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月事,裤子脏了。
我崩溃地给上班搭子发微信:“帮我带包姨妈巾呗宝宝”。
十分钟后,公司最高冷的总裁,亲自走到我工位。
他当着全办公室的面,一样一样往外掏:“日用,夜用,棉条……不知道你喜欢哪个,就都买了。”
全公司死寂,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我。
我准备连夜买站票逃离地球时,他俯下身,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再叫一声宝宝,我帮你换上。”
小腹深处传来一阵熟悉的、下坠般的绞痛。
我僵在座位上,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衬衫。
完了。
这个月的“大姨妈”又不打招呼,提前驾到了。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正不受控制地涌出,在身后开疆拓土。
屁股下的办公椅是浅灰色的布面,绝对是血迹的绝佳展示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两个血红的大字:社死。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键盘的敲击声和中央空调微弱的嗡鸣。
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我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生怕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让身后的“版图”进一步扩大。
我必须求救。
我颤抖着手,摸到桌下的手机,凭着肌肉记忆解锁,点开微信。
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我几乎是闭着眼睛,用尽毕生最快的手速打下一行字。
“帮我带包姨妈巾呗宝宝,裤子脏了,急!救命!”
发送。
一气呵成。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暂时从溺水的边缘被拉了回来。
赵月,我的“上班搭子”,工位就在我对面,她收到消息应该很快就能领会我的绝境。
我只需要像个雕塑一样,在这里静静等待救援。
就在这时,总裁办公室厚重的磨砂玻璃门被推开。
顾言深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段冷白的颈。
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总是像覆着一层万年不化的寒冰,漫不经心地扫过整个办公区。
他明明什么都没看,却让所有埋头工作的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家伙,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出来巡视?
我的屁股可经不起他那双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眼睛的检阅。
我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
顾言深径直穿过办公区,走进了电梯。
我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是出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感觉身下的暖流已经停止了肆虐,但那种湿腻黏稠的感觉,让我如坐针毡。
赵月怎么还没回我消息?
难道她没看到?
就在我准备冒着暴露的风险再发一条消息时,办公区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又挺拔的身影。
是顾言深。
他回来了。
而且,他手里提着一个印着便利店logo的、鼓鼓囊囊的巨大塑料袋。
全办公室几十号人,目光瞬间被他吸引。
这位从不沾染人间烟火的总裁,竟然亲自去逛便利店?
这是什么世界奇观?
更奇观的还在后面。
他迈开长腿,无视了所有人的注目,径直朝着我的方向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
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我的心尖上。
我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不会吧……
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最终,他在我的工位旁停下。
整个设计部,不,是整个楼层,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好奇、震惊、八卦,像无数根探照灯,将我钉在原地,无所遁形。
我僵硬地抬起头,对上他镜片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顾……顾总?”我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没有回答我。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个巨大的便利店袋子放在我的桌上。
然后,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他慢条斯理地,一样一样地,往外掏东西。
“日用,240mm,棉柔。”
一包粉色的卫生巾被放在我的设计图稿上。
“夜用,420mm,安心裤。”
一包紫色的卫生巾叠在了粉色上面。
“量少日用,180mm,纯棉。”
“棉条,普通型,导管式。”
“还有湿巾和暖宝宝,不知道你喜欢哪个牌子,就都买了。”
他把苏菲、七度空间、高洁丝……市面上几乎所有常见的品牌,在我小小的工位上,堆成了一座五彩斑斓的小山。
世界安静了。
我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飘到了半空中,冷漠地看着地面上那个已经石化的自己。
完了。
这次不是社死。
这是全球直播公开处刑。
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不远处我的顶头上司,设计部组长江雪,嘴角那抹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嘲讽。
我想死。
我现在就想死。
或者连夜买站票逃离地球,注销户口,从此隐姓埋名。
就在我大脑因为缺氧而嗡嗡作响,准备一头磕死在显示器上时,顾言深突然俯下身。
他凑到我的耳边,一股清冽的、混合着淡淡烟草味的男性气息将我笼罩。
温热的气流喷洒在我的耳廓上,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他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开口。
那声音带着一点微不可查的喑哑和笑意。
“再叫一声宝宝,我帮你换上。”
我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轰地一下,全部冲上了头顶。
我的耳朵,我的脸,我的脖子,一定红得能滴出血来。
我猛地抬头,惊恐地瞪着他。
眼前的男人,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高冷禁欲。
那里面分明闪烁着一点……玩味。
像一只终于等到猎物掉进陷阱的,耐心十足的狐狸。
我彻底懵了。
大脑宕机三秒后,求生的本能让我猛地站了起来。
也顾不上身后的“惨案”是否会公之于众,我一把抢过桌上那座姨妈巾小山,胡乱塞进怀里,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头也不回地逃向了卫生间的方向。
身后,是死寂之后,如同潮水般轰然炸开的窃窃私语。
我什么都听不到了。
“砰”地一声关上卫生间的隔间门,我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无力地滑落在地。
怀里的姨妈巾散落一地。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冲破喉咙。
我颤抖着手,解锁手机,点开微信。
那个我刚刚发过求救信息的对话框,顶上的备注,赫然是一个冷冰冰的、大写的字母——G。
G。
顾言深。
我真的,把那条羞耻度爆表的消息,发给了我们公司最高冷、最不近人情的总裁。
“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内心,有一只土拨鼠正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
我,林晚,24年的人生里,从未如此想死过。
我在卫生间的隔间里,足足待了二十分钟。
换好干净的裤子(幸亏我办公室抽屉里有备用的运动裤),处理好一切,我终于有勇气面对镜子里的自己。
一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眼神里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惊魂未定。
我掬起一捧冷水,用力拍在脸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就是错发了一条微信吗?
