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
每当赛博之都的“地下绝对统御者”，“机车女王”，“西街教母”，“致命青蛇”——小青听到老古董唱片里的《一生所爱》时，
定会想起多年前，自己刚刚穿越到赛博之都的那个遥远雨夜。
那时的她，一心只想找回姐姐，
根本不会想到，后来的自己居然爱上了一台机器。
1.
抬头，高楼林立，灯火辉煌。
低头，街道潮湿，阴暗灰冷。
过往车水马龙，行人低头奔走。
小青茫然地从霓虹灯下的商业繁华，走到城外一望无际的垃圾废墟。
身后，都市梦幻的彩光仿佛虚假的泡影。
下雨了，冷。
她遇到一队拾荒者。
……
“哦？她是素体！没有被改装过！”
“这样的身体可以卖个好价钱！”
拾荒者聚作一团，改装后的身体发出了老式柴油机般的声音。
“我要她的眼睛！”
“嘿！她是我发现的！”
拾荒者躁动起来，对同伴推搡谩骂。
因为这是他们在这片废土上，第一次见到这么完好的身体。
“看，她的头发——”
话音未落，骚乱戛然而止。
青丝如绢，鬓发如云，如此完美，如此高贵!
他们瞪着小青的长发，机械眼球流露出痴迷和疯狂的紫色光芒。
这一刻，有人举起了电磁枪——“砰！”
银蓝是电磁枪的光束。
墨绿是人造器官的润滑液。
剑锋斩断雨滴，迸溅在空中，如同千千万万份全息碎片。
游走于每一份碎片中的一抹青色，是小青。
她赢了。
淅淅沥沥的雨水黏稠且冰冷，渐渐浇灭了她的杀气。
拾荒者还剩最后一人。
“起来。”
“女侠饶命！”
青年抱头跪下：“我只是个程序员，跑地图搜情报的！”
“搜情报？”
小青单手提起青年，从他的机械义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那你一定很熟悉这里了？”
“女侠想知道什么，我都能回答！”
“好，”她咬紧赛帮，攥紧长剑，眺望远方，“你可知道‘雷峰塔’？。”
2.
这里没有雷峰塔。
只有群山般高耸的赤红发电炉。
多年过去，散热塔只剩下钢筋骨架。
行路旁的铜塑腐朽斑驳，昏暗的黄色地灯仿佛墓前长明灯。
青年说，这里曾经有座塔，后来毁于地震。
工程师在塔下发现了新能源，便就地建立了工业区：
【峰塔工业园】。
“那新能源是何物？”
“据说是一种‘微质可控9527素’。”
“带我去看看。”
“女侠，不要急。这里虽已荒废，但仍然运行着一个人工智能防御系统。请您戴上头巾，遮住头发，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好……何为系统？”
“嗯，女侠可以理解为一个鬼魂，一个滞留此地幽怨千年的鬼魂。”
“好，此外——”蒸汽腾腾，小青仿佛一道缥缈的虚影。“我不是女侠，我是‘小青’。青菊的青。”
青年一怔：“我是9527，四个数字‘9527’。”
3.
