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为他戴上结巴的假面具,他却视我为可以随意丢弃的玩物。
宴会上,他搂着新欢,轻描淡写地决定我的命运:“结巴一个,玩腻了就分。”
满堂哄笑中,我默默攥紧了拳。
直到他那位权势滔天的哥哥推门而入,朝我伸出手:“等很久了?”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我流利开口,字字清晰:“不久,刚好看清了一群垃圾。”
前任脸色骤变:“你…你不结巴了?!”
我挽住他哥哥的手臂,嫣然一笑:“忘了告诉你,你哥就爱我这股聪明劲儿。”
后来,前任红着眼求复合,而我,即将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大嫂”。
周围的笑声像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要把我整个人淹没。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礼服裙摆上的一点褶皱,感觉自己像个被公开处刑的小丑。
这就是裴泽宇的圈子,一群以取笑他人为乐的富家子弟。
而我,萧依苒,就是他们最新的乐子。
「泽宇,你这小女友也太闷了吧,带出来半天了,一个字儿都没说过。」
一个染着黄毛的男人撞了撞裴泽宇的胳膊,眼神轻佻地在我身上扫来扫去。
裴泽宇端着酒杯,连个眼神都懒得给我,语气里满是炫耀和不在意:「她就这样,是个结巴。」
「结巴?」黄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音量都拔高了,「那你跟结巴怎么吵架啊?」
这个问题像个开关,瞬间点燃了全场的笑点。
裴泽宇还没说话,他身边坐着的陈静仪就捂着嘴。
抢先开了口,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一句话说三分钟,笨得很。上次她想跟泽宇解释个事,急得脸都红了,话都说不出来,最后都快哭了。」
她一边说,一边学着我着急时手足无措的样子,引得众人笑得更厉害了。
「哈哈哈,真的假的?那也太有意思了。」
「泽宇,你这口味够独特的啊。」
「看来是不打算给名分了,就玩玩儿吧?」
我能感觉到,那些黏在我身上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同情,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凉得像块冰。
我跟裴泽宇在一起一年了。
一年前,我刚转到这所大学,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给自己套上了一个「社恐结巴」的壳。
没想到,这个壳却意外吸引了学校的风云人物,裴泽宇。
他像个猎人,对追逐我这个「特殊」的猎物充满了兴趣。
我承认,一开始,我对他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和热烈的追求,有过心动。
我以为,他或许能看穿我伪装下的真实。
可我错了。
他喜欢的,只是那个说话说不利索,在他面前笨拙又无助,能满足他强大控制欲和优越感的「小结巴」。
他从不带我进入他的圈子,今天,是第一次。
我天真地以为,这或许是个好的开始。
结果,却是把我拉到他所有朋友面前,供他们肆意取笑。
我听见裴泽宇的声音,带着一丝酒后的慵懒和绝对的轻蔑,响彻整个包厢。
「哑巴一个,玩腻了就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原来,我在他心里,连个玩物都不如。
玩物玩腻了可能还会收起来,而我,只是个随时可以丢掉的垃圾。
也好。
我慢慢抬起头,心底那点仅存的幻想,彻底碎了。
够了,真的够了。
这场独角戏,我演得太累了。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一道挺拔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
气质沉稳,与包厢里的浮躁格格不入。
嘈杂的笑声瞬间停了。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包括裴泽宇。
「哥?你怎么来了?」裴泽宇皱了皱眉,站了起来。
来人是裴泽宇的亲哥,裴泽轩。
裴泽轩的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我熟悉的温柔和安抚。
他朝我伸出手,声音低沉悦耳:「依苒,不是说好在门口等我吗?怎么自己先进来了?」
我看着他,心里的冰冷瞬间被一股暖流融化。
我站起身,没有丝毫犹豫,将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宽大又温暖,稳稳地包裹住我微凉的指尖。
裴泽宇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哥,你跟她……你们认识?」
陈静仪和其他人也都愣住了,看看我,又看看裴泽轩,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我挽住裴泽轩的胳膊,身体微微靠向他,感受着他带来的安全感。
我深吸一口气,迎上裴泽宇震惊的目光,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开口。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们当然认识,而且很熟。」
我说完,还对他笑了笑。
整个包厢,死一般的寂静。
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刚才笑得最大声的黄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陈静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而裴泽宇,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错愕,再到不敢相信。
他死死地盯着我,像是第一天认识我。
「你……」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你……不结巴了?」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结巴了?」我歪了歪头,看着他。
觉得他现在的样子可笑极了,「是你自己觉得我结巴,不是吗?」
「你什么时候好的?」裴泽宇不理会我的反问,他几步冲过来。
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声音又冷又硬,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
我还没来得及挣扎,一股更大的力道就插了进来。
裴泽轩直接握住了裴泽宇的手,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他的动作看起来不快,但力道却不容置疑。
裴泽宇吃痛,被迫松开了我。
裴泽轩顺势将我拉到他身后,高大的身躯完全将我护住。
他搂住我的腰,低头看了我一眼,确认我没事之后,才抬眼看向他那个脸色铁青的弟弟。
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语气却一点都不客气。
「不好意思,」他拍了拍我的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她骂人,一直溜得很。」
裴泽轩这句话,就像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整个包厢,瞬间炸了。
「我靠,什么情况?她不是结巴吗?」
「骂人一直溜得很?真的假的?」
「所以,她之前都是装的?在耍着裴泽宇玩?」
窃窃私语声像是蚊子一样在我耳边嗡嗡作响,但我一点也不在乎。
我从裴泽轩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裴泽宇那张由青转黑,再由黑转白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字:爽。
让你看不起我,让你说我是哑巴,让你说玩腻了就分。
现在傻眼了吧?