不就是被总裁当众送了一堆姨妈巾吗?
不就是被全公司的人围观了大型社死现场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对,就是这样!
林晚,你要坚强!你是个成熟的打工人了!
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做了几个深呼吸。
然后,我像一个即将走上刑场的勇士,拉开了卫生间的门。
下一秒,我直直地撞上了一堵温热而坚硬的肉墙。
“唔!”
我被撞得眼冒金星,鼻子酸涩得厉害,眼泪差点飙出来。
我捂着鼻子后退一步,抬头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顾言深。
他竟然就站在女厕所的门口,一动不动地等着我。
他想干什么?堵门鞭尸吗?!
“顾、顾总……”我的声音又开始发抖,“您……您怎么在这儿?”
他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
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卫生间外的走廊空无一人,惨白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我正想找个借口溜走,他却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掌很热,干燥而有力,像一把铁钳,让我动弹不得。
“跟我来。”
他吐出三个字,不容我反抗,拉着我就往旁边的楼梯间走。
“砰”的一声,楼梯间厚重的防火门被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昏暗的声控灯应声亮起,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我被他一把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顾总!您到底想干什么?!”我惊魂未定,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哭腔,“骚扰女下属是犯法的!”
他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将我完全困在他的臂弯与墙壁之间。
一个标准的壁咚姿势。
电视剧里的浪漫情节,发生在现实里,只剩下无尽的惊悚。
他缓缓俯身,那张颠倒众生的俊脸在我眼前放大。
近得我能看清他纤长浓密的睫毛,和他镜片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瞳孔里,映出的我惊慌失措的倒影。
“林晚,”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悦耳,“微信备注怎么回事?”
来了,来了,审判的时刻终于来了。
我垂下眼,不敢看他,结结巴巴地开始道歉:“对不起顾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本来是想发给我朋友的,她的备注是‘Z’,您的备注是‘G’,离得太近了,我当时太着急,就……就点错了!我发誓我再也不会了!求您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我语无伦次,恨不得当场给他磕一个。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没有降临。
头顶上方,反而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些许愉悦的轻笑。
“不。”
他吐出一个字。
我茫然地抬头。
不?什么不?
只见他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弯起,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不是你不小心。”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投下一颗重磅炸弹。
“是我改的。”
我感觉我的大脑,好像被一道惊雷劈中,外焦里嫩。
我……我听到了什么?
我的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剧烈收缩。
“你……你说什么?”
“我说,”他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好整以暇地重复了一遍,“你的微信备注,是我改的。”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怎么可能?!
他什么时候动过我手机?
他看着我呆滞的表情,慢悠悠地解释起来:“上周五,部门聚餐,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家,你把手机落在我车上了。”
我努力回忆,好像……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那天我确实喝断片了,第二天早上发现手机不在身边,差点急疯,后来是赵月告诉我,是顾总亲自把手机送到公司,交给了前台。
“你的手机没设密码。”他继续说,“我‘不小心’点开了你的微信,看到了你的通讯录,然后‘顺手’,把我的备注改成了‘G’。”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愤怒地质问他。
这简直是变态!是偷窥狂!
面对我的指控,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反问我:“你说呢?”
他凝视着我的眼睛,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林晚,你还记不记得三年前,一个下雨天,在城南那座过街天桥下面?”
我愣住了。
三年前?天桥?
那段记忆太过久远,被我深埋在脑海的角落里,几乎已经褪色。
被他这么一提起,一些模糊的片段才慢慢浮现。
那好像是我刚毕业,工作还没着落,穷得叮当响的时候。
一个暴雨的傍晚,我揣着口袋里仅剩的几块钱,买了一个面包,准备当晚餐。
路过天桥时,看到一只被雨淋得湿透的流浪小猫,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叫声微弱。
我一时心软,就蹲下身,把面包掰了一半,一点点喂给它吃。
“你抱着那只小猫,叫它‘宝宝’。”顾言深的声音,将我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你跟它说,‘宝宝,要好好吃饭,要活下去呀’。”
我浑身一震。
他怎么会知道?
我猛地抬起头,仔细地打量着他。
记忆的碎片开始飞速拼接。
我隐约想起来,那天,在天桥的另一端阴影里,好像确实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廉价白衬衫的男生,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脸色苍白,看起来比那只流浪猫还要狼狈。
当时我只匆匆瞥了一眼,并没有在意。
难道……
“那天,我也很饿。”
顾言深的声音,带着一点我听不懂的复杂情绪。
“但是,你把面包都给了猫。”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唇上,眼神变得幽深。
“所以,林晚。”
“你欠我一声‘宝宝’。”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整个世界,仿佛都随着他这句话,陷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的迷茫与错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