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过年都像渡劫，今年我心一横，租了个男友回家。
约在高铁站，我戴着显眼的黄帽子等着我的“一日限定男友”。
一个熟悉又冰冷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天王盖地虎？”
我一抬头，差点把心脏吓停——我的顶头上司，郑逍凡！
我强忍着逃跑的冲动，挤出一句：“老板一米五。”
看着他越来越黑的脸，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份年终奖，大概是没了。不，可能工作都要没了！
我妈又在电话里花样催婚了。
“你看看你张阿姨的女儿，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你呢？连个男朋友的影子都没有！
今年过年你要是再一个人回来，就别进这个家门！”
我一个头两个大。
为了清静，我心一横，打开了一个租借男友的APP。
精挑细选了一个看起来最顺眼、好评最多的“小奶狗”。
照片上，男生穿着白衬衫，眉眼干净，笑起来很温暖。
简介写着：高学历，善于言谈，可扮演任何角色，保证让家长满意。
价格一天八百，对于我这种月薪刚过万的社畜来说，简直是割肉。
但我豁出去了。
为了让老妈闭嘴，为了我的耳朵能过个好年，值了！
我火速下单，跟对方约好了时间和地点，还定了接头暗号。
我戴一顶黄色的帽子。
他问：“天王盖地虎？”
我答：“宝塔镇河妖。”
为了防止搞错，我还特意改了一下后半句，显得我们更“心有灵犀”一点。
我答：“老板一米五。”
我觉得自己真是个小机灵鬼。
到了约定那天，我提前半小时就到了高铁站。
人山人海，我戴着那顶亮黄色的帽子，感觉自己像个移动的柠檬精，尴尬得脚趾能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的“小奶狗”还没出现。
我开始有点慌了。
不会是遇到骗子了吧？我的八百块！
就在我焦急地踮着脚四处张望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我面前的光。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我这辈子都不想在这里听到的声音。
“天王盖地虎？”
那声音低沉，清冷，还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这个声音，化成灰我都认识。
我的顶头上司，人称“职场活阎王”的郑逍凡。
我僵硬地，一寸一寸地抬起头。
郑逍凡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大衣，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
他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上，此刻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在搞什么鬼”。
他看了看我头顶的黄帽子，又看了看手机上的订单信息，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立刻，马上，原地消失。
然而，我的双腿像被灌了铅，动弹不得。
郑逍凡的目光重新落在我脸上，带着审视。
他发现了。
他绝对发现了。
毕竟，全公司只有我，敢在年会上喝多了。
指着他的鼻子说他像我们家楼下卖烤地瓜的大爷，一样不近人情。
我感觉我的职业生涯，已经走到了尽头。
他再次开口，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天王盖地虎？”
我哭了。
我真的要哭了。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我花八百块租来的“小奶狗”，会是我的顶头上司？
APP上的照片P得也太狠了吧！这哪里是小奶狗，这分明是地狱三头犬！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让我张开了嘴，用一种比蚊子哼哼还小的声音，颤抖着对上了暗号。
“老板……一米五。”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我看到郑逍凡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我大概已经被凌迟处死了。
我俩就这么在人来人往的高铁站门口，大眼瞪小眼，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周围的嘈杂仿佛都离我们远去。
我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过了不知道多久，久到我以为自己会因为缺氧而昏过去，郑逍凡终于动了。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面无表情地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是我。取消一下今天的行程。”
“对，所有。”
“有个……更重要的项目。”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马上要被打包处理的垃圾。
“走吧。”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去……去哪儿？”我结结巴巴地问。
“不是要回家过年吗？”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的‘男朋友’，现在正式上岗了。”
我腿一软，差点当场给他跪下。
“老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双手合十，就差给他磕一个了。
