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次了。
我的第九家公司,
在距离盈利只差一根头发丝的时候,被凭空冒出的黑料瞬间冲垮,资金链断裂,宣布破产。
我背着一身还不清的债,麻木地站在天台上,风吹得我睁不开眼。
手机里,是未婚夫苏澈发来的消息:“没关系,时雨,失败多少次我都会等你。”
可我的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另一条信息,来自我的竹马谢之河:“要是这次还不行,就别撑了,我娶你。”
我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第一次觉得,或许从这里跳下去,比挣够那一千万要容易得多。
手机震动个不停,全是催债的电话和短信。
我木然地划掉,锁上屏幕,把那张冰冷的破产清算通知书折起来,塞进口袋。
第九次了。
为了能和苏澈结婚,为了达到苏家那个“儿媳必须独立挣够一千万”的狗屁门槛,我疯狂地创业,然后疯狂地失败。
整整七年,我从一个刚毕业、对未来充满幻想的大学生,变成了一个负债累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失败者。
“时雨,你还好吗?”苏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
“我看到新闻了,别怕,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你千万别做傻事。”
我靠在天台冰冷的栏杆上,听着他熟悉的声音,心里却一片死寂。
“我没事。”我开口,声音干得有些嘶哑,“就是有点累。”
“累了就歇歇,我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苏澈的声音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无论失败多少次,我都会等你。此生,我非你不娶。”
又是这句话。
七年来,每一次我失败,他都会这样对我说。
曾经,这句话是支撑我从泥潭里爬起来的唯一动力。
我觉得,为了这么爱我的一个男人,吃再多苦都值得。
可现在,我只觉得讽刺。
后盾?他要是真是我的后盾,为什么苏家提出这种无理要求的时候,他一句话都不帮我说?
他要是真想娶我,为什么不能堂堂正正地站出来,告诉我爸妈,他能给我幸福?
而不是眼睁睁看着我,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
“苏澈,”我打断他的情话,“我可能……撑不下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时雨,再信我一次,也是信你自己一次。”他的声音很认真,“这是最后一次,好不好?
你的新项目我看了,非常有前景。这次,一定能成功的。”
我的新项目,一个主打国风概念的美妆品牌。
为了这个项目,我几乎掏空了自己最后一点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债。
这也是我的第十次创业。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要是……这次再失败呢?”我轻声问,像是在问他,也像是在问自己。
“没有如果。”苏澈的语气斩钉截铁,“时雨,你要相信你的能力。
而且,就算真的失败了,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大不了,我带你私奔。”
私奔。
多么浪漫的词。
可我二十七岁了,不是十七岁。
我想要的,是光明正大的婚姻,是来自他家人的祝福,而不是一场狼狈的逃亡。
但我还是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好,最后一次。”
挂了电话,我删掉了手机里所有的催债信息,也无视了谢之河发来的那条“我娶你”。
我告诉自己,姜时雨,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要么,成功嫁给苏澈。
要么,就彻底死心。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活得像个疯子。
为了拿到融资,我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跑遍了这座城市所有的投资公司,
陪着笑脸,把那份商业计划书翻来覆去地讲了上百遍。
被拒绝,被嘲讽,被看不起,都是家常便饭。
最难堪的一次,一个油腻的投资人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我的鼻子说:
“姜小姐,你这连续九次失败的履历,简直是行业冥灯啊。
谁投你谁倒霉,我劝你还是早点回家嫁人算了。”
我当时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脸上却还要挤出笑容。
“王总说笑了,失败是成功之母嘛。”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把那份计划书又改了整整一夜。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一家名为“远星资本”的公司主动联系了我,说对我的项目很感兴趣。
我当时以为是骗子,差点把电话挂了。
直到我见到了远星资本的负责人。
那人我认识,谢之河。
那个说要娶我的竹马。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坐在我对面,神情严肃地听我讲完整个项目规划。
我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生怕他会因为我们的私人关系而放水,又怕他会因为我之前的拒绝而刻意刁难。
“项目不错。”他听完,合上计划书,只说了四个字。
我愣住了。
“就……不错?”
