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晚高峰，廉价的嘈杂充斥空气。
孟书意夹了筷青菜到我碗里，脆声说：“姜生，光吃肉怎么行？营养要均衡。”
我没理她，筷子绕过那抹绿，夹起最后一块红烧五花肉。
肥肉入口即化，瘦肉吸饱了汤汁。
对面的孟静言小口吃着清蒸鲈鱼，吃得极慢，像在绣花。
孟书意是我的左护法假千金，孟静言是我的右护法真千金。
而我姜生，是她们的老大，也是这所贵族高中里唯一靠全额奖学金和贫困补助金活着的异类。
食堂里，我们这个组合太扎眼了，所有人都看着我们。
孟书意今天穿粉色连衣裙，皮肤发光，她外向像个小太阳，海鲜过敏的事她记得比谁都清楚。
孟静言永远一丝不苟地穿着蓝白色校服，内向安静。
我们三个坐一起，孟书意负责百分之九十的对话，我用“嗯”或“哦”敷衍，孟静言只负责微笑点头。
“姜生，”孟书意又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蛋，“下周的物理竞赛辅导，你可得给我俩划重点，我爸说了，这次我再考不过隔壁班的魏哲，他就停我的卡。”
我咽下米饭：“重点就是全书，我给你的那套题，你做了多少？”
孟书意脸垮了：“才做了一半。”
“那就闭嘴，吃饭。”
她立刻乖乖扒饭，不再说话。
孟静言这时抬起头，轻声说：“姜生，那套题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小问，我解不出来。”
我看了她一眼：“辅助线做错了，吃完饭去图书馆。”
“好。”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周围议论声更大了。
“疯了吧，孟家那对姐妹花，怎么天天跟着那个穷鬼？”
“听说他成绩好，给她们补课呢。”
“补课需要这么卑微吗？跟个小跟班似的。”
孟书意“啪”地放下筷子，就要发作。
我淡淡开口：“食不言。”
孟书意鼓着腮帮子，瞪了隔壁桌一眼，又坐下了。
我吃完最后一口饭，用米饭擦净了汤汁，站起来：“走了。”
孟书意赶紧抓起书包。
孟静言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紧跟在我身后。
我走前面，她们跟后面，孟书意两步，孟静言三步，这是我们固定的队形。
我不在乎别人眼光，只在乎今晚兼职扣不扣钱，这个月房租差多少，以及明天食堂的红烧五花肉能不能抢到。
出了食堂，月亮已高悬。
孟书意在我左后方喋喋不休：“姜生，你刚没看见，魏哲那帮人也在，魏哲一直瞪你，他肯定嫉妒你物理常年第一。”
我没说话，走向图书馆。
“还有啊，我听说他也在追静言，静言你可别搭理他，他那个人……”
“书意，”孟静言在右后方小声打断她，“别说了。”
孟书意吐了吐舌头。
这时，我口袋里的老式智能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是催债的陌生号段。
我停下脚步。
“怎么了？”孟书意问。
“你们先进去。”我走到一棵大树的阴影下，按了接听。
“姜生是吧？”一个粗哑的男声传来，“房租该交了，这个月怎么回事？晚了三天了！”
“宽限两天。”我的声音很平静。
“两天？我天天听你宽限！我告诉你，后天再不交钱，我把你那些破烂全扔出去！”
“知道了。”我挂了电话。
我站在阴影里迅速计算，兼职工资后天发一千五，学校补助下周发一千。
房租八百，我还欠着上个月医药费三百，我妈的药不能断。
我准备走出去，发现孟书意和孟静言都没进图书馆，就站在不远处路灯下等我。
“出什么事了？”孟书意跑过来，脸上有点担忧。
“没事。”
“我听到了，”孟书意咬着嘴唇，“房租？你差多少？”
她说着就要掏手机。
“我说了，没事。”我声音冷了下来。
“姜生！”她有点急，“我们是朋友啊！八百块对我来说……”
“你的钱，是你爸的钱。”我看着她，“孟书意，我们的交易是什么？”
孟书意愣住了。
一年前，她们找到我。
孟静言刚被孟家从乡下找回来，一个真千金，一个假千金，在家里暗流涌动，在学校被人当猴看，成绩更是一塌糊涂。
她们找到了我，全校第一，也是全校最穷的姜生。
孟书意当时说：“你帮我们补课，我们付你钱。”
我拒绝了。
后来她们被一群小混混堵在巷子里，我路过，报了警，顺手打趴了两个。
从那以后，她们就跟定我了。
我最终答应给她们补课，条件是：“第一，我不要钱，第二，我的事，你们不准插手。”
此刻，孟书意在我冰冷的目光下，慢慢放下了手机。
“对不起。”
“进去，最后一道题。”我迈开步子。
孟静言一直没说话。
她走到我身边，把一个保温杯塞进我手里。
“刚买的，热的。”她低声说。
我没拒绝，我确实需要一点热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