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野……”
女人的声音温柔缱绻，一遍遍亲吻他时，姿态虔诚。
看着林书瑶动情的眉眼，本该沉沦的陆星野，
却不合时宜地想起将她和江子野捉奸在床那天的情景。
那是个随时可能有人进来的宴会厅更衣室。
两人是那样的情难自禁。
连门都忘了关，就抱在了一起。
穿着一袭红裙的林书瑶，在沙发上盛放如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
江子野覆在她身上时，她的表情是陆星野从未见过的失控。
她亦是一边和江子野接吻，一边喊他“阿野”。
在偷情的刺激下，两人更加忘我。
从头到尾都没发现坐在更衣室内小憩的他。
直到陆星野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
那一刻的林书瑶和此刻在身上的林书瑶，面孔重叠。
好脏啊。
陆星野喉间翻涌着，猛地一把将林书瑶推开，
冲进了洗手间，抱着马桶大吐特吐。
林书瑶的声音里满是关切。
“阿野，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她抬手，手指刚触到他后背，陆星野立刻一把将她的手拂开。
“别碰我。”
语气里的嫌恶，难以掩藏。
林书瑶的脸色瞬间变得尤为难看。
但她将情绪压了下去，给他倒了杯温水送过来。
陆星野回头，一眼看穿她眼底的小心翼翼和疲惫。
这是林书瑶出轨后，回归家庭的第107天。
其实，他们都没有真正走出那场风暴。
他漱了口，眼神在她清冷的脸上描摹。
逼仄压抑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
不该说的，可陆星野却根本忍不住。
内心野兽叫嚣咆哮着，让他想要狠狠撕碎眼前的温馨假象。
唇角很机械性地抬了抬，他看向她：
“林书瑶，你刚才在床上喊的是陆星野的“野”，还是江子野的“野”呢？”
林书瑶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下一刻，便被一种出离的愤怒侵袭。
她猛地回头，将手中的玻璃杯狠狠砸在了墙壁上
玻璃碎片散落一地，她看向他的双眸，怒意里夹杂着无尽的疲倦：
“陆星野，我说过，我爱的人是你，我放不下的是你，我最终选择的人也是你。”
“你已经赢了，我已经回归家庭了，你到底还要怎么样！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才能放下！”
她猛地扯过衣服套上，冲出了房间。
行走时带起的冷风刮在陆星野的身体上，冻得他战栗不已。
他推开窗，看见林书瑶一路冲出了门，在夜色里坐进了车内。
车子久久没有发动，他的位置只能看到她靠在窗框边缘的侧脸。
带着几分落寞和无助。
突然，熟悉的专属铃声刺破了黑夜的寂静。
是江子野的来电。
陆星野恍惚间想起林书瑶答应回归家庭那天，当着他的面把江子野删除拉黑了。
他的号码……是什么时候又重新存回来的呢？
是在她每一次走神，将手机拿起又放下时，
还是在深夜失眠，躲去书房偷偷哭泣时存上的呢？
陆星野沉默地点开手机上的车载录像。
车内，林书瑶面色犹豫看着手机屏幕上跳跃着的名字。
下一刻，便狠狠地将手机砸向车窗。
手机咚得一声响，回弹掉落在副驾的踏脚位。
手机铃声依旧在响着，像是一声声催命符。
林书瑶无声地抗争着，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用力、泛白。
最终妥协似的，弯腰将电话捡了起来，接通。
“喂。”
电话那端，没有人说话，只有男人低哑隐忍的呼吸声声，在静谧的车厢内回荡。
许久后，才听见男人好似情难自禁的一声：
“我好想你……”
林书瑶的呼吸声顿时便变得急促起来。
陆星野靠在窗边，看着楼下那辆车子如离弦的箭，在黑夜里射出。
载着林书瑶，奔向没有陆星野的远方。
恍惚间，他看见玻璃窗上倒映出自己的面容，早已泪流满面。
车子很快到了江子野居住的小区。
原本要开45分钟的路程，短短26分钟便到。
车内很快便响起两人情难自禁的接吻声，急促的喘息声。
一次又一次，那样迫切，那样疯狂。
陆星野就那么站在窗边，望着天空中那轮寂寥的月。
听了一整夜，他的爱人，在别人身下动情的声音。
他和林书瑶青梅竹马，一同长大。
她比他大3岁，自他有记忆起，便有她陪伴在他的身边。
扶着他学走路的是她，陪着他买糖吃的是她，牵着他回家的人是她。
被人欺负时，第一个冲在前面保护他的人，是她。
遇到困难时，彻夜不休陪着他捋清头绪的，是她。
危险来临时，挡在他面前被车撞飞，险些瘫痪的人，还是她。
她是他的姐姐，是他的妻子，是他难以割舍的血肉，也曾是他的命。
可就是这样的林书瑶呀，怎么就爱上别人了呢。
直到天光亮起，他才挪动着被冷风吹到麻木的身子，将保险柜底部的离婚协议取出来。
她回归家庭那天，他让她签下的。
若是她再次出轨，她将净身出户。
可再重的惩罚，也拦不住一个变心的人。
陆星野一笔一划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而后带着离婚协议直奔律所。
将协议给了律师后，律师认真查看了协议，才对着陆星野道：
“陆先生，30天冷静期后，就可以领到离婚证了。”
陆星野微微颔首：
“麻烦了。”
踏出律所后，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发现是林书瑶的来电。