“嗯,”他点头,“逻辑清晰,市场定位精准,很有潜力。但是,风险也很大。你的履历,确实是硬伤。”
我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果然,他还是要拒绝我。
“不过,”他话锋一转,递过来一份文件,“我个人很看好你。所以,我愿意赌一把。”
我颤抖着手接过那份文件,当看到上面“一千万”的投资金额和最后的签章时,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一千万。
我梦寐以求的一千万。
我成功了。
我终于可以嫁给苏澈了。
“谢之河,我……”我激动得语无伦次,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商业投资,不用谢我。”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公事公办的口吻,
“我只看结果。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我不会的!我绝对不会!”我攥紧了那份滚烫的合同,像是攥住了我的全世界。
我甚至没来得及跟他多说一句话,满心满脑子都是苏澈。
我要立刻去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我冲出远星资本的大楼,在路边拦了一辆车,直奔苏家。
一路上,我的心脏都在狂跳。
我想象着苏澈看到这份合同时惊喜的表情,
想象着他会如何抱着我转圈,
想象着我们终于可以去挑选婚纱,布置我们的新房。
七年的委屈和辛酸,在这一刻,似乎都变成了甜。
车子在苏家别墅门口停下。
我付了钱,抱着那份宝贝合同,几乎是飞奔着冲向那扇熟悉的门。
我甚至已经想好了开场白。
我要对苏澈说:“你看,我做到了!我们可以结婚了!”
可就在我的手即将碰到门铃的那一刻,我却听见了从门内传出的,苏澈的声音。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疲惫和不耐。
“妈,我都说了,你别逼我。”
是苏澈和他妈妈在吵架?
我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贴近了门。
“我逼你?苏澈,你看看那个姜时雨都把你折腾成什么样了?
为了她,你拒绝了多少名门闺秀?
现在连清雪那么好的女孩,你都忍心让她等?”是苏妈妈尖锐的声音。
清雪?方清雪?苏澈的青梅竹马?
我心里一紧。
“清雪那边,我会解释的。”苏澈的声音低了下去。
“解释?你怎么解释?你跟她说,你为了一个只会赔钱的扫把星,要无限期推迟你们的婚事吗?”
苏妈妈冷笑一声,“我告诉你,我们苏家的门,她姜时雨这辈子都别想进!”
我的血液,一寸寸冷了下来。
原来,在苏妈妈眼里,我就是个只会赔钱的扫把星。
我握着合同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没关系,我现在有了一千万,我有资格了。
我深吸一口气,正要按响门铃,却又听见了苏澈的叹气声。
那一声叹息,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妈,你别急。再给她的公司塞点黑料吧,最后一次。”
“等时雨对我死心了,我再让清雪进门,结婚。”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时间好像静止了。
我站在苏家精致的雕花大门外,手里攥着那份价值一千万的融资协议,感觉自己像个天大的笑话。
刚才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扎进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再给她的公司塞点黑料吧。
等可儿对我死心了,结婚了,我再让她进门。
“她”是谁?是我,姜时雨。
“清雪”是谁?是方清雪,苏澈那个门当户对的青梅竹马。
所以,我九次创业失败,每一次都在临门一脚时被莫名其妙的黑料击垮,根本不是我运气不好,也不是我能力不行。
全都是拜我深爱的未婚夫,苏澈所赐。
他一边深情款款地对我说“我非你不娶”,一边毫不留情地在背后捅我刀子。
他一边鼓励我“这次一定能成功”,一边和我未来的婆婆商量着怎么再次毁掉我。
为什么?
就为了那个“青梅”?
为了给他心尖上的白月光方清雪腾位置?
可后面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等我对他死心了,他再让青梅进门,跟方清雪结婚?
把我当什么了?收破烂的吗?还是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备胎?
一股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我差点吐出来。
七年的感情,七年的付出,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我为了他,放弃了稳定的工作,放弃了读研深造的机会,放弃了所有朋友的劝告,
一头扎进这个他为我量身定做的骗局里。
我背了一身债,熬了无数个夜,喝了多少陪酒的局,说了多少违心的话。
我所做的一切,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拖延时间的戏码。
他根本就没想过要娶我。
他只是在等。
等他真正想娶的那个女人,放弃他,嫁给别人。
然后呢?然后他苏大少爷就可以纡尊降贵,把我这个备胎“请”进门?
