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
又被那碗毒药呛活了。
一睁眼，还是六岁那年的御书房。
手里捏着那颗沉甸甸的骰子。
“小清辞，快扔呀，”皇帝老儿笑得像个弥勒佛，“扔到哪个点数，就嫁给我哪个儿子。”
我看着他那张脸，胃里一阵翻腾。
就是他，把我抢进宫，美其名曰陪伴，实则是给他解闷。
上辈子，我信了他们的鬼话。
以为扔出个六，就能逃过一劫。
结果皇后偏偏在那时生下了六皇子。
我的“六”，就成了他的“六”。
天赐良缘？屁！
是孽缘！
那个六皇子，萧景珩，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表面纯良，内里病娇。
把我囚禁在身边，说爱我入骨，转身就能为了权势把我推出去挡箭。
最后赐我毒酒时，他还红着眼说：“姐姐，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呸！这辈子，谁爱下谁下，老娘不奉陪！
我捏紧骰子，目光扫过面前站着的五个皇子。
大皇子肥胖，二皇子阴险，三皇子粗鲁，四皇子病弱，五皇子……还是个流鼻涕的奶娃娃。
哪一个都不是良配。
更别说那个还没登场的六皇子，萧景珩。
我绝不能再扔出六！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把骰子扔了出去。
骰子在光滑的金砖地上滴溜溜乱转。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它。
皇帝，我娘亲，还有那几个小皇子。
骰子慢了下来。
五……四……三……
眼看就要停在“二”上。
我心头一紧，二皇子也是个狠角色。
但相比较还算可以。
突然，不知从哪里吹来一股邪风。
那骰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弄了一下，轻轻一翻。
一个鲜红的“六点”，稳稳当当地对着天花板。
整个御书房安静了一瞬。
“好！扔得好！”皇帝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天意！真是天意啊！”
我娘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变得惨白。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尖利带着狂喜：
“皇上！皇后娘娘生了！是位小皇子！母子平安！”
皇帝的笑声更响了，震得我耳朵嗡嗡的。
“好好好！瞧瞧！小清辞这骰子，就是为朕的六皇子准备的！天赐的良缘！哈哈哈！”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怎么会这样？
我明明改变了力道！
那股风……
我看着地上那颗刺眼的骰子，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难道，命运真的无法改变？
初见孽障
我被指婚给刚出生的六皇子萧景珩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城。
丞相府嫡女，配刚出生的皇子。
成了全城的笑柄。
我爹娘愁容满面，我却很平静。
哭闹有什么用？上辈子试过了，没用。
我安静地待在丞相府，该吃吃，该喝喝，暗中开始培养自己的人手。
皇帝依旧时常召我进宫，陪他摇骰子。
我也依旧扮演着那个天真貌美，有点小运气的小女孩。
只有我自己知道，每次骰子落下的点数，都在我的计算之中。
我不能再给任何人抓住我把柄的机会。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三年过去。
萧景珩三岁了。
皇后在御花园设宴，特意点名要我参加。
我知道，这是要让我见见那个“命定的夫君”。
御花园里花团锦簇，贵妇千金们言笑晏晏。
我坐在我娘亲身边，低眉顺眼。
“快看，六皇子来了。”不知谁说了一句。
所有人都望了过去。
嬷嬷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走了过来。
他穿着小小的皇子服，皮肤白皙，眼睛又大又黑，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
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句漂亮。
只有我知道，这漂亮皮囊下，藏着怎样偏执疯狂的灵魂。
他走到皇后身边，规规矩矩地行礼。
声音奶声奶气，却条理清晰。
皇后把他搂在怀里，笑着指向我：“珩儿，你看那边，那个最好看的姐姐，就是你的小媳妇儿，沈清辞。”
萧景珩抬起头，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我。
他的眼神很干净，带着孩童独有的好奇。
但我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歪着头，看了我好久。
然后，他挣脱皇后的怀抱，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到我面前。
他伸出小胖手，手里攥着一块被捏得有些融化了的糖。
“姐姐，”他的声音软糯，“吃糖。珩儿给你。”
所有人都笑了，夸六皇子懂事可爱。
只有我，看着他递过来的糖，如同看着穿肠毒药。
上辈子，他也是这样，用最无辜的表情，递给我最致命的东西。
我扯了扯嘴角，没有接。
“谢六皇子，臣女不爱吃糖。”
他的小手顿在半空，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看起来委屈极了。
皇后赶紧打圆场：“清辞，弟弟的一片心意嘛。”
我娘也轻轻推了我一下。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接过了那块黏糊糊的糖。
“谢六皇子。”
我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
冰凉。
一个三岁孩子的手，怎么会这么凉？
他看着我接过糖，破涕为笑。
那笑容，纯净得如同初雪。
但在他低下头的那一刻，我清晰地看到，他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快、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属于孩童的笑。
那是一种……得逞的，带着占有欲的笑。
我握紧了手里的糖，糖粘在手上，很不舒服。
萧景珩。
游戏，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