“我不知道是您，我发誓！要是我知道，我就是爬，也会从公司爬回家的！”
“哦？”郑逍凡挑了挑眉，“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如你花八百块租来的那个？”
“不不不！您怎么能跟他比呢！您是天上的星星，他是地上的泥巴！”我急得快哭了，开始胡言乱语。
“那张照片，不是我。”他突然说。
“啊？”我愣住了。
“平台上的照片，是系统盗用了别人的，我已经投诉了。”他言简意赅地解释。
“我是这个平台的投资人之一，今天是过来做用户体验的。”
投资人……
用户体验……
所以，我这是撞枪口上了？
我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老板，您就当我今天没来过，我也没见过您，我们好聚好好散……”我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订单已经生成，合同即时生效。”郑逍凡打断我，语气不容置喙。
“作为甲方的你，单方面违约，需要支付十倍的违约金。”
十倍……
八千块？
我的心在滴血。
“另外，”他慢悠悠地补充，“考虑到我的时间成本和机会成本，这个违约金，可能还要再翻几番。”
我彻底绝望了。
看着他那张写着“你死定了”的脸，我默默地闭上了嘴。
行吧。
不就是带老板回家过年吗？
就当是……带了个祖宗回去供着吧。
只希望我妈到时候别太热情，不然我怕我这个年，过得比上班还累。
我认命地跟在郑逍凡身后，像个即将被押赴刑场的小可怜。
他腿长，走得快，我得小跑着才能跟上。
他手里只拎着一个简单的公文包，而我，左手一个大行李箱，右手一袋土特产，背上还背着个双肩包。
我俩走在一起，不像情侣，更像地主和他的小丫鬟。
检票口，他长腿一迈就过去了。
我被行李箱卡住了，急得满头大汗。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嫌弃。
然后，他走了回来，在我震惊的目光中，自然地从我手里接过了那个死沉的行李箱。
“走快点。”他皱着眉，声音还是那么冷。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轻轻地戳了一下。
上了高铁，我俩的座位居然还挨在一起。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紧紧贴在冰冷的车窗上，离旁边的郑逍凡越远越好。
他倒是很自在，坐下后就从公文包里拿出了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感觉自己不是在回家的路上，而是在公司的会议室里，身边坐着随时会爆发的活火山。
压力山大。
我拿出手机，想刷刷视频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结果一打开，就看到公司群里99加的消息。
点开一看，全是关于郑逍凡的。
“听说了吗？大老板今天突然取消了所有会议，不知道去哪儿了。”
“神龙见首不见尾，习惯就好。”
“我猜是去见什么重要客户了吧，毕竟年底了。”
我默默地看了一眼身边这位“重要客户”的“重要项目”，也就是我本人，然后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心虚。
太心虚了。
“那个……老板。”我鼓起勇气，小声开口。
郑逍凡的视线没有离开电脑屏幕，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我们……要不要先对一下‘剧本’？”我小心翼翼地问。
“比如，我们是怎么认识的，谈了多久了，您是做什么工作的……”
他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认识的？”他反问我。
我被问住了。
总不能说，是在租人APP上认识的吧？
我妈非得打断我的腿。
“要不就说……我们是同事？”我试探着说。
“然后呢？”
“然后……日久生情？”我说完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跟郑逍凡日久生情？
除非是我疯了。
郑逍凡的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
“你编。”他把问题又抛了回来。
我绞尽脑汁，开始现场编故事。
“我们就说，你是我新来的上司，刚开始我觉得你特别讨厌，天天压榨我。
后来有一次我加班到深夜，生病了，你送我去的医院，然后我就对你改观了。
你也被我的敬业精神打动了，然后就在一起了。”
我一边说一边观察他的表情。
他听完，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说：“挺俗套的。”
“那……那您说一个？”
“就按你说的办。”他低下头，继续看电脑。
“职业就说我是做IT的，自己开了个小公司，刚起步。”
“啊？为什么？”我不解。
“你希望你妈知道，你找了个天天让你加班到深夜的老板当男朋友？”他头也不抬地反问。
我恍然大悟。
有道理。
要是让我妈知道郑逍凡是我的顶头上司，她肯定会觉得我是在公司被欺负了，被逼无奈才跟他在一起的。
到时候，场面只会更难收拾。
还是老板想得周到。
“那……我们谈了多久？”
“三个月。”
“哦哦，好的。”我赶紧拿出手机备忘录记下来。
姓名：郑逍凡。
职业：IT公司小老板。
认识过程：俗套的办公室恋情。
恋爱时长：三个月。
写完之后，我感觉这事儿越来越离谱了。
“还有，”郑逍凡的声音再次响起，“在家期间，不准叫我老板。”
“那叫什么？”
“你说呢？”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亲爱的”“老公”“宝宝”等一系列称呼，然后被自己恶寒到了。
“叫……逍凡？”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
“嗯。”
我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