凭什么!
我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愤怒和屈辱像是火山一样在我胸口喷发。
我真想一脚踹开这扇门,把这份合同狠狠甩在他脸上,
质问他,我姜时雨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作践我!
可我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理智告诉我,不能。
现在冲进去,除了让自己像个歇斯底里的疯子,当众被他们母子羞辱一番,没有任何意义。
他既然能骗我七年,就不会因为我一次的质问而承认什么。
他只会继续用他那套深情的谎言来稳住我,然后变本加厉地在背后算计我。
我不能再上当了。
我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攥紧的手。
那份被我捏得皱巴巴的合同,此刻显得无比讽刺。
我低头看着它,忽然笑了。
笑自己天真,笑自己愚蠢。
我以为这是我通往幸福的门票,原来,这只是一张废纸。
不,不是废纸。
这是一千万。
是谢之河赌上公司的信誉投给我的一千万。
是我姜时雨东山再起的资本。
我不能让它变成废纸。
我慢慢地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大门。
门里,是我曾经以为的全世界。
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苏澈,苏家。
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我转过身,一步一步地离开这个我曾经无比向往的地方。
来的时候有多激动,走的时候就有多平静。
心死了,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我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公司。
我打车去了江边。
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我把那份合同拿出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我拿出手机,拨通了谢之河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他清冷的声音传来:“喂?”
“是我,姜时雨。”我的声音很平静。
“嗯,怎么了?这么快就告诉他了?”他似乎猜到我去找苏澈了。
“没有。”我看着江面上粼粼的波光,轻轻地说,“谢之河,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必须跟我说实话。”
“你说。”
“你投我这一千万,是因为看好我的项目,还是因为……可怜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的心悬了起来。
如果他说是因为可怜我,那这份合同,我宁可撕了,也不会用。
我姜时雨再落魄,也不需要别人的同情。
过了好几秒,谢之河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
“都有。”
我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他紧接着说,“商业投资,最终看的还是回报。
你的项目,我看过不下十遍,每一个数据和细节我都推演过。
结论是,只要没有恶意的外部干预,成功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我投你,百分之七十是因为它值得,百分之三十,是因为那个人是你。”
“姜时雨,你不是行业冥灯,你只是运气不好。
你非常有才华,只是你的才华,被一个不值得的人,消耗了整整七年。”
他的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我的全身。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么肯定过我了。
在苏家眼里,我是扫把星。在那些投资人眼里,我是个笑话。在苏澈眼里,我只是个好用的工具人。
连我自己,都快要相信自己一无是处了。
只有谢之河。
他看得到我的价值。
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点突如其来的脆弱憋了回去。
“谢谢你,谢之河。”我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想做什么就去做。”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需要帮忙,随时找我。”
“好。”
挂了电话,我把合同小心翼翼地收好。
江风吹在脸上,很冷,但我心里却燃起了一团火。
苏澈,你不是想让我失败吗?
你不是想等方清雪结婚了,再来“收留”我吗?
好啊。
那我就用你最看不起的方式,站到你一辈子都够不到的高度。
我要让你亲眼看着,我这个你眼里的“失败者”,是如何把你,把整个苏家,踩在脚下。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那是我之前创业时认识的一个私家侦探,收费很高,但路子很野。
“喂,老黑吗?我是姜时雨。”
“哟,姜总,稀客啊。怎么,又有哪个不长眼的惹你了?”
“帮我查个人,苏澈。还有他妈,他爸,以及整个苏氏集团。
我要他们所有人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尤其是,他们生意上所有见不得光的烂事。”
“苏澈?那不是你未婚夫吗?”老黑在那头愣了一下。
“从今天起,不是了。”我冷冷地说,“钱不是问题,但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
“我要你把他之前九次给我公司塞黑料的证据,全都找出来。我要原件,要人证,要让他抵赖不掉。”