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沪上男友的父母,他妈妈上下打量着我从山河四省带来的特产,嘴角是藏不住的优越感。
“小许啊,你们外地来的乡下人能考到上海,确实不容易。不过结婚要讲门当户对,你那种小地方的家庭怕是配不上吧?”
他姑姑眼皮都不抬地接话:“哎呀,小地方出来的人,眼界和资源都有限,我大侄子要是找个本地姑娘,房子车子都是现成的,哪用那么辛苦。”
他们不知道,我有个哥哥,在航天院搞火箭推进器。
至于我姐姐的律所,刚帮一家沪上企业赢了国际反垄断官司。
男友妈妈继续嘲讽道:“其实不是我说,你们乡下人再厉害,也是走不远的。”
这时,我的手机响起,屏幕上闪烁的指导老师备注后,紧跟着一个在新闻联播里才能看到的姓名。
我按下免提,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
“小许,你那个关于新能源的投资方案我看了,很有前瞻性。什么时候来家里,跟你伯伯详细聊聊?”
忘了告诉他们,在我们那儿,这不叫小地方眼界,叫全家都是一个战队。
我叫许安宁,一个从山河四省考到上海的普通女孩。
当然,这个普通是顾泽他家以为的。
今天是我第一次正式登门,见他在沪上经营着几家连锁酒店的豪门父母。
地址是外滩边某知名老牌豪宅,门卫森严,需要户主确认才能放行。
顾泽牵着我的手,掌心有些湿濡,低声安抚。
“宁宁,别紧张,我爸妈就是……嗯,有点传统。”
我回握他一下,没说话。
手里拎着的礼盒不轻,是我们那儿有名的特级金丝皇菊、野生黑枸杞,还有父亲珍藏多年、临行前非要我带上的一饼老白茶。
用他的话说,“礼数要周到,心意要真诚”。
电梯直达顶层,双开门玄关气派非凡。
开门的是位保养得宜的中年妇人,一身香奈儿粗花呢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落在我身上,从头到脚,细细扫过。
这就是顾泽的母亲,林婉华。
“阿姨好。”
我微笑着递上礼物。
“一点家乡特产,不成敬意。”
林婉华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礼盒边缘,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不明的笑。
“哟,大老远带来的,辛苦你了小许。进来吧。”
那语气,听不出是感谢还是嫌弃。
客厅比我想象的还要宽敞,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浦江景色,家具是统一的欧式奢华风,金光闪闪,透着一种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家有钱的直白。
沙发上坐着一位珠光宝气的微胖妇人,是顾泽的姑姑,顾丽萍。
她正慢条斯理地用一把小巧的水果刀削着苹果,皮都没断,眼皮抬都没抬一下。
顾泽的父亲顾建国坐在主位沙发上看报纸,见到我们,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姿态拿捏得很足。
寒暄几句,主要是顾泽在说,我在旁边配合地点头微笑。
气氛不温不火,直到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向了我的家庭。
“小许啊。”
林婉华端起骨瓷茶杯,轻轻吹了吹。
“听泽泽说,你是从那个……山河四省考过来的?能考到上海的名牌大学,确实不容易。”
她顿了顿,放下茶杯,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不过呢,这结婚嘛,终究还是要讲个门当户对。我们家顾泽,以后是要接手家里这几家公司的,担子不轻。你那种小地方出来的家庭……怕是给不了什么像样的支持吧?”
话语轻柔,里面的刺却尖锐无比。
顾泽脸色微变。
“妈……”
我按住他的手,示意没关系。
旁边的姑姑顾丽萍适时地“哎呦”了一声,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慢悠悠地接话,语气带着沪上土著特有的优越腔调。
“嫂子这话说的在理呀。小地方出来的人,眼界和资源都有限的呀。以后真结了婚,要融入我们上海的圈子,也难的呀。不是我讲,我们家大侄子这么优秀,要是找个本地姑娘,房子车子都是现成的,强强联合,哪用像现在这样辛苦打拼哦?”