陆星野点了挂断，而后看见了手机屏保上，他和林书瑶的合照。
那是他20岁那年拍下的。
照片里，两人并肩站在庭院的枇杷树下。
他脸上挂着灿烂笑容，望着镜头。
站在身侧的林书瑶侧过头看向他，眼神温柔专注得好似全世界只剩下他。
眼泪吧嗒吧嗒，砸在屏幕上他微弯的眼角。
让照片里他的笑容变得滑稽又可笑。
陆星野颤抖着手，将这张用了8年的屏保换掉。
也将这个以为割舍不掉的人，从心上狠狠挖掉。
林书瑶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了过来。
陆星野一个接一个挂断，而后踩着虚浮的脚步回了家。
在屋内的林书瑶听见动静，急匆匆冲了出来。
看见他后，松了口气，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后怕和埋怨：
“你去哪了？为什么一直不接电话？”
陆星野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讥讽：
“怎么，怕我又去跳海？”
林书瑶的脸色顿时变得愈发难看，眉眼间的不耐烦满溢而出：
“陆星野，别总是用死来威胁我！你除了用这种手段折磨我还会什么？”
陆星野的脚步顿住，怔怔看着她。
当初亲眼目睹林书瑶出轨，他难以接受。
每每想起那个画面，他就吐得严重。
短短七天，他暴瘦了十几斤。
他用尽世间最恶毒的语言辱骂她，扇了她几十个耳光，甚至将她的肋骨踹断三根。
她跪在他面前一遍遍道歉，一遍遍哀求他原谅。
可他却依然放不过自己。
接连十几天彻夜难眠后，他精神失常，意外坠海。
在ICU抢救了五天，才捡回一条命。
也是自此，林书瑶几乎寸步不离守在他身边，任打任骂，小心翼翼。
原来在她眼里，都不过是他争宠的手段么？
林书瑶看着他惨白的脸，神色变了变。
她佯装无事发生，转身拿起茶几上的餐盒：
“你最爱吃的凤梨酥，我特意去给你买的，尝尝。”
陆星野看向那盒凤梨酥，心底却泛起苦涩。
他早已在行车记录仪里听见。
在她和江子野的事后，江子野将她拢在怀里亲吻她，说饿了。
林书瑶开车去给江子野买了三盒红豆饼。
凤梨酥，是店家搞活动的赠品。
这是他们这段时间经常发生的事。
每次踩到敏感点，在情绪即将爆炸的那一瞬。
她便会假装若无其事，换一个话题。
而他也会默契地接下去，维系那岌岌可危的美好假象。
可这次……
他不想再配合她演下去了。
林书瑶看他迟迟不接，神色间透出几分隐忍的不耐：
“怎么了？”
大抵回家前，她没仔细照过镜子。
此刻，她的衣领口还藏着几道凌乱的牙印。
在她看不见的耳后，藏着一抹新鲜吻痕。
是江子野无声的挑衅和炫耀。
陆星野摇了摇头，嗓音里透着疲倦：
“我已经不爱吃这个味道了。”
十年如一日，其实早就腻了，从前只是舍不得浪费她的心意。
他转头就欲上楼，胳膊却被林书瑶拉住。
她嗓音不耐急躁到了极点：
“陆星野，你到底要别扭到什么时候？你……”
她话还没说完，陆星野便失去了意识。
再度清醒过来时，他已经躺在了床上。
林书瑶就躺在他旁边，一手还紧紧抱着他。
他刚一动，她就醒了。
看向他的眸子里，满是红血丝。
她自然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而后松了口气，嗓音沙哑：
“你发烧了，烧了一天一夜，终于退烧了。”
陆星野恍然，吹了一整夜的冷风，发烧也并不奇怪。
自从那次坠海后，他的身体就很差了。
他张了张嘴，嗓音撕裂般的痛：
“渴。”
林书瑶立刻去给他倒了温水来。
陆星野靠在她怀里喝了大半杯，神色恹恹。
林书瑶抱着他，手指怜惜地摸了摸他的脸颊：
“不舒服怎么不和我说？好不容易养起来点肉，又掉了。”
陆星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讥讽的弧度，又迷迷糊糊地昏睡了过去。
他这一病，犹如山倒。
足足一周，都浑浑噩噩，每次睁开眼睛，林书瑶都守在他的身边。
直到这日，他睁开眼，下意识看向身旁，却发现周围空空荡荡。
身侧的床铺，是冷的。
楼下，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
陆星野慢慢起身，朝着楼下走去。
隔着一扇大门，门口的两人没有看见他的身影。
林书瑶的语气里带着诧异：
“你怎么来了？”
江子野穿着白色西装，垂眸看向林书瑶的表情，委屈又深情：
“这一周你一直不接我电话，也不回我短信。”
“你是不是又后悔了？是不是又不想要我了？”
“书瑶，我好想你……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林书瑶皱了皱眉：
“你快走吧，阿野还在生病，我不想惹他烦心。有什么事我们电话里……”
林书瑶话还没说完，江子野便直接将她紧紧抱在了怀里，堵住了她的唇。
林书瑶下意识地伸手试图将他拉开。
然而男人双臂紧紧抱在她的腰上。
混合着苦涩眼泪的吻，让她推开他的动作变得迟疑。
渐渐的，便又化被动为主动。
许久后，两人才急促喘息着分开。
江子野目光灼灼看着她：
“林书瑶，别挣扎了，你明明也舍不得我。”
“你不爱他了，为了责任留在他的身边，伤害的是我们三个人。”
林书瑶的声音里，透出隐忍的痛苦压抑：
“我不能……”
站在门后的陆星野，猛地一把将门拉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