这还是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平时在公司，我们都毕恭毕敬地称呼他“郑总”。
“还有什么注意事项吗？”我秉着专业负责的态度，继续追问。
“有。”他合上电脑，转向我，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立刻坐直了身体，洗耳恭听。
“第一，在我‘履约’期间，你要无条件配合我的一切行动。”
“第二，不能对我有任何非分之想。”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回家之后，关于‘老板一米五’这个梗，我不希望再听到第二次。”
我：“……”
我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
我恨不得当场失忆。
“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再提了！”我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地保证。
他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打开电脑。
车厢里又恢复了安静。
我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五味杂陈。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呢？
我只是想租个男朋友回家，应付一下我妈。
结果租来了我的顶头上司。
现在，我不仅要带他回家，还要跟他假扮情侣。
这简直是年度最惊悚的职场事故。
我偷偷地瞥了一眼身边的男人。
他专注地看着屏幕，侧脸的轮廓分明，鼻梁高挺，睫毛很长。
不得不承认，抛开他“活阎王”的属性，郑逍凡确实长得很好看。
是我们公司所有女同事的梦中情人。
也是我避之唯恐不及的噩梦源头。
我正胡思乱想着，他突然开口了。
“看够了？”
我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收回视线，假装看风景。
“没……没看您，我看窗户呢。”我结结巴巴地解释。
“窗户上有我的脸？”
“……”
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跟老板坐在一起，每一秒都是煎熬。
“那个……我去下洗手间。”我找了个借口，落荒而逃。
在洗手间里，我用冷水拍了拍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没事的，林佳佳，不就是演戏吗？你可是专业的！
就当是接了个公司的项目，客户是郑逍凡，项目内容是“扮演他的女朋友”。
只要项目顺利完成，年终奖说不定还能多发点。
这么一想，心里好像好受多了。
我对着镜子，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加油，打工人！
回到座位上，郑逍凡已经收起了电脑，正闭着眼睛假寐。
他的呼吸均匀，似乎是睡着了。
我小心翼翼地坐下，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也许是气氛不再那么紧张，也许是奔波了一天确实累了，没过多久，我也开始犯困。
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的。
最后，终于支撑不住，一头栽了下去。
等我再醒来时，是被广播声吵醒的。
“前方到站，XX站……”
我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靠在一个温暖的肩膀上。
我一抬头，就对上了郑逍凡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醒了。
而且，他正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
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流口水了。
“醒了？”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我……”我的大脑瞬间宕机，一片空白。
我飞快地坐直身体，脸上烧得厉害。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他淡淡地说，然后转头看向窗外，“准备下车吧。”
我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
林佳佳啊林佳佳，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居然靠在老板的肩膀上睡着了！
完蛋了，他肯定觉得我是个随便的女人，想趁机占他便宜。
我的形象，全毁了。
下了车，一股熟悉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我妈早就在出站口等着了，穿得像个花孔雀，不停地向里面张望。
看到我，她立刻挥舞着手臂，大声喊我的名字。
“佳佳！这里！”
我硬着头皮，领着我身后的“祖宗”，朝她走去。
“妈。”
“哎哟我的宝贝女儿，可算回来了！”我妈上来就给了我一个熊抱。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我身后的郑逍凡身上。
我看到我妈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眼神，就像是狼看到了肉。
“这位是？”她把我拉到一边，小声问。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妈，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郑逍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