顾泽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慢慢放下一直捧着的茶杯,杯底与托盘发出清脆的磕碰声,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平静地看向林婉华,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阿姨,我家里情况可能没那么简单。我有个哥哥,在航天X院,主要负责新型火箭推进器的研发工作。我姐姐,在京城开律所,上周刚帮一家沪上的跨国企业,赢了标的额不小的国际反垄断官司。”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林婉华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从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呵……是吗?吹得倒挺像那么回事。就算你说的是真的——”
她拉长语调,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那也是你哥哥姐姐自己的本事,跟你家、跟你本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教你做人”的语气说道。
“小姑娘,我跟你说,在真正的上流社会,个人再厉害,没有几代人的家族底蕴,那也是走不远的。暴发户,和真正的贵族,是有壁的。”
她特意在“暴发户”和“贵族”两个字上咬了重音。
顾丽萍在一旁配合地点头,深以为然的样子。
顾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我再次用眼神制止。
就在这气氛几乎凝固的时刻,我的手机适时地响了起来。
清脆的铃声在过分安静的奢华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拿出手机,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来电备注——【指导老师:沈柏舟】。
沈柏舟。
这个名字,对于经常看新闻联播,或者稍微关注点时政经济的人来说,绝不陌生。
那是经常出现在国家重要经济政策报道旁,位列席间的名字之一。
我看到对面沙发上的顾建国,扶了扶眼镜,目光死死钉在我的手机屏幕上,拿着报纸的手僵在半空。
林婉华和顾丽萍也显然看到了,两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那种混杂着惊疑、难以置信的神色,精彩得难以形容。
我面色如常,在众目睽睽之下,按下了免提键。
一个沉稳温和,却自带不容置疑气场的中年男声透过话筒传了出来,清晰地回荡在落针可闻的客厅里。
“小许啊,没打扰你吧?你之前发我的那个关于新一代储能技术的投资分析与布局方案,我仔细看过了,很有前瞻性,切入点也非常精准。不错,真的不错。”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刚才跟你爸通完电话,他还夸你眼光独到。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把前期那几个‘小目标’的起步项目,全权交给你来练手。怎么样,什么时候有空来家里一趟?跟你伯伯我详细聊聊你的具体想法,你伯母还说好久没见,想你了。”
我抬眼,看向对面已经完全石化的顾家三人,对着话筒,声音温和恭敬。
“好的,沈伯伯,我这两天安排好时间就过去看您和伯母。谢谢伯伯信任。”
“跟我还客气什么,那说好了,等你过来。先这样。”
“沈伯伯再见。”
电话挂断。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林婉华脸上的优越感碎得一干二净,只剩下煞白。
顾丽萍手里的小叉子“哐当”一声掉在琉璃茶几上,她也浑然不觉。
顾建国终于放下了那份装饰作用大于实际作用的报纸,眼神复杂地看着我,里面有震惊,有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顾泽也彻底懵了,看看我,又看看他父母,嘴巴微张,像个迷路的孩子。
我收起手机,迎着他们惊疑不定的目光,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茶,轻轻呷了一口。
然后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用刚才他们评价我时那种轻描淡写,却又字字千钧的语气,轻声补充道。
“哦,忘了说。在我们那儿,一家人互相支撑,资源共享,能力互补,这不叫小地方的眼界局限。”
我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扫过林婉华和顾丽萍惨白的脸。
“我们管这个,叫‘全家都是一个战队’。”
电话挂断后的那几秒钟,客厅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林婉华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那张精心保养、时刻维持着优雅姿态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混杂着震惊、尴尬和一丝尚未消散的难以置信。
她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来挽回局面,或者至少确认一下刚才听到的不是幻听,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顾丽萍更是失态,她几乎是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碰倒了手边的水杯,少量水渍洇湿了昂贵的真皮沙发扶手,她也顾不上,只是瞪圆了眼睛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这个人。
最有趣的还是顾建国。
这位自诩见多识广、在商海沉浮多年的“家主”,此刻拿着报纸的手还僵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他脸上那副掌控一切的从容面具彻底碎裂,眼神里翻滚着惊涛骇浪。
是对那个名字背后所代表能量的敬畏,是对我身份骤然反转的极度不适,或许,还有一丝后悔,后悔刚才没有及时制止妻子和妹妹的刻薄言论。
唯一还算镇定的,大概只有我了。
我甚至还有闲心,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感受那上面细腻的釉质。
原来,所谓的“贵族底蕴”,在绝对的实力和资源面前,也会显得如此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