裴泽宇死死地瞪着我,那眼神像是要在我身上戳出两个洞来。
「萧依苒,你他妈耍我?」他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狠劲。
我还没说话,裴泽轩就先开了口。
他搂着我腰的手臂紧了紧,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泽宇,注意你的言辞。她现在是我女朋友。」
「你女朋友?」裴泽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指着我,又指着裴泽轩。
「哥,你疯了?她是我不要的女人!你怎么能捡我剩下的?」
这话说的,真够难听的。
我气都气笑了。
我从裴泽轩的怀里挣脱出来,站到他身边,直视着裴泽宇。
「裴泽宇,你搞搞清楚,不是你不要我,是我不要你。」我看着他。
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从你刚才说『玩腻了就分』那一刻起,我们就结束了。
哦不,应该说,从我决定不再陪你玩这场『国王和他的小哑巴』游戏开始,我们就结束了。」
「你……」裴泽宇气得说不出话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旁边的陈静仪终于反应过来了,她赶紧上前一步,拉住裴泽宇的胳膊,摆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依苒,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泽宇他只是喝多了,跟你开玩笑的。」她转向我。
眼神里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指责,「而且,你怎么能骗人呢?
你明明不结巴,为什么要装成那样?你这样耍着泽宇,很有意思吗?」
哟,开始给我扣帽子了?
我看着她,笑了。
「陈小姐,我骗他什么了?我从头到尾,有承认过我结巴吗?
是他自己一厢情愿地认为我说话不利索,是他自己享受那种高高在上、俯视我的感觉。
我只是配合他演出而已,怎么能叫骗呢?」
我顿了顿,眼神转向裴泽宇,故意拔高了声音:
「再说了,我要是不装结巴,怎么能听见某些人的真心话呢?
什么『哑巴一个,玩腻了就分』,啧啧,真是感人肺腑啊。」
我的话让裴泽宇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身边的朋友们一个个都低下了头,假装看手机,不敢再出声。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陈静仪的脸色也白了白,但她还是不肯放弃,继续扮演着和事佬的角色。
「泽宇他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
「他是什么意思,他自己心里清楚,你一个外人,就别在这儿替他解释了。」
我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一点面子都没给她留。
「还是说,你也觉得我是个笨蛋,是个哑巴,所以才跟着他们一起笑话我?」
陈静仪被我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她大概从来没想过,那个在她面前唯唯诺诺,连句话都说不完整的我,竟然敢这么当面顶撞她。
我懒得再跟他们废话,转身拉了拉裴泽轩的袖子:「我们走吧,这里的空气太差了。」
「好。」裴泽轩宠溺地揉了揉我的头发,然后看向裴泽宇,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眼神也冷了三分,「泽宇,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以后,离她远一点。」
说完,他便搂着我,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转身离开了包厢。
走出那扇门,将所有的嘈杂和不堪都关在身后,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感觉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无比的包袱,整个人都轻松了。
裴泽轩没有立刻带我离开,而是停在了走廊的尽头。
他转过身,捧着我的脸,仔细地端详着。
「受委屈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心疼。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刚才没有,」我说,「但是之前的一年里,好像是有一点。」
他叹了口气,把我轻轻拥进怀里。
「对不起,」他说,「我应该早点让你结束这一切的。」
我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
「不怪你,是我自己犯傻。」我闷闷地说。
「我总以为,他会不一样的。」
裴泽轩没有说话,只是抱着我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头顶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我那个弟弟,」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从小被惯坏了,脑子不太好使,眼光也不行。」
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有你这么说自己亲弟弟的吗?」
「实话实说而已。」他松开我,刮了刮我的鼻子,「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压压惊。」
我们并肩走在酒店金碧辉煌的走廊里,我感觉自己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就在我们快要走到电梯口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萧依苒!你给我站住!」
是裴泽宇。
他追了上来,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回头,看到他通红的眼睛,那里面充满了不甘、愤怒,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慌乱?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盯着我,一字一顿地问,「你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看来,在他眼里,我做的一切,都必然是带有某种目的的。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悲。
我还没开口,裴泽轩已经挡在了我面前。
「裴泽宇,放手。」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哥,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你别管!」裴泽宇吼道,手上的力气却丝毫没有放松。
「她现在是我的人,她的事,就是我的事。」裴泽轩毫不退让。
兄弟俩就这么在走廊里对峙着,气氛剑拔弩张。
我从裴泽轩身后绕出来,看着裴泽宇。
「目的?」我冷笑一声,「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看看。
一个男人在面对一个有『缺陷』的女朋友时,到底能有多温柔,或者,有多混蛋。」
我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裴泽轩。
「事实证明,人和人之间,差距还是挺大的。」
说完,我甩开他的手,挽住裴泽轩的胳膊,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
「对了,」走到电梯门口,我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对他灿烂一笑。
「忘了告诉你,你哥他……眼光确实不怎么好。」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裴泽宇那张错愕到极致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