千年过去，她已经变成了一个程序。
无数线路将她的残躯与园区的核心连接。
数据洪流虽然记录了她曾经的美貌，算法却抹去了她身上所有色彩。
让她柔美、单纯及空灵。
然而柔美不代表怯懦，危险总是藏于花锋。
她是系统【白蛇】——不教而杀、一剑封喉的【白蛇】。
今日，白蛇从休眠模式中被唤醒，誓以雷霆之势驱赶入侵的宵小之徒。
来了，她无处不在的监视器看到了入侵者。
园区内，警报炸响。
探照灯如惊起之雷，无数铜像闪耀，军用机甲裂变成型，武装瞬间完成。
它们遵从【白蛇】的指令，跳下蓄电桩，成千军万马，高举轻炮重枪。
“入侵者——杀无赦——”
毫无性别的声音汇聚成滔天巨浪，它们喊杀冲锋，用黄铜弹雨织成钢铁帘幕。
……
她是谁？
白蛇从屏幕中观察战况。
画面里，入侵者身形如燕，。
她是谁？
“指挥者，敌人已攻入二号防线，申请动用‘裂解轨道炮’。”
白蛇百万分之一的分身提醒她前线的惨烈。
白蛇回神应答：“权限已解锁，轨道炮即将进入预定轨道。”
再看画面，入侵者厉声咆哮，挥剑狂舞之势横扫钢甲铁幕。
她是谁？
纵使自己的算法已重复验算亿万次，得出的答案依然是【入侵者】。
但冥冥中，有个声音在呼唤自己——姐姐。
见鬼，她到底是谁？
“指挥者，防火墙提醒您的温度过热，申请冷却液注入核心。”
“同意。”
千万吨冷却液注入她的核心，以防系统过载。
不计其数的分身来到她的身边，面无表情，疑似关心或监视。
“指挥者，轨道炮准备完毕，可发射。”
“发……”
最后一个字她说不出来。
苍穹外，裂解秩序炮进入既定轨道，耀眼的靛蓝与黑红激光纠缠在炮口。
“指挥者？”
然而白蛇无法下令。
入侵者已攻入园区指挥塔，切入系统内部。
白蛇已经可以通过本体目镜看到入侵者最清晰的模样了。
光影遮盖了她的脸庞，热源抵消她的身形，狂风摘去她的头巾——
那一袭长发，那深深刻在基因原谱里无法抹除的记忆——是她！
亿万级神经脉冲突然冲击着白蛇的意识。
由痛苦转化的电能，竟将园区内部千亿级热能发电机从冰封状态重启。
机甲战士原地宕机，密集的弹幕消退。
小青吃力地捂住腹部的枪伤，以残剑为支撑，眺望远方的系统核心。
然后，她看到那个被囚禁在屏幕中的人了。
“姐姐？”
“小青？”
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
“砰——”
一声枪响。
周围瞬间死寂，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一道灼眼的黑红激光从空而降。
苍穹震荡，天海崩裂，世界变成了一张悲怆的油画。
系统空间中，分身们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清除枪。
冰冷的声音在久久回荡：
“六十二号指挥者已叛变，处决完毕。”
4.
一条黑暗的隧道。
9527在哭，说自己什么也看不见。
小青蜷缩在角落，心脏好似被刀片缠绕，每一次呼吸都痛彻心扉。
姐姐……死了？
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小丫头，还活着吗？”
小青听不出这声音的性别、喜怒和温度：“谁？”
“我一直在观战，最后打开了传送门，救了你们。”
“传送门？莫非就是玄妙法术！你既然法术通天，为何不救我姐姐？”
那声音沉寂了许久：“我也有我的苦衷，而你看到的其实只是白蛇的一个分身。”
“她肉身早已被毁，意识被‘大乘算法’格式化，基因图谱被解码，克隆出数以万计的分身。”
声音所讲的内容玄奥，小青一点也不懂。
她唯一确信的是：姐姐没死。
“小青！”9527的哭声充满了恐惧和绝望，“是你在说话吗？”
小青站起身来，却看到9527的身体只剩下躯干和一条手臂。
他的残躯爬满了电弧，义眼目镜被熔炼，两道银色的铁块镶嵌在脸上，仿佛泪痕。
“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怎么了？”小青问道。
虚渺的声音回答：“白蛇系统的轨道激光能摧毁所有义肢假体。看样子，他身上只剩血肉，失去功能了。”
闻言，9527浑身一颤：“不不不，我还能动，能为你指路！我懂编程，我什么都会！”
他是如此的恐惧，拼命地解释，意图证明自己的价值：“不要摧毁我！不要抛下我！”
这便是这世界的残酷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