妈不喜欢桑爸爸管我们的事。
五年前他们联姻时。
桑爸爸很不乐意,婚前就跟她约法三章。
说婚后财产不共享。
只谈两家利益,不谈感情。
又说不喜欢小孩吵闹,不许我进他书房。
哪怕如今。
他的半个书房,早已成了我与弟弟的读书角。
妈妈永远很温柔,但也永远记性很好。
那个时候,她是没得选。
桑爸爸的脸上,只余难堪。
一顿饭吃得很是沉默。
饭后,桑爸爸出了门,回公司加班。
保姆奶奶也离开了。
他们出去不久,门铃声却响起。
妈妈起身过去,边开门边问道:
「忘记拿东西了吗?」
门打开,她却一瞬噤声。
风从门外灌入,无声吹动她的外衣衣摆。
她握在门把上的手,良久没动。
好一会,她才冷声开口,声线微哑:
